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人治“足跟痛”经验:辨证处方基础上,加芍药甘草汤缓柔获佳效

I导读:足跟痛是老年人中常见病,诊治颇为麻烦,源于施治效果缓慢。著名老中医陈亦人教授在足跟痛诊治中,辨病与辨证相结合,照顾局部,着眼整体,从肝肾论治,补肾精,益肝血,化瘀、除湿、软坚散结巧妙选择,从而获得良效,值得关注和临证借鉴。

—本文约3401字,预计阅读9分钟—

足跟痛缓柔当先,施方药辨证为要
作者/陈亦人
本文摘自《陈亦人医案医话》(2012)
介绍:陈亦人(1924-2004)男,江苏省沭阳县人,原名陈伟勋。著名中医学家,中医伤寒学家,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江苏省名中医。出生于中医世家,14岁随祖父彦三公、父亲平甫公学习中医,稍长拜沭城儒医戴笠耕为师,1945年在家乡独立悬壶济世,1951年加入沭阳县沭城区医务公会,1954年担任沭阳县沭城区卫生工作者协会主任,1955年考入江苏省中医进修学校,翌年以优等生毕业,并留校执教。发表论文60余篇,出版《<伤寒论>译释》《陈亦人伤寒论讲稿》《<伤寒论>求是》等著作。与刘渡舟教授并称为“南陈北刘”。

足跟痛,或痛如针刺,或如火灼,或酸胀困重,轻者尚能坚持活动,重者不能任地,活动受限。该证多见于骨膜压增高、关节筋膜劳损、骨质增生等,虽为小疾,但每每影响正常生活,痛苦不堪。

足跟痛一证,无论何种原因,皆可引起足跟部肌肉、筋脉挛急,“不通则痛”是其基本因机,故治当益阴荣筋,缓急止痛。余每用张仲景之名方芍药甘草汤而获佳效。是方仲景本用以治疗误汗亡阳、阳复后脚挛急之证,后世多有发挥,如《朱氏集验方》的去杖汤治脚气弱无力尤建殊功,日本的吉益东洞《方极》用本方治疗拘挛急迫奇效。

究其机理,芍药有柔肝止痛、养血敛阴、和血通脉之功,甘草具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缓急止痛之力,二药合用,一酸一甘,一柔一缓,具有柔肝补脾、通脉舒筋、缓急止痛之效。

肝主筋又主运动,脾主四肢,筋得肝血和脾运化的精微的濡养滋润,则活动自如。若脾气虚,不能布精微于四肢,或肝阴血不足,血不养筋,则拘急不灵活,甚者局部血行障碍而拘挛作痛。是方能培土抑木,协调肝脾,益阴和营,使肝血充足流畅,筋脉得养,筋脉舒缩如常,则疼痛自止。现代药理研究也证实,芍药甘草汤具有较强的镇静、镇痛、解热、抗炎等作用,故对足跟疼痛疗效确切。

然就足跟结构而言,筋、骨、肌肉交错,其因机亦不相同,治疗应在辨病基础上,辨证论治,疗效方高。

首先,与肾关系密切,因肾为“作强之官,伎巧出焉”,主骨生髓,其脉经过足跟。正常情况下,肾中精气充沛,循经滋养足跟,则足跟得养,自无疼痛不利之忧。若肾精不足,无力生髓充骨,足跟失养,则疼痛乃发。是故足跟痛一证,每有肾精不足者,除足跟痛外,常伴见其他见症,如腰酸耳鸣、两目干涩等,此时从肾而治,多有良效。

病例1

如曾治芮某,男,35岁,1996年11月20日初诊。患者足跟痛如针刺数月,近两个月来又增两目干涩,先后经西医止痛药、中药汤剂及针灸治疗,均无效验,特来求诊。

诊见:足跟疼痛如针刺,坐卧时痛止,行走、站立时疼痛即作,行动困难,查外观皮色不变,压痛明显,右内踝下方静脉曲张,苔薄脉平。证属肾精不足,足跟失养。拟补肾养血,舒筋和络法。

处方:大熟地30g,枸杞子10g,车前子(包)10g,杭白芍30g,炙甘草6g,全当归10g,川芎6g。7剂,水煎,头两煎内服,第3煎先熏后洗患足。

12月11日患者来告曰:用上药1周,足跟痛即痊愈,内踝静脉曲张大为减轻,为图根治,要求继续服药治疗。药已中的,效不更方,守方守法又用数剂,终获痊愈。

本例患者除足跟痛外,症状无多,舌脉饮食如常,但仔细辨别,尚有两目干涩及内踝静脉曲张等肾阴不足见症,故以芍药甘草汤舒筋活络,缓急止痛。加熟地、杞果补肾填精,车前子通肾开窍,当归、川芎养血活血促其精血互化,并内服外洗同施,故取效较捷。此方药对诸多肾虚足跟痛患者疗效确切。

若伴见有他症,且症状明显者,当据患者的临床表现,仔细辨证,据证投药。临床实践证明,随着临床其他症状减轻消失,足跟疼痛也随之消失。若胶柱于治疗足跟痛,疗效必不理想。

