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用川芎治疗三叉神经痛
三叉神经痛被称为世界上最痛苦难挨的疾病,笔者治疗此病有创新的地方——即重用川芎。
众所周知,川芎为治疗头面痛的圣药,但为什么疗效差呢?主要是用量不够,笔者一开始治疗三叉神经痛,用10~15克,根本没有疗效。
此后在古书《名医别录》中查阅记载“面上有风来去,目泪出、多唾、忽忽如醉”,这十几个字简单扼要地阐明了三叉神经痛发作时病人痛苦的表情。可古书中川芎治疗三叉神经痛描写得这么精准,为什么疗效不好,笔者想到可能是有效量问题。经查书知道川芎无毒,所以大胆用量50克,结果病人用4剂汤药,疼痛戛然停止。
笔者此后用川芎加辨证施治,治疗效果明显。已用此方治疗40余年,治疗原发性三叉神经痛有效率可达90%以上。此基础上加荜茇、蔓荆子、藁本、荆芥、丹参、赤芍、葛根等,若病程日久可加活血祛风药如土虫、全虫等治疗,笔者在此基础上写了一本中医治疗三叉神经痛的书。
【书友会按:上述的医话文章不能完全体现出卢老治疗三叉神经痛的经验、用方用药思路及病案,所以我们在其个人经验集中又找到一篇其治本病的用方思路及医案,弥补一下本文的不足,具体见下文——】
根据三叉神经痛的临床表现,可分以下三个证型。
一、风火型
此型临床多见,约占全部病例的68%,其临床特点为三叉神经痛加火的症状。
火的病机,不外外感和内伤两个方面,凡感受六淫之邪而为火证者,可由火热外邪所致,也可由其他外邪郁化而生,如寒邪化火、湿邪化热等。这种由外感引起的火,多属实火。由内伤引起的火,多由精神因素而起,七情郁结,气郁化火,火性炎上,循经上行于头面。
因火引起的三叉神经痛有以下特点:疼痛畏惧风热刺激,疼痛呈现火烧或电击样,多在明显扳击点。可伴有面红目赤,五心烦热,口燥唇裂,心烦易怒,大便秘结,小便黄等。
此型舌诊特别重要,舌为心经之苗,火热之邪与心火同气相求,所以最容易反映在舌上。若兼湿邪,足太阴脾经之脉连舌本,有热邪舌边尖色红,舌质干少津,舌苔黄腻等热证舌象,脉象多见弦滑或略数。
风火型治疗法则以疏风泄热为主,佐以活络止痛。自拟三叉I号。
基本处方:川芎50克,生石膏50克,菊花15克,水牛角25克,胆南星10克(烊化)。
第一支疼痛加蔓荆子50克,第二支疼痛加薄荷15克,第三支疼痛加黄连15克,一、二、三支联合疼痛加柴胡15克。
方解:方中以大剂量川芎为主药,取其辛温走窜,上行头目,下行血海,以其达到驱除头面风邪的目的,辅以石膏,取其辛寒,辛能解肌热,寒能泻胃火,功擅内外,二药相合,共奏祛风清热功效;佐水牛角、胆南星清泄里热,菊花疏风清热,共助川芎、石膏祛风清热。
若第一支疼痛,属足太阳膀胱经循行部位,故加蔓荆子50克为使;若第二支疼痛,属于太阳小肠经和手少阳三焦经循行部位,故加薄荷为使;若三个分支联合疼痛,属足少阳胆经和足阳明胃经循行部位,故加柴胡为使。上述诸使药,既能引药归经,使药达到病所,又能有清热祛风作用,一举两得,临床不可不用。
服用该方多在四剂至十二剂获效,若服至十二剂仍无效者,可把川芎每剂改为75克再服四剂,仍毫无疗效,可考虑按血瘀型治疗。
吴某,女,50岁,于1969年7月7日初诊。
三年前,因精神严重创伤,于当夜左侧上、下颌部突然电击样剧烈疼痛,呈阵发性,每半小时左右发作一次,每次持续30秒钟左右,疼痛发作时含漱凉水自觉舒服。曾怀疑牙病,拔掉左侧四颗上下磨牙,但疼痛无任何缓解,每因洗漱、说话、吃饭均可诱发,因此长期不能洗脸、说话,不能安静饮食。服苯妥英钠无明显疗效。经常应用哌替啶维持。曾用无水乙醇封闭缓解两个月后又疼痛复发,而且发作时间延长,缓解期亦愈益缩短。近一年来,疼痛无缓解,彻底不能入睡,因而来我院诊治。
呈痛苦表情,步入诊室,不能回答问话,口角不时流涎,舌边尖红,舌面前1/3处有一粟粒大溃疡,伴便秘溲赤,口苦心烦。脉象沉滑,神经系统检查无阳性体征(无三叉神经运动及感觉障碍)。
