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概述:网友父亲,男,87岁,主诉:反复眩晕、头痛伴血压波动3月余,加重伴身痒半年。
患者年近九旬,素有眩晕病史。近3月来血压控制不稳,波动于150-170/90-100 mmHg之间。症见:头顶胀痛,时作眩晕,自觉面部烘热发红。然四末不温,手足冰凉。 近一周周身泛起红色疹点,瘙痒难耐。曾自服同仁堂安宫降压丸、复方丹参片、川芎茶调丸及肤痒颗粒等,效果不显。
查体: 面色潮红,尤以两颧为甚。手足触之冰凉。舌质偏淡,舌体略胖,边有齿痕,舌面可见数条浅裂纹,苔薄白。脉象未及(网诊缺如)。
中医辨证:此案之要,在于辨清“上”与“下”、“寒”与“热”、“标”与“本”的矛盾统一。
1. 上盛(标实): 肝阳化风,上扰清窍,故见眩晕、头痛、面赤。风热郁于血分,外发肌肤,故见疹痒。此为一派“热象”。
2. 下虚(本虚): 肝肾亏虚,阴液不足(舌有裂纹),阳失潜藏。更关键者,阳气浮越于上而不能温煦四末,故见手足冰凉。舌胖苔白,提示中焦脾阳亦弱,或有痰湿内伏。
3. 核心病机: 肝肾阴虚,肝阳上亢,阳郁于上,兼夹血热风动。 总属 “上盛下虚、寒热错杂、本虚标实” 之复杂证候。
患者先前用药,或偏于苦寒清泄(如安宫降压丸),或偏于辛散祛风(如川芎茶调丸),或单纯活血(如复方丹参片),皆未能统筹全局,故效不佳。
中医治法:治当 “交通上下,寒热并调,标本兼顾”。
具体为:滋水涵木,重镇潜阳以治其上;引火归元,温通经脉以暖其下;兼以凉血祛风以止其痒。
经方活用:此证单一经方难全其功,需取合方思维,融数方之力于一炉。拟方如下:
【处方思路与经方溯源】
1. 龙骨、牡蛎、龟板: 此三味为“介类潜阳”要药。源于《伤寒论》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之“潜镇”法意。张仲景用龙骨、牡蛎治“惊狂、失精”,取其重可去怯,咸能潜阳。今移治肝阳上亢之眩晕、面赤,乃“异病同治”之妙用。加龟板,取大定风珠之意,增强滋肾阴、潜肝阳之力,直击病本。
2. 天麻、钩藤、菊花、白芍、生地: 此组为平肝柔肝、滋阴清热之常法。其中白芍、生地乃芍药甘草汤与炙甘草汤之核心滋阴养血药对。用在此处,一可柔肝缓急止痛(治头痛),二可滋补肝肾之阴,为“滋水涵木”提供物质基础,此为治本之策。
3. 丹皮、赤芍: 此二味凉血活血,取意于《金匮要略》之桂枝茯苓丸及后世犀角地黄汤。患者疹红而痒,乃血分有热,郁而欲发。用丹皮、赤芍,正可清透血分郁热,活血以消疹止痒。此乃“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实践。
4. 桂枝(或桑枝)、茯苓、白术: 此为本案“点睛”之笔,亦是最体现经方“阴阳和合”思想之处。
桂枝: 取意于《伤寒论》桂枝汤,乃“调和营卫”之主药。在此少量用之(例如3-5克),绝非为发汗解表,其意有三:其一,温通经脉,以解手足冰凉之“阳郁”;其二,作为“反佐”,在大量潜镇滋阴药中,加入一味辛温之品,防止寒凉冰伏,使气机得畅;其三,取其“引火归元”之效,引导上浮之虚阳下归于肾。此即《内经》“火郁发之”与“甚者从之”的灵活运用。若虑其温性,可易为桑枝,取其通络达肢之功。
茯苓、白术: 取意于苓桂术甘汤。患者舌胖苔白,中焦运化不足。用此二味,健脾渗湿,一可防滋腻碍胃,二可绝生痰之源,体现了“治肝实脾”和“固护中州”的仲景学术思想。
【合方释义】
此方实为 “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潜阳安神、调和阴阳)、“芍药甘草汤”(酸甘化阴、柔肝缓急)、“苓桂术甘汤”(温阳化饮、健脾和中) 三方经义,与后世“天麻钩藤饮”(平肝熄风)、“犀角地黄汤”(凉血散血)之治标之法,融会贯通而成。其核心在于以经方架构奠定“调和阴阳、交通上下”的总体格局,以时方药对解决“肝阳、血热”等具体矛盾。
【临证心悟与总结】
1. 勿为“血压高”三字所囿: 西医诊断可作参考,但中医辨证须遵自身规律。此案若仅见“血压高、面红”便率用苦寒清泻,必令下焦更寒,四肢愈凉,阳气愈郁,反加重病情。经方思维强调“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2. “上热下寒”是老年病的常见格局: 高龄患者,肾元亏虚,阴阳失调,最易形成虚阳上浮、下元虚冷之局。治疗关键在于“交通”,而非单纯清上或温下。桂枝类方在此类病证中“和”的作用,常被忽视,实为调和阴阳气机之良药。
3. 皮肤病症,须察脏腑: 身起疹痒,非独在表。本案之痒,源于肝肾阴虚为本,肝阳化风、血分郁热为标。内治其本,外症自消。凉血祛风之品(丹皮、赤芍)是治标之需,但必须在滋阴潜阳的总体框架下使用。
4. 经方活用,贵在“合”与“化”: 面对复杂病机,单方难以周全。深入理解经方背后的法度(如桂枝汤的调和、龙骨牡蛎的潜镇、苓桂剂的温化),将其法意提取出来,与时方精华有机融合,形成新的、更有针对性的处方,这是提高临床疗效的重要途径。此案即为一次“经方法度为骨,时方用药为肉”的临证尝试。
(注:本案源于网络咨询,脉诊缺如,方药为分析思路,未予具体剂量。真实临证必以四诊合参为准,处方用药需因人、因时、因地调整,切不可盲目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