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一鸣
多发性脂囊瘤是一种少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主要表现为皮脂腺开口处受阻而形成的多发潴留性囊性结节，目前尚缺乏特异性治疗方案。多发性脂囊瘤不仅严重影响皮肤美观，还为患者造成极大地心理困扰。
中医学认为，多发性脂囊瘤属于“痰注”、“痰核”等病范畴，当从痰论治，故采朱丹溪“顺气化痰”法进行辨治。现将案例分享于下，以求为多发性脂囊瘤的临床治疗提供新的参考。不足之处，还望批评指正。
患者男性，16岁。
主诉：因“胸、腹部多发结节1年”就诊。
现病史：患者1年前发现胸、腹部出现密集分布皮下结节，大小不等，皮色如常，触之活动度可，硬度适中，无压痛，无红肿，无瘙痒等症，当时未予重视。后结节逐渐增多、增大，当地医院皮肤科门诊，诊断为“多发性脂囊瘤”，未予特殊处理。现要求中药治疗，
刻下症见：多发囊性结节，以胸、腹部为主，前臂亦可见少许，分布密集，呈半球形，皮色如常，表面光滑，大小约5mm到1cm不等。质地偏软，部分较硬，触之活动部尚可，破溃可见白色油脂样物质，无压痛、红肿、瘙痒等症状（如图1）。口腻不和，四肢不温。神情，精神可，胃纳正常，偏好油腻食物，入睡稍难，大便粘滞坠重，小便正常。舌尖红，苔薄滑，脉滑软。
图 1 (A)腹部；(B)胸部
既往史：既往体健，否认过敏史、冶游史。
西医诊断：多发性脂囊瘤
中医辨病辨证：痰注病，痰湿蕴脾、流注痰肌肤证。
中医治则：健脾化痰、顺气通络。
二诊：口腻已消失，大便粘滞较前好转，腹部结节部分变软，胸部及前臂处结节大致同前，余情况大致同前，舌淡红苔薄滑，脉软滑，继续原方加减：
7剂，每日1剂，早晚饭后分服。
图 2 (A)腹部；(B)胸部
多发性脂囊瘤（Steatocystoma Multiplex， SM）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以皮脂腺开口处受阻形成的错构瘤为主要表现。SM临床表现为多发性大小不等的半球形肤色或淡黄色的皮肤囊性损害，表面光滑，质地柔软或坚硬，可移动，大小从数毫米到 20 厘米不等，破溃时可挤出油脂样物质，一般无自觉症状，皮损部位多发生在胸腹及四肢，偶见于颜面、五官、会阴。
目前，现代医学尚无法根治本病。治疗主要以改善外观、缓解症状为目标，常用方法包括：手术切除：适用于较大、反复感染或影响外观的囊肿；激光治疗，如CO₂激光，可汽化囊壁、促进愈合，创伤较小；口服药物，如异维A酸，可能有一定改善作用。
在本案例中，该患者局部表现为多发无痛性半球形结节，表面皮色不变、光滑圆润，内含白色油脂样物质，与《丹溪心法》所记载之“痰注”的局部体征特点相符。
从整体上看，患者口中黏腻不和、大便坠重不爽、脉滑软等症状皆属痰湿壅盛之象。复追问病史，患者平素喜食油腻之物。结合古籍记载、症状体征以及病史特点，本案例病属“痰注”范畴，证为“痰湿蕴脾”。患者因过食肥甘厚味，饮食失宜令脾胃受损，进而痰湿壅塞中焦。
痰性重浊黏滞，又易在气机裹挟下流窜全身，随气机上泛则见口中黏腻，下注大肠则见大便坠重不爽，壅塞肌肤玄府则表现为痰浊，发为本案之病。
朱丹溪将顺气化痰作为治疗诸痰证之总则。气为津液运行之帅，若气机条畅，津液运行顺达，自无凝津成痰之患；若气机郁滞，津液运行不畅，自然化生痰湿，故朱丹溪言“治痰先治气”。
然全身气机的调控主要与脾胃之升降气机、肝之疏泄气机以及肺主一身之气有关。
其中，脾胃升降有序是中焦气机畅达的基础，也是全身气机畅达的前提，故“顺气治痰”当先健脾胃以杜绝生痰之源。正如朱丹溪所言，二陈汤“一身之痰都治管”，半夏燥湿化痰、降逆和胃，善开痰气之郁结，陈皮燥湿化痰、理气和中，茯苓健脾而淡渗利湿，共奏顺气化痰之功。
朱丹溪言苍术善开湿郁，除燥湿健脾之外，亦又行气解郁之效，尤其生用苍术含有大量挥发芳香油，更能起到行气解郁之效。厚朴善宽中下气，亦含有大量挥发油，苍术、厚朴相须为用，于二陈汤相得益彰，共同组成二陈平胃散作为底方。
多发性脂囊瘤为皮脂腺开口处受阻而形成的潴留性囊肿，实为痰湿阻塞肌肤玄府征象，故加麻黄、白芷、白芥子、皂角刺、薏苡仁五药入肺走表以宣发肺气，畅达玄府气机出入。
白芥子善治皮里膜外之痰，朱良春善以白芥子佐半夏治疗痰注病；皂角刺善促痰脓破溃，薏苡仁善走表而淡渗在表之湿。白芥子、皂角刺、薏苡仁与麻黄、白芷共同开达郁闭肌肤玄府之痰湿。
另一方面，朱丹溪言：“痰挟瘀血，遂成窠囊。”
痰湿停滞日久阻塞血运，往往变生瘀血，以令痰瘀互结、痼结经脉。王不留行、吴茱萸、桂枝皆归肝经，不仅能够舒肝气以行气开郁，更能温通经络以活血破凝，促进肌肤痰浊之邪消散。
再此基础上，加浙贝母、瓜蒌、夏枯草以化痰散结。此外，加强行气散结作用可选橘核、荔枝核等药；如遇肌肤瘤体坚硬固结，可加海藻、昆布、牡蛎等药软坚散结；或结节较大较深、痰浊之征更为明显者，亦可用山慈菇、猫爪草等药化痰解毒散结。
初诊时，由于患者舌尖偏红，提示痰气郁久化热之象，故加栀子。栀子虽善清三焦之热，但性滑利而兼具开郁利湿之效，故清热而无冰伏禁锢痰邪之患。
在二诊时，患者口中黏腻、大便粘滞等症状改善，腹部部分结节较前变软，舌色转为淡红，诸症改善明显，提示辨治思路正确，故在前方基础上加大茯苓、瓜蒌、麻黄、皂角刺、白芥子、皂角刺等药用量，去白芷、薏苡仁。由于此时热象已不显著，故去焦山栀，复加赤芍、艾叶、通草以温经活血。
三诊时腹部结节以明显减少，胸、前臂处已改善明显，遵患者要求暂停中药治疗，继续随访一个月后症状基本维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