辨证分析:症由精神刺激而发,乃五志过极,肝郁化火,火热生风,风火上炎干犯头面部三阳经脉,而出现面部时痛时止及舌红、便秘等热象。
西医诊断:原发性三叉神经痛(左二、三支)。
中医诊断:齿槽风(风火型)。
治疗法则:疏风清热,通经活络。
处方:川芎50克,生石膏50克,水牛角25克,菊花15克,柴胡15克,山栀子15克,胆星10克(烊化),薄荷15克,黄连10克。
服上两剂疼痛豁然消失,唯有麻木感。继续服前方两剂后,麻木感也消失。停药观察九年,从未复发。
二、风寒型
风寒型临床比较少见,占9%左右。其临床特点为三叉神经痛加寒的症状。
寒的病机,不外内生寒邪与外感寒邪两大类,凡外感寒邪侵犯三阳经脉都可以引起经脉拘急,气血流通不畅,不通则痛。临床所见寒型的三叉神经痛以外感寒邪为多见。单纯内生寒邪引起的三叉神经痛极少见,多为素日体内阳虚,容易导致外感风寒入侵经络而发病。
风寒型的发病特点是多在冬秋季节发病,疼痛多由风冷刺激诱发,疼痛发作时畏惧寒冷,疼痛性质多呈掣痛。可伴有面色㿠白,手足不温,大便稀溏,小溲清长,舌质淡嫩,舌苔薄白,脉象沉迟等。
风寒型治疗法则以温经散寒为主,佐以活络止痛。自拟三叉Ⅱ号。
基本处方:荜茇50克,细辛5克,川芎50克,炙川乌10克,苍耳子15克。
若第一支疼痛加防风25克,第二支疼痛加高良姜15克,第三支疼痛加藁本15克,一、二、三支联合疼痛加白芷50克,恶心、纳呆加半夏15克,身畏风寒加羌活25克。
方解:方中以川芎为主,取其辛温走窜,祛风散寒,辅以川乌、细辛温阳散寒辛热之品,助川芎搜风逐寒,佐荜茇、苍耳子芳香而清浮邪,五药相合,内外风寒皆可剔除。
若第一支疼痛,属足太阳膀胱循行部位,故加防风为使;若第二支疼痛,属手太阳小肠经和手少阳三焦经循行部位,故加高良姜为使;若第三支疼痛,属手阳明大肠经循行部位,故加藁本为使;若一、二、三支联合疼痛,属足少阳胆经和足阳明胃经循行部位,故加白芷为使。
上述诸使药的含义与风热型使药一个目的,亦即达到引药归经和祛风散寒作用。三叉Ⅱ号疗程多在连续服药两周左右显效。
高某,女,48岁,于1975年2月19日初诊。
于15年前,出现无原因的右下颌部阵发性隐痛,常因洗脸时用手揉擦面部时引起疼痛发作,以后遂年加重,发病季节多在冬季,每年发作1~2个月,口服苯妥英钠可以逐渐缓解。于当年11月份以来剧烈疼痛难以忍受,每隔3~5分钟疼痛一次,每次数秒钟,呈牵掣样痛,用无水乙醇封闭和口服苯妥英钠、针灸等疗法都无明显疗效而来我院诊治。
来诊时,呈痛苦表情,除头戴棉帽子外,整个面部用长围巾厚包裹,掀开围巾有恐怖感,家属代诉病史,其痛畏惧风冷刺激,查其舌体淡嫩,舌苔薄白,脉象沉迟,二便皆无热象,此系寒邪为患,又追问病史,每年都在寒冷季节发病,乃为风寒之邪干犯面部手阳明大肠经和足阳明胃经所致。
因手阳明大肠经脉,贯颊,入下齿中;足阳明胃经脉,循颊车,该患疼痛部位恰与手足阳明胃经之脉的循行相吻合。神经系统检查面部无感觉及运动障碍。
西医诊断:原发性三叉神经痛(右二、三支)。
中医诊断:齿槽风(风寒型)。
治疗法则:除投以温经散寒药物外,宜酌加入阳明经的药物。
处方:荜茇50克,细辛5克,川芎50克,炙川乌15克,藁本15克,苍耳子15克。
服上方6剂,疼痛有所减轻,夜间能安然入睡,又服6剂,症状基本消失,追访至1979年12月,因在冷库工作时间过长而复发,但疼痛程度较轻,病人自己按原方服4剂,疼痛消失。
三、血瘀型
血瘀型约占33%,其临床特点是三叉神经痛加血瘀的症状。例如,疼痛部位固定,疼痛的性质呈刀割样或针刺样,疼痛的时间往往是日轻夜重。病人的舌诊比较特异,表现为舌质紫暗,有瘀斑或瘀点,也可有目环暗黑或肌肤甲错等血瘀征象。病人最主要表现为血瘀特异现象,就是疼痛发作时喜欢自己揉搓面部,往往因为长期反复揉搓,疼痛部位皮肤粗糙或流血结痂。
