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17日早上，一位女士前来就诊，主诉牙痛已持续3天。
我问她：“是牙齿疼，还是牙龈疼？”她回答：“是牙龈疼。”疼痛集中在左下两颗牙齿，疼得厉害，根本不敢触碰。她表示晚上疼痛尤其剧烈，同时伴有视力模糊、手脚心发热、盖不住被子，但内心并不烦躁。她感觉口有点干，却不口苦，睡眠迷迷糊糊，不太安稳。
我接着问：“你怕冷还是怕热？”她答：“怕冷，且身体乏力。”
我又问：“大便是否干结？”她表示大便正常。
我观察她的舌头，舌质淡红且嫩，舌苔不厚。把脉后，脉象沉细且紧。脉沉细通常提示气血不足，脉紧则主体内有寒邪。
乍看这个病症，牙齿疼得不能触碰，容易联想到胃火，觉得该清阳明热；她晚上手脚心热，又易被认作阴虚火旺，毕竟手脚心热、口干、牙痛，这些症状似阴虚的表现。然而细究就会发现，这些症状间存在矛盾。一般热证口干多伴口苦，但她没有口苦；阴虚所致的口干，通常会有大便干结，但她的大便正常。若为阴虚火旺，当是五心烦热，可她仅手脚心热，并无心烦，基本排除了阴虚的可能。此外，她的症状在夜间加重，不少人认为这是阴虚火旺的典型表现，实则气虚或阳虚同样会致使症状在夜间加剧（我在《痰湿一去百病消》第369页关于七味白术散的论述中讲过气虚发热的原理，可供大家参考）。
此时，我心里大致有了判断，但仍想进一步确认是寒证还是热证，便问她：“你牙疼之前吃过什么东西？是吃热的还是吃凉的导致牙疼？比如，吃苦瓜这类凉性食物造成牙疼，多是寒证；要是吃薯条导致牙疼，热证的可能性就大些。”
她回忆说：“吃了两块马蹄糕。”
马蹄糕这个信息很关键，因为马蹄（荸荠）是凉性的。
由此，病症的证型逐渐清晰，我们来分析一下患者的发病过程：凉性的食物进入胃里，如果脾胃虚寒，则无法正常运化。食物不能被完全运化，会变成湿。胃肠对湿无法运化，就会气郁。本身气虚，推动无力，也会造成气郁。气虚造成气郁，郁而化火，形成湿热。也就是说，因寒湿造成气郁，进而化火，火与湿结合成湿热，循着胃经上行至牙齿。我们常说脾胃虚寒、谷气下流，流到哪里呢？流到手脚心，所以出现手脚心发热，这正是升阳散火汤的适应证，是脾胃虚寒、吃凉食后导致的手脚心热的表现。
依此思路，治当健脾胃、升阳气以散火，宜用升阳散火汤。但急则治其标，先用针刺止牙痛。虽然我平日治牙痛多取合谷穴，然此患者的虚证显著，故改选能通齿脉、补脾胃的足阳明胃经（该经虽主上齿，却与手阳明大肠经相通，可兼顾下齿），取滋补要穴足三里，在左侧穴行热补法。
扎针后，她很快就说脚热。我让她叩击牙齿，她照做后，发现牙齿疼痛减轻。我继续行针，询问针感气的走向，她表示气往上走，到了大腿。我又问是否到肚子，她答“已到”。再问是否继续上行，她指着缺盆穴表示到了这里。我问：“能否上行到脸、到牙齿？”她说上不去，停在缺盆。我让她再感受一下牙齿，她惊讶地发现牙齿完全不痛了。前后不到两分钟，折磨她3天的牙痛就消失了。
既然牙痛已止，为巩固疗效，我在中脘、足三里各施米粒灸5壮，整个治疗结束。傍晚打电话随访，她表示没有再痛。嘱其再吃3天升阳散火汤，基本就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