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说明,文化大革命时期,胡希恕先生曾单独给编者段志军授过课。在讲完《伤寒论》《金匮要略》、仲景方剂学后,应编者段志军恳请,再讲点儿常见病的治疗,胡希恕先生爽诺。可惜只做了九讲,后来各方面秩序逐渐恢复正常,因胡希恕先生工作繁忙,未能讲完而止于此。但这对了解胡希恕先生的临床思维也有重要的意义。编者段志军以当年的原始笔记整理,今奉献给读者,以供参考。
一、感冒证治(45一47页)
这里讨论的感冒,是一般的伤风感冒(简称感冒,俗称伤风)和流行性感冒(简称流感)。
它们的临床表现有鼻塞、流涕、咳嗽有痰、声音嘶哑、咽干、痒痛等上呼吸道症状,以及恶寒、发热、头痛、全身肌肉酸痛、疲倦、虚脱等全身症状;有的伴有食欲不振、呕恶、便干、腹泻等胃肠症状,小儿有时伴有惊厥。上述临床表现,就其全身症状来说,悉为表证,其兼证则或为里证,或为半表半里证。感冒初期一般都有恶寒、发热、头痛、身痛等症呈现,即为太阳病阶段,依法均当汗解。若为表虚自汗出的桂枝汤证,则用桂枝汤类方剂治疗;若为表实无汗的麻黄汤证,则用麻黄汤类方剂治疗,但当用麻黄汤时,很多情况反不若用葛根汤为妥,特别是恶寒重而不喘者更是如此。
若虚人感冒,虽有表证,但机体机能沉衰,而见恶寒不发热、脉微细、但欲寐或疲倦虚脱,即为少阴病者,予麻黄附子甘草汤或麻黄附子细辛汤视为正治。
若恶寒期以发汗法治疗的阶段已过,而病不解者,则有转属少阳或阳明的变证,依法应和解少阳之邪,或清阳明里热。大柴胡汤、小柴胡汤、白虎汤皆为前方的主体,但感冒、流感一般无承气汤证。大柴胡汤、小柴胡汤的主证见仲景书,此处不拟赘述。以下几点为临床所常见,宜注意:口苦、不欲饮食、苔白而干、偶有发热,或发汗后热不解,或微有恶寒、或头痛如裂等等,均为柴胡证;口干舌燥者,皆以小柴胡汤加石膏治之。若白苔兼黄苔者,心下发堵、胀满、大便干者,高热阶段而呕吐剧者,均以大柴胡加石膏汤治之,则一般可愈也。
有感冒、流感初期一来,既不是纯表证,而是表与里,或表与半表半里的合并证者,即应合方治之。其中葛根汤与小柴胡汤合方的两解之法最为常见,其证为恶寒发热、呕不欲食,或偶有头痛,流感期小儿多病此症;口干舌燥者,加石膏更妙。有很多病人发高热已进到柴胡证阶段,而医生想不到这儿,这是应予以注意的。
若表里同病,表不解而下利者,视有汗无汗,辨证选桂枝加葛根汤或葛根汤治疗,多能韧而解。
感冒或流感的上呼吸道症状,以咳嗽、咽痛(包括扁桃体炎)最为常见,略述如下:
(一)咽痛
《伤寒论》有甘草汤、桔梗汤、苦酒汤等方。不过,作为上呼吸道感染的咽痛,一般多作为感冒的一个主要症状出现;较严重时,即为感冒和扁桃体炎的合并症。作为感冒的合并症,辨证宜选桂枝汤或葛根汤加桔梗,即与桔梗汤的合方,但无表证者,麻黄、桂枝不可用。咽痛而无表证,可用桔梗汤;若口苦不欲食,可予小柴胡汤加桔梗,再加石膏。若扁桃体已经化脓,此时桔梗汤不足以治,必须用白虎汤清其高热,或用白虎汤加马勃,也可加生地黄、麦冬,即所谓白虎增液汤以治之;有时也有用黄连解毒丸,苦寒直折的机会。
(二)咳嗽
在感冒初期,可于解表方剂中辨证加止咳药,以照顾其症状,此时后世方的桑菊饮可用,偏于治咳,对于伤风感冒的咳嗽挺好使,也可不以止咳为急,着眼于表证,表解则咳嗽可得到缓解。