该型多数由于风寒型或风火型多年不愈,痛久入络所致。因此,血瘀型另一个特点,多为病史较长。
血瘀型的治疗法则,应是活血通经,化瘀止痛,但应注意以下三点:
1.活血当分寒热
血瘀一证,无论病程久暂,没有不偏寒或偏火的,与风寒或风火型比较,只不过是主要矛盾不在于寒或火,而在于以血瘀为主症而已。因此,在治疗用药上,应当区分兼有寒症或热症。若兼热症,多由于血瘀化热所致,治宜凉血活血,如大黄、丹皮、炙水蛭、丹参等酌情选用;若血瘀兼有寒症者,治宜温经活血,常用吴茱萸、乳香、没药、红花之品。
2.活血勿忘治气
祖国医学认为气与血是对立而又统一的关系,在人体运行当中,气与血是相辅相成的。例如,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凝,气虚则血濇,气陷则血脱等。三叉神经痛所见的血瘀型,也不例外,亦应该是活血先治气。一是应用行气活血药,如川芎、姜黄之属,适用于气滞而无气虚象的病例;二是补气活血药,如黄芪、人参之属,适用于气虚痛而无气滞的病例。
3.活血宜辨虚实
活血药可有补血活血和破血活血之分,补血活血药,如当归、丹参、白芍等补血活血药,是活血而不伤正,适用于血瘀兼有血虚象者;破血活血药,如穿山甲、炙水蛭、皂角刺等破血活血药,有活血破坚之功,适用于血瘀而无血虚象者。
血瘀型者,治宜活血通经。自拟三叉Ⅲ号。
基本处方:川芎50克,地龙15克,僵蚕15克,蜈蚣3条,炙水蛭15克,全蝎5克。
若第一支疼痛偏热者加蔓荆子50克,偏寒者加荜茇50克;第二支疼痛偏热者加薄荷15克,偏寒者加高良姜15克;第三支疼痛偏热者加黄连5克,偏寒者加藁本15克;一、二、三支联合疼痛偏热者加柴胡25克,偏寒者加白芷50克。舌有瘀斑加穿山甲15克,舌苔薄黄加胆星10克(烊化),兼气郁加姜黄25克,兼气虚加黄芪50克。
方解:方中以川芎辛温走窜,祛风通络为主药,辅以地龙、僵蚕、蜈蚣、炙水蛭等虫类搜剔之品,借以达活血通络以止痛的目的。诸引经药目的与风热、风寒型同。
笔者临床体会,血瘀型比上述风热型、风寒型为难治,若服至六剂以上无明显好转者,可将川芎每剂用量改为75克,并嘱病人坚持服药四周方能显效。
马某,男,66岁,1972年5月4日初诊。
右下颌及齿龈刀割样剧痛,反复发作二十多年。病于二十多年前,右下磨齿阵发性疼痛,每因吃饭和饮水时诱发,每次疼痛瞬间即逝,曾疑牙疾,拔掉两颗磨牙而疼痛依旧,以后诊断“原发性三叉神经痛”,曾长期服用苯妥英钠可以得到缓解。近十年来,苯妥英钠疗效不显著,且有齿龈增生,遵医嘱停服此药。先后曾用无水乙醇封闭七次,行3次神经根切断术等都没有得到根治。
于半年前疼痛又发作,除右下颌及齿龈疼痛外,又波及到耳前,呈刀割样剧痛,每次疼痛持续3~5分钟,每日发作数十次,夜间经常疼醒,每次疼痛时,需用手揉搓面部可减轻疼痛。查病人极度消瘦,满面胡须,右下颌部约手掌大血痂,环目黯黑,舌质紫暗,舌苔薄黄,脉沉滑。脑神经检查无阳性体征(面部无感觉及运动障碍)。
西医诊断:原发性三叉神经痛(右一支)。
中医诊断:齿槽风(血瘀型)。
处方:川芎50克,地龙15克,全蝎15克,僵蚕25克,黄连15克,胆星10克(烊化),炙水蛭15克。
服上方八剂,疼痛稍有缓解,黄苔已祛,原方减去胆星,又服八剂,夜间能安然入睡,疼痛瞬间即逝,但病人每次服药后30分钟左右,疼痛加重,呈顶钻感,约一个小时后疼痛明显减轻,生活可以自理,饮食皆可忍受。分析服药后稍有加重,恐为病重药轻,原方将川芎改为75克,服两剂疼痛顿止,病人无一点疼痛感觉,也无需揉搓面部,追访三年没复发。临床体会,血瘀型与上二型比较,疗程长,疗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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