病例2

如曾治解某,女,50岁,1996年11月21日初诊。足跟疼痛月余。患者素有精神抑郁症,眠差多郁,经治病情基本稳定。月余前,不明原因地出现足跟疼痛,活动受限,经局部用药或服用汤药等治疗,效果不显。诊见足跟部疼痛,活动时加剧,皮色不变,且心悸头眩,胸闷,太息稍舒,夜寐梦多,苔脉平平。唯近日因精神紧张,致血压升高。证属肝失条达,痰瘀内阻。治拟疏肝解郁,活络缓急。

处方:合欢皮15g,京菖蒲10g,春柴胡6g,嫩桂枝3g,全当归15g,杭白芍15g,炙甘草6g,瓜子金15g,徐长卿10g,莪术10g。水煎服,7剂。

12月5日复诊:服上药后紧张感大有改善,足跟仍痛。上方加忍冬藤15g,续进7剂。至12月9日,足跟痛减轻,但血压仍高,口微苦。改投清解少阳之法,处方:杭白芍15g,炙甘草6g,钩藤10g,夏枯草10g,臭梧桐10g,豨莶草10g,杭菊花10g,黄芩10g,制半夏10g,瓜子金15g,怀牛膝10g,卷柏10g。7剂,水煎服。

12月16日来诊:服上药后足跟痛消失,抑郁感大减,睡眠较好,唯血压仍稍高。拟上方去菊花、夏枯草,加肥玉竹30g,建泽泻15g,再进7剂,以善其后。

本例患者,足跟痛伴见抑郁症,首诊时遵辨病论治,投以芍药甘草汤舒筋缓急,再遵辨证论治,加入疏肝理气、化瘀祛痰、清热宁神之品。二诊时诸症虽缓解,却又见口微苦,少阳热郁明显,转而清泄少阳郁热,化痰祛瘀。三诊时诸症逐渐缓解,足跟疼痛也随之消失。可见,在治疗本证之时,病与伴发症之间,有密切联系,可相互结合地去辨证施治,这样就会取效捷速。

病例3

又如1995年6月15日,诊治南京农业大学教授夏某,男,76岁。患痛风4年,屡进中西药物未愈。以往足部时肿时消,疼痛较剧。此次发作,双足肿胀两个月未消,且足跟疼痛异常,左下肢痛甚,夜间尤剧,久坐久卧则屈伸不利,必小活动后始能行走,苔薄腻,舌尖紫,脉沉。证属痰瘀阻络,水湿不化。治拟除湿化瘀,舒筋活络。

处方:木防己10g,生石膏30g,桂枝3g,杭白芍30g,炙甘草6g,粉葛根15g,板蓝根15g,左牡蛎15g,薏苡仁15g,桃仁泥10g,赤茯苓15g。水煎服。

药后痛减肿轻,续服3周,疼痛全止。1996年10月8日来访,告知自去年服药后,疼痛未作。

此案以痛风之疾久患,痰瘀阻滞,络脉不和,故以木防己汤除湿清热;骨质增生汤(葛根、板蓝根、牡蛎等)舒筋化瘀,除痰利腧;芍药甘草汤缓急止痛。随着水肿消退,疼痛逐渐消失。

至于足底骨质增生引起的疼痛,治当软坚化瘀,并随证化裁,实践证明,服用药物后,即使骨刺不消失,临床症状也可以缓解,甚至消失,此即人与“病”已相互适应之故也。如诸多胆结石、肾结石等患者,结石虽未排出,但临床却无任何症状,有者甚至终生无任何不适,直至死后尸检才被发现,即此理也。

病例4

如曾治丁某,女,44岁,1997年4月22日初诊。患者有干燥综合征病史,经治后缓解。两个月前出现左足跟痛,经拍片诊为足跟骨刺。前干燥综合征经用调和肝胃法有效,但未彻底。现症:足跟疼痛,久立、行走时痛甚。口干舌燥,胸闷不舒,两目干涩,舌红少津,脉沉细。治仍遵疏肝和胃,再增软坚化瘀之法。

处方:徐长卿15g,八月札10g,绿萼梅10g,制半夏10g,云茯苓15g,杭麦冬15g,杭白芍15g,合欢皮15g,太子参15g,紫苏梗10g,左牡蛎15g,制莪术6g。7剂,水煎服。

5月20日复诊:服上药4周,足跟疼痛大减,但仍感口干舌燥。前法续进,原方去苏梗,加石韦15g、乌梅6g。又服40余剂,足跟疼痛消失,经拍片复查,足跟骨刺仍在,但较前减小。

如上所述,足跟痛一证,治当辨病论治与辨证论治相结合,既照顾局部,又着眼于整体。一般而言,若无明显其他症状,多从肾肝论治,以补肾精、益肝血为法。若其他症状明显,当辨证施治,瘀血者化瘀,水湿者除湿,骨刺者软坚散结,有旧病者配合治疗痼疾,如是疗效始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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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陈亦人医案医话》(2012)丨书籍编者/张喜奎丨作者/陈亦人
•荐稿、导读/周能汉丨校对/山家玥丨排版/宋衢丨视觉/十三丨审核/居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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