理血系列:从头顶到脚底的瘀血,都可以交给它。

我们的身体就像一个需要精心维护的网络,气血津液在其中流转不息,滋养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而一旦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这个网络中出现了“淤滞”,那么就可能出现我们常说的瘀血或是癥块,而它们的存在,就会引发包括且不限于前面所提到的不适。而面对这样的困扰,我们就需要请出桂枝茯苓丸了。

桂枝茯苓丸出自汉代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为理血剂,由桂枝、茯苓、牡丹皮、赤芍、桃仁等分组成,可以活血化瘀、缓消癥块,主要针对的是妇人癥病、血瘀经闭、行经腹痛、产后恶露不尽等症。现代多应用于子宫内膜炎、子宫内膜异位症、卵巢囊肿等妇科疾病,并延伸至内科、外科及皮肤科领域。此方有同名中成药桂枝茯苓丸和桂枝茯苓胶囊。

那么,这几味药材是如何协同作用,共同完成疏通身体这个精细任务的?它又主要适用于哪些由“不通”引起的具体情况?以及这个方子的思路是否能给我们平时的养生提供一些帮助呢?

要想弄懂这个问题,还是得先从这个方子的思路讲起。

请您想象一下,咱们的身体内部就像一条流淌的小河,这条河的河床,以及两岸的土壤,需要保持松软通透,河水才能顺畅流淌,同时也能滋养岸边的花草树木。而桂枝茯苓丸要解决的,就是这条小河出了两个相互关联的大问题:一是河水本身结冰或变得黏稠,流不动了;二是河岸的土壤变得又湿又黏,像沼泽一样,把整条河都给困住了。

这个“结冰或黏稠的河水”就相当于瘀血,而那个“又湿又黏的河岸土壤”,就是水湿或痰湿。最关键的是,这两者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瘀血让水湿更严重,因为血液流不动,废水就无法被带走;水湿又会加重瘀血,因为潮湿的环境会降低身体气血运行的能力。它们俩搅和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顽固的、阴冷的堵塞,盘踞在身体的某个地方,而最常见的地方就是女性的下腹部。

那么,身体会有什么感觉呢?这种堵塞往往是慢性的、沉甸甸的。比如,来月经时腹痛拒按,经血颜色暗紫还有大块的血块;腰腹部有一圈肉,脸上可能会长黄褐斑,嘴唇颜色不鲜亮;还可能伴有下肢浮肿,感觉身体沉重等等。

而桂枝茯苓丸的解决方法并不是简单地将这些药物堆砌在一起,而是有着非常清晰的层次和分工。

桂枝性味辛甘而温,它在这里的首要任务不是补血,而是温通经脉,您可以把它理解为提供一股温暖而向上的推动力。因为血液的运行需要阳气的温煦和推动,如果阳气不足或受寒,血脉就会收缩,血流就会变得缓慢滞涩,就像冬天里的河水一样容易“结冰”。桂枝的作用,就是给身体内部带来温暖,扩张脉道,为血液的重新畅行提供最根本的动力。

至于桃仁则是活血化瘀的核心药物,直接作用于瘀血,善于破开凝结的血块,化解形成的癥块;丹皮性微寒,在活血的同时兼能凉血。这个设计是非常巧妙的,因为瘀血日久容易郁而化热,丹皮的寒性正好可以清解这部分郁热,它和温通的桂枝相互制约,使得整个方子温通而不燥热,活血而不妄动;在这个方子里,赤芍能清热凉血、散瘀止痛,可以辅助桃仁增强活血的能力;血液运行不畅,常常会影响水液的代谢,导致水湿内停,反之水湿也会进一步阻碍血行。所以才加入茯苓来祛除水湿,相当于为血液的运行扫清了道路上的障碍,并且茯苓能健脾安神。

医圣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最初便是用它来应对“妇人宿有癥病”,即女性体内有瘀血结块,所以其应用通常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是针对因寒凝或气滞导致瘀血内停,引起的痛经、月经后期、经行不畅、经色紫暗并夹杂大量血块;其二,是用于产后恶露排出不畅、淋漓日久,这本质也是胞宫瘀血未净的表现;其三,则是应对更为明确的、由气滞血瘀痰湿相互搏结,在腹部形成的固定不移的结块,即癥块。

但我们需要理解的是,尽管现代常将其用于女性生殖系统的相关问题,但中医的核心在于辨证,只要身体任何部位出现了符合“血瘀成癥”这一核心病机的表现,在准确辨证的前提下,亦有应用的思路。就比如眼袋和黑眼圈,这通常跟瘀血或者是痰湿有关;还有痰瘀互结型的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肺结节、卵巢囊肿、子宫肌瘤等;一些瘀血所致的咳嗽也是可以的,这样的咳嗽常常是干咳,甚至咳出血等等。

