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春论白术(附苍术)

白术,味甘苦,性温,归脾,胃经。首见于《神农本草经》,属上品类。功能补脾燥湿,渗湿止汗,和胃安胎。适用于脾胃虚弱,水湿停留,痰饮水肿,表虚自汗,脾虚泄泻等。

白术临床适用诸症,均由脾虚所引起,这是一个关键。

(1)用于脾虚(脾阳虚)引起的泄泻。一般均为慢性泄泻。症见大便泄泻,日行数次,面色少华,四肢倦怠者便是。首选理中汤,由焦白术,党参,炮姜,炙甘草组成。若兼痛泻者宜加炒白芍,炒防风;若泻后腹痛,属脾气虚而肝木顺乘者,宜加重白术而少用白芍;若小便少宜加车前子,云茯苓,盖取利小便所以实大便之意;若泄泻而口渴唇干,此清气下泄津不上承,宜加煨葛根,干荷叶;若肠鸣泡沫多宜加炒防风,生薏苡仁;若兼黏液或脓血状,宜加煨木香,川黄连;凡久泻必致肾阳虚衰,所谓久病及肾,宜加温肾之品如补骨脂,益智仁,淡吴茱萸,诃子肉等,即所谓”补火生土”之法。

总之,不管何种泄泻,其形成都与脾病有关。故治疗上尽管有多种变化,总离不开治脾,而治脾之方虽多,总不离白术。因脾属太阴湿土,湿土喜燥。理中汤为首选之方。所以清代名医曹仁伯曾言:”理中汤是足太阴极妙之方。所有脾病变化虽多,皆可以理中汤加减治之”(见《继志堂医案》肿胀门原注)。

(2)用于痰饮上扰之眩晕(相当梅尼埃综合征)。症见头晕,耳鸣如潮水声,动则头晕发作,视物旋转,如坐舟中,得吐出痰涎,头晕暂缓。此皆水饮上扰清窍。宜用白术15克,泽泻30克。小便少则可加车前子,怀牛膝,以引邪下行。其治宗张仲景《金匮要略》“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泽泻汤主之”。此方治眩晕症,若能辨证正确,效果非常明显,服2~3剂即可,但比例不能变。

(3)用于脾胃虚弱引起的消化不良。症见食欲不振,或不知饥,或食后不化而胀满者,常用炒白术配鸡内金,一补一消,效果较著。但鸡内金以用生者效佳。因现代研究表明,鸡内金之所以可消食,因其含有丰富的中性消化酶,而中性消化酶遇高温则被破坏。焦白术和鸡内金用量,可视症状的轻重而增减。

(4)用于脾虚水饮停滞于胃。症见胃脘痞满,并有水鸣音,如《金匮要略》中所描述:”心下(实系胃)坚,大如盘,边如旋杯者,枳术汤主之。”枳实七枚,白术二两。现在常用量为枳实10克,白术15克相配。此系脾虚气滞,失于转输水液之功,致水液停滞于胃。在用枳术汤时可加茯苓,陈皮等,以加强水液输布之功。

现有人以枳,术为丸治疗肠功能失调,有一定疗效。肠功能失调者,症见大便秘结数日,又见大便泄泻数日,即秘,泻交替。用此可以调整肠功能。本病与饮食不节有关,故在治疗时必须注意。

(5)用于脾虚失运而生痰者。症见晨起痰多,或时有痰而无咳嗽者,痰黏液口腻,食甜后痰即增多,食肉类痰亦多者,皆属脾虚运化失常所致,宜重用焦白术,云茯苓,配以半夏,陈皮等。在服用时,饮食应清淡,1~2周即能痊愈。此症脾虚为本,痰湿为标。故宜重用白术。前人曰:”脾为生痰之源”。谅指此而言也。