若表解后咳不愈者,半夏厚朴汤加减很好使,其方为:半夏四钱、厚朴三钱、紫苏叶二钱、生姜三钱、茯苓四钱(此是原方)。若咳而咽喉不利,须加杏仁三钱、瓜蒌一两、橘皮六钱、桑白皮三钱;若干咳无痰或痰少者,可于小柴胡汤中增量大枣至六枚,再加橘皮七至八钱。本方对咳而致吐或百日咳也有良效。
以上为感冒一般情况的论治,特殊情况还应遵《伤寒论》的礼法辨证施治之。不过,临床实践证明,在感冒初期,很多情况即使方药对症,也只能辍其凶势,多数痊愈在少阳病的后期和阳明病的初期,此不可不知。
至于但发热、不恶寒而渴的温病,乃里热盛,或生津,或表里俱热,此非表证,不可与太阳病等同视之;既非表证,则不可用汗法治之,辛温剂、辛凉发汗亦不可用。《伤寒论》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盖咽干口渴,内热扰扰而心烦者,均不可发汗也。
二、咳喘证治(48一50页)
咳是呼吸系统疾病(包括呼吸系统传染病)的重要症状表现。呼吸系统疾病有急性支气管炎、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支气管扩张、大叶肺炎、葡萄球菌肺炎、肺脓肿、伤风感冒、麻疹、百日咳等,以上呼吸道病变居多,也有肺的实体病变;其他系统引起的病变也有,但不多见。
这些病有的有全身症状(即中医所说的表证),有的没有全身症状,其主要临床表现如下:
– 急性支气管炎:有表证,咳嗽有痰;
– 慢性支气管炎:长期反复咳嗽有痰;
– 支气管哮喘:咳嗽、哮喘,甚至发绀;
– 支气管扩张:慢性咳嗽,咳出大量有臭味的脓痰(炎性分泌物),甚至咯血、胸痛、发热;
– 大叶肺炎:有表证,咳嗽、胸痛,初无痰后有血色痰和铁锈色痰,甚至发绀、气促;
– 肺脓肿:有表证,咳嗽、胸痛,有大量有臭味的脓痰,甚至咯血;
– 伤风感冒:见前文“感冒证治”。
西医除了一般疗法以外,多数只有对症治疗。中医对咳嗽的治疗亦以扶正和祛痰为主。后世治法很多,如疏风散寒、宣肺、清热润燥等,牵扯到肺、脾、肝、肾,理论庞杂;更有甚者,中药西用、有药无方,完全失去了中医辨证施治的精神。《伤寒论》对于咳喘,根据六经八纲的辨证施治精神,均有较多的适应方剂,应予分门别类地梳理,这里仅撮其要。
上述西医各病,有的有表证,有的无表证。凡感冒初期,因上呼吸道感染有表证的咳嗽,均以解表为主,根据感冒的论治,该用桂枝汤的用桂枝汤,该用葛根汤的用葛根汤,适当加止咳祛痰药亦无不可;无表证、只是咳嗽者,则多以半夏厚朴汤加味治之(前文已论及,不再赘述)。
下面重点谈喘的证治:喘有风寒诱发者、老年人之痰喘、淤血性喘息,均比较多见;其他为合并症的喘息,均宜辨证施治。不过喘证多实少虚,真正的虚喘百不一见,此不可不知。后世多言喘属虚,往往妄投补剂,而外感诱发之喘尤为常见。
(一)外感诱发之喘
外感而发,有痰粘着于咽、声如拽锯者,为射干麻黄汤证;有表邪内隐者,为小青龙汤证;有风寒诱发而喘,并有项背拘急者,为葛根汤证等。但要特别指出的是,喘由外感诱发,同时有柴胡证者,以大柴胡汤与葛根汤合方治疗最为多见,此合方多用且最稳妥;咳痰困难者,有时加石膏。
(二)淤血性喘息
若喘非由外感诱发,一年四季不分轻重、不受季节时令影响者,多为淤血性喘息,以大柴胡汤与桂枝茯苓