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由一例水心病案,看水气上冲的方证与刘渡舟水色水舌水脉,并附苓桂三方与真武汤的鉴别、医案四则及煎服剂量。
刘渡舟先生《医论医话100则》记有一个山西大同的病人:面色黑如煤烟,胸满,短气,心悸早搏,西医诊断为冠心病,多方治疗不效。刘渡舟诊之,脉沉弦而结,舌淡嫩、苔水滑欲滴,断言“色脉之诊,无一不水”——其病不在血分,而在水饮。予苓桂术甘汤原方,五剂胸满转舒,面黑转淡,前后五十余剂,霍然而愈。
一张治“水”的方子,治好了按冠心病论治的病人。水气上冲之证,面目、舌脉皆有表现,只是常被忽略。以下述其方证、方义、医案与鉴别。
方证:水气上冲,色舌脉俱有凭据
《伤寒论》第67条:“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条文以“若吐、若下后”起首,点明本证系误治之后中阳受伤、水气内停,病性属虚。《金匮要略·痰饮篇》:“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又“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前句脾阳虚,后句肾阳虚,构成对举。总纲即“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金匮》篇中白术作三两,《伤寒论》作二两。)
刘渡舟提出“水心病”三项诊察指征。
水色:面色黧黑,重者颧颊鼻柱出现皮里膜外的黑褐斑,即“水斑”。水舌:舌质淡嫩,苔水滑欲滴。
水脉:或弦、或沉、或沉弦并见,病重者见结代。
再合辨证四候:气从心下上冲胸咽;胸满,夜间为甚、遇寒加重;心悸,多发于晨起、夜卧、饮食之后;短气,动则胸闷发憋。
黄煌《经方使用手册》论体质与疾病谱:消瘦或虚胖,面黄暗,轻度浮肿貌,眼袋,胃内振水声,口渴而不能多饮,小便少,舌胖大有齿痕、苔水滑。用于耳源性眩晕、心功能不全、心律失常、慢性胃炎、支气管哮喘、白内障等。
方义
茯苓四两,桂枝三两,白术二两,炙甘草二两。茯苓淡渗,导水下行;桂枝通阳化气,平冲降逆;白术健脾燥湿,崇土以制水;炙甘草助桂枝护心阳。四味合之,温阳化饮、健脾利水,为治痰饮之和剂。
刘渡舟由本方化出苓桂剂系列,冠心之心阳虚兼瘀者加红花、茜草为苓桂茜红汤;宗气虚弱、胸中发空、气短不接续者,用三参苓桂术甘汤(桂枝14g,茯苓20g,白术10g,炙甘草10g,丹参15g,党参15g,沙参12g)。
医案四则
刘渡舟治水气冲咽喉(《刘渡舟医论医话100则》)。陆姓男,四十二岁,冠心病,气上冲咽喉则气息窒塞、周身冷汗。初用苓桂术甘汤加龙骨牡蛎三剂,冲气即平;再合真武汤加人参、五味子,十余剂康复。冲气之急缓,定加减之先后。
刘渡舟治频发室性早搏(《刘渡舟验案精选》)。杨姓男,三十三岁,心悸频发,胸中发空,气短不接续,动则汗出,舌淡嫩,脉弦细带结象。三参苓桂术甘汤七剂,心悸明显减轻,续十余剂而愈。胸中发空一症,是宗气虚之据。
胡希恕治美尼尔氏综合征(《胡希恕医案》)。刘某,女,十九岁,眩晕耳鸣二月,休学二月,头晕不能起,睁眼晕甚,口干不欲饮,苔白厚,脉沉细。辨为寒饮上犯清窍,苓桂术甘汤(茯苓六钱,桂枝三钱,苍术三钱,炙甘草二钱),八剂头晕已,共服十四剂诸症悉除。
李今庸治外感后咳喘浮肿(国医大师网)。张某,女,十五岁,外感后咳喘浮肿,气短,苔白滑,脉浮弦紧。苓桂术甘汤加麻黄、杏仁等,三剂喘平肿消,三诊而愈。咳喘浮肿从饮论治,不囿于肺。
苓桂诸方与真武汤的鉴别
苓桂枣甘汤(65条):发汗后脐下悸,欲作奔豚。病位偏下焦,茯苓重用至半斤,甘澜水先煎,无白术。
茯苓甘草汤(73条、356条):水停胃中,口不渴,重用生姜;厥而心下悸,先治水,否则水渍入胃必作利。北京中医药大学有论文以病势三分:苓桂枣甘汤为过汗而悸,苓桂术甘汤为吐下而悸,茯苓甘草汤为水气凌心而悸,病势由缓至急。
真武汤(82条):肾阳虚水泛,畏寒肢冷,下肢浮肿,身瞤动、振振欲擗地。病位在少阴下焦。曹颖甫注《伤寒论》认为67条“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当属真武汤证,可备一说——身摇之轻者为苓桂术甘,重者为真武。
五苓散(71至74条):太阳蓄水,口渴、小便不利、水逆突出,病在下焦膀胱气化。
剂量与煎服
黄煌参考剂量:茯苓20g,桂枝15g(或桂枝10g、肉桂5g),白术15g,炙甘草10g,水1000ml煮取300ml,分两三次温服。加减:消瘦、心悸明显状如奔豚者加大枣;咳逆上气、头昏眼花者加五味子;浮肿者甘草宜减量。经方一两折合无定论,从小量起手,随水气之轻重进退。
使用注意
阴虚火旺、饮邪化热咳痰黏稠者,非本方所宜。
肝阳上亢之眩晕(面红目赤、脉弦劲)不宜套用温药。
条文“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提示:本证正气已虚,不可再误汗,汗后阳伤即向真武汤证转化。
甘草用量比例偏大,浮肿明显者慎用或减量。
回到开头那位面黑的病人。色黑、苔滑、脉沉弦而结,三项俱指于水。苓桂术甘汤的用武之地,正在那些被冠以病名而久治不效的证候里——水去则阳复,诸症随之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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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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