总之用白术相配的方剂还有四君子汤,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参苓白术散,归脾汤,苓桂术甘汤,真武汤等,其中都有白术。要知用白术关键,重在健脾以化湿。若兼阳虚加桂,附,如真武汤;若兼表虚加黄芪,防风,如玉屏风散;如中气虚者配以参,芪,如补中益气汤等。

白术有健脾燥湿之功尽人皆知,为治疗慢性泄泻的常用药,殊不知白术亦能治便秘,知之者恐亦不多。白术治便秘,余始见于《名中医治病绝招》,载有京华名医魏龙骧”白术通便秘”。魏曰:”治便秘,重用白术,运化脾阳,实为治本之计。”又曰:”故余治便秘,概以生白术为主,少则30~60克,重则120~150克,便干结者加生地以滋之,时或少佐升麻,乃升清降浊之意;若便难而不干结,或稀软者,其苔多呈黑灰而质滑,脉亦多细弱,则属阴结脾约,又当加肉桂,附子,厚朴,干姜等温化之品,不通便而便自爽。”从中可知用白术治便秘,其要点有:①白术必须是生者;②用量要重,最轻者30克,最重者150克;③根据兼证之不同,适当加味。

笔者临床中治便秘亦有常用生白术者。据多年临床体会,亦不是凡便秘都可用生白术。凡欲用之者,其全身症状必具有脾气虚的表现,如面色萎黄,四肢乏力,或大腹胀满,言语短气等,舌质淡胖,苔薄白,脉细软。其大便质软而不坚,形细虽努责亦不能下为特征。凡见此症状和体征,即可用生白术主治,气虚明显者可加参,芪;兼肾阳虚者可加桂,附;兼血虚者可加当归,淡苁蓉;兼肺虚者可加沙参,紫菀,杏仁等。至于用生白术的剂量,一般可用30克,若不效然后递增。

附:苍术

在《神农本草经》中不分苍术,白术,只名曰术,后至《名医别录》始分赤术,白术。其所称赤术即今之苍术,至宋《政和本草》,才正式命名为苍术,这亦说明药物研究的进步。其功用虽说相同,但有主次之不同。白术之功效,曰补脾燥湿;苍术之功效,曰燥湿补脾。粗看似无区别,但细视其用词之先后,就不难看出功效之同中有异,主次不同。正确地应用白术,苍术,从理论上讲,凡由脾虚而生湿者用白术,凡由湿邪困脾者而见脾虚者则宜用苍术,盖湿去则脾运自复。二者之辨别:凡病程长,症见四肢倦怠,纳谷不旺,舌质淡,苔薄白微腻者,此脾虚不能化湿也。脾虚为主,湿邪为标。治宜健脾为主,化湿为辅,宜用白术。若病程短,应亦有四肢倦怠,纳谷不旺,舌质不淡,苔白厚腻者。此属湿邪困脾。湿邪为本,脾虚为标。治之以化湿为先,宜用苍术湿化而脾运自复。以此为辨。

白术和苍术还有截然不同的功用。

白术有固表止汗之功,如玉屏风散;有安胎之功,若妊娠足肿,兼有内热,致胎气不安者,常与黄芩相伍。苍术可祛风湿发汗,并能化下焦湿热,如与黄柏相配为二妙散;苍术配玄参,能治血糖偏高。现代研究证实,苍术含有挥发油,并含有胡萝卜素,维生素B1等,故能治疗夜盲症。常以苍术研为细末,每用10~12克(包),人鸡肝,羊肝最佳,煮熟食之,连服3~5天确实有效。儿童效捷,年长日久者效差。苍术还可以治疗胃下垂(属于水湿型者),症状有食后脘胀,平卧稍舒,且胃中有辘辘之声等。治之可以苍术为主。每用苍术20克研细末,分为10包,每日1包,泡汤代茶。用之重在祛其胃中饮邪。另可加服补脾理气方,若能坚持月余,便可取得良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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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孟景春用药一得集》(2012)丨               孟景春  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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