然而,运用此方时不要一味地关注病名,首要的适用指征是身体必须存在我们之前提到过的血瘀。通常症见面色偏暗缺乏光泽、口唇颜色暗红或紫暗、舌质紫暗或有瘀斑瘀点;舌下两条脉络常显得粗胀、颜色青紫;还可能伴有身体局部固定不移的刺痛。但必须强调的是,若身体表现为纯虚无邪,见面色苍白、神疲乏力、心悸气短等气血亏虚严重的情况,是绝对不宜使用的。孕妇,尤其是在妊娠早期,也必须禁用。所以这里要提醒大家一下,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千差万别,使用方子前需要专业的医师来判断,切勿仅凭一两个症状就自行对号入座并冒险用药。

这里我们看一个中医学家、《伤寒论》专家刘渡舟老先生的医案:女,30岁。患月经淋漓不断,少腹胀痛不堪,妇科诊断为子宫出血。脉沉滑,舌苔薄白。此瘀血积在胞宫,阻闭经脉,新血不得归经。桂枝6g、茯苓12g、桃仁6g、红花6g、川芎6g、当归10g、赤芍10g、生地10g,三剂。嘱告病家,服药后当下血块,血来反多,此乃瘀血去而新血方能归经之佳象。不几日,果然经血自止。

想要理解这个医案,关键在于弄清楚为什么血止不住?医案里其实已经点明了核心:瘀血积在胞宫。您可以想象一下,子宫这个小房间里,有一些陈旧坏死的瘀血,好比是没打扫干净的垃圾堵在了那里,占据了正常通道。这样一来,身体生成的新鲜血液回家的路就被堵死了,无处可去,只能被迫从缝隙里不断地、杂乱地往外流,所以才会淋漓不断。

那么,应对思路就非常清晰了,不是去强行堵漏,而是要想办法疏通管道,用今天咱们提到桂枝茯苓丸是非常合适的。这里注意一下,月经淋漓不尽有很多种证型,所以使用桂枝茯苓丸时要对证,且要在医生的指导下使用,切不可擅自乱用。

刘渡舟老先生也提前告诉了病人,吃药后可能会流血更多,甚至排出血块,这是为什么呢?好比疏通堵塞已久的下水道,刚开始用力捅开时,脏水杂物会一下子涌出来,看起来更乱了,但只有把这些瘀堵之物彻底清出去,管道才能真正通畅。

这里再问大家一个小问题,为什么张仲景在《金匮要略》里创制桂枝茯苓丸时,特意选择了丸剂,而不是我们常见的汤药?这个问题刘渡舟老先生也提过,简单来说,汤剂迅猛强力,用于扑灭大火;而丸剂药力缓和持久,通常用于深入清除顽固的隐患。桂枝茯苓丸最初就是用来应对妇人因瘀血形成的癥病,但这个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是日积月累产生的,所以对于这种顽固的敌人,如果用药太猛太急,反而容易损伤人体的正气。

再说最后一点,咱们前面学习了桃核承气汤,好像这么一看,桃核承气汤跟桂枝茯苓丸都是针对下焦瘀堵的问题,但实际上桃核承气汤是应对瘀热的猛将,以泻下攻邪为特点;而桂枝茯苓丸是应对寒瘀的巧匠,以缓消渐散为特点。

最后,我们来总结一下桂枝茯苓丸的思路,这个方子里加入了振奋阳气的桂枝,联合破瘀的桃仁、散郁热的丹皮、养血的赤芍以及健脾渗湿的茯苓,其精妙之处就在于“温通、活血、化瘀、利水”的思路。所以我们可以将这一理念融入日常的调养中,核心目标就是维护气血的流畅、防止瘀堵内生,这尤其适合那些体质偏寒、容易气滞血瘀,或久坐少动的人群。

饮食方面,应有意识地引入温通与活血的天然食材。烹饪时适量使用生姜、桂皮、花椒等辛温香料,能温和地驱散体内的寒气,促进血行;日常可多用山楂泡水或煮粥,借其消食化积兼活血的能力;常食木耳,或饮用疏肝的玫瑰花茶;同时,需严格避免冰镇饮品、生冷瓜果等寒凉之物,以防损伤脾胃阳气,导致寒凝血瘀。

前几篇文章中也提到了运动的重要性,这是因为运动是推动气血运行最直接的方式。坚持每日散步、慢跑,或练习太极拳、八段锦等和缓运动,能系统性地调动全身气机。还可以养成睡前热水泡脚、按摩涌泉与三阴交穴的习惯,以温通下肢。此外,经常空拳轻拍四肢内外侧,尤其沿着大腿外侧胆经循行路线进行拍打,有助于疏通经络,防止气滞血瘀。

与此同时,情志与起居的调摄同样不可或缺。保持心情愉悦是疏通气血的基础,可通过聆听音乐、倾谈或静心爱好及时疏解压力,使肝气条达;生活中需特别注意腰腹、颈背及下肢的保暖,避免风寒从这些关键部位入侵,损伤阳气与经络;规律作息、避免熬夜则能保障气血得以正常生成与修复。

从今天讲的桂枝茯苓丸,我们可以知道,身体的不通并非一日形成,而解决之道也贵在缓消与持久。真正的健康,不在于与疾病进行激烈的对抗,而在于像一位耐心的园丁,持续地疏通经络、调和气血,让身体内部的环境恢复清明与畅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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