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界的印象里,“李佃贵”三个字总是与三个词紧密相连:国医大师、浊毒理论、慢性萎缩性胃炎。
事实上,这三个词,犹如一面光洁的三棱镜,清晰地映照出李佃贵教授从扎根一线的“治病实干家”,到独辟蹊径的“开宗立派”者,再到中医界“顶尖学者”的壮阔学术图景。
中国中医科学院学部委员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专科(脾胃病科)主任
全国医疗卫生界劳动英模人物
“毒浊理论”是李佃贵教授在攻克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和异型增生)等世界性医学难题中,基于经典,融会新知,史无前例地将传统中医中“浊”与“毒”的概念进行首次结合,并系统构建出的一套理论。目前,其已出版学术专著10余部。
大量临床实践表明,基于浊毒理论的“化浊解毒”方药,可有效阻断,甚至逆转部分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和异型增生)患者的胃黏膜病理变化,显著提高了胃癌前病变的治愈率,为中医药防治胃癌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循证依据,使中医在优势病种上取得重大突破。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以浊毒理论为指导的临床报道多达万余篇,涉及多科多系统近百种疾病,为解释和治疗一大批现代疑难杂症提供全新中医视角和理论武器,丰富了中医病因病机学宝库。浊毒理论的创新应用,获批多项国家专利,并荣获省部级以上科技奖30余项,展示出强大的临床生命力。
一则起于生活小事的理论创想
正如落地的苹果,启迪了牛顿对万有引力的思考,说起浊毒理论的由来,也不得不提到李佃贵教授经历的一件小事。
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到上世纪70年代初。彼时,正在河北新医大学(现河北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工作的李佃贵教授,与一位老工人同住一屋。这位老工人行动不便且经常咳嗽、咳痰。咳痰时,常常吐入床前的垃圾桶,有时剩菜剩饭也往里倒。一到夏天,屋里蚊蝇、臭虫丛生。一喷杀虫药,蚊蝇就减少,可没两天,蚊蝇又满屋乱飞。一次,趁老工人休假回家,李佃贵教授将垃圾桶放到院子里,结果屋内蚊蝇明显少见。
这一生活现象引起李佃贵教授深思:“从根源上讲,是垃圾桶里的垃圾招来了蚊蝇,而不是蚊蝇招来了垃圾。”进而,他从垃圾桶与蚊蝇的关系,联想到疾病产生的原因:“人体内也应该有一些污秽之物,正是这些污秽之物,招来了疾病,促进了疾病的发生发展。治病求本,正本清源,清除污秽之物是根本。”这些污秽之物,正是他日后提出的“浊毒”。
而在更宏大的角度上,当代社会实践特征,为李佃贵教授系统构建毒浊理论提供了时代依据。他深有感触地说:“纵观中医发展史,任何一种学术思想的形成,都有其深刻的社会自然因素。浊毒理论也不例外。”
他旁征博引地举例:“东汉末年,伤寒杂病肆虐,才有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金代初期,热性传染病流行,才有刘完素的‘火热论’;金代中期,滥用温补现象普遍,才有张从正的‘攻下论’……”而谈起我们当今所处的时代,李佃贵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浊毒化”是当前全球生态的主要特征之一。
他引用马克思的话语分析说:“‘人类在工业革命后250年中所创造的财富,比以往250万年创造财富的总和还多’,近代工业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时,也把数十亿吨计的废气和废物排入天地之间。”李佃贵教授所言并非危言耸听。有统计数据显示,人体每天接触的化学性毒物约1180种;人均每天摄入农药化肥高达200微克,摄入肉类激素150微克;超过2000万吨塑料未经处理进入海洋,以微塑料的形式长久存在于食物链中……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空气污染等十大健康威胁中,多个与浊毒有关。
就这样,底蕴深厚的中医积淀、紧扣时代的弊病剖析、精诚所至的临床淬炼,加之生活实践的灵光一现,共同促成了李佃贵教授“浊毒理论”的诞生。
一场有效狙击胃癌的实践神话
在临床上,胃癌前病变及胃癌是李佃贵教授将浊毒理论运用得出神入化的优势病种。
根据我国最新发布的全国癌症数据报告,我国胃癌死亡人数位居第三,发病人数位于第五,有效防控胃癌对于守护亿万家庭幸福、减轻国家公共卫生负担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战略意义。而在胃癌的发生中,慢性萎缩性胃炎及在其基础上伴发的肠上皮化生、上皮内瘤变,是慢性胃炎发展到胃癌的关键。
胃黏膜好比是土地,长期炎症会使得土壤变得贫瘠(萎缩);
退化后的土地没有能力长出正常的庄稼(胃黏膜细胞),反而开始长出一些本来不该长在这里的“怪草”(肠系细胞、肠上皮化生);
在不受控制的前提下,这些怪草继续变坏变成“毒草”(上皮内瘤变);
幼苗期的毒草(低级别上皮内瘤变)凌乱不堪,但基本还局限在原地,这是癌前病变的“警告期”;
而成熟毒草(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不仅长得怪异,而且开始向土壤深处扎根,具备侵袭性,这是癌前病变的最后一站。
近年来,随着内窥镜技术的发展,我国慢性萎缩性胃炎检出率呈明显上升趋势,发病率约占总体受检人群的20%。李佃贵教授在临床实践中发现,治疗萎缩性胃炎,中西医常规治疗存在不足。例如,西医认为,毒草(萎缩性胃炎伴上皮内瘤变)不可逆转,只有采取手术治疗。而在中医领域,根据行业学会发布的《慢性萎缩性胃炎中医诊疗共识意见》,慢性萎缩性胃炎运用6种证型进行论治,但在临床上,相当数量的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肠化或不典型增生的患者,临床表现难以用上述6个证型一一概括。李佃贵教授表示,他们大多数属于“浊毒”证型。
浊毒作为一个中医学的术语,其含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浊毒泛指一切对人体有害的不洁物质和不良的精神刺激,而狭义的浊毒是指由于湿浊、谷浊久蕴化热而成的可对脏腑气血造成严重损害的黏腻秽浊之物。
天之浊毒除包括传统的六淫之外,还包括以下因素:空气中污染物、大量的致病微生物、噪声、电磁辐射、光辐射等。
地之浊毒主要是指受污染的水和食物,被污染的水和食物首先经口腔进入人体的消化系统,损伤脾胃,使后天之本受损,变生浊毒,以致百病丛生。
在浊毒理论指导下,李佃贵教授逐步总结出“三清三调”的治疗总则,并创立化浊解毒21种治法、21种疗法,在萎缩性胃炎伴肠上皮化生或不典型增生治疗中,展现出了卓越的效果,有效率高达90%,打破了癌前病变不能逆转的理论束缚。
以慢性萎缩性胃炎为代表,目前,浊毒理论已广泛用于溃疡性结肠炎、慢性肝病、心脑血管病、肾炎肾病、尿毒症、风湿免疫病等多种内科常见病,以及外科、妇科、皮肤科、五官科等疾病治疗,均取得显著疗效。
从一只垃圾桶的顿悟,到一套理论的构建;从逆转胃癌前病变的“神话”,到为近百种现代疑难杂症提供全新视角,李佃贵教授以“化浊解毒”为笔,以临床实践为墨,写就了千年中医回应时代叩问的“创新答卷”。它不仅是献给患者的希望,更是献给中医学未来的路标,也必将在人类健康的宏大叙事中,持续发出铿锵有力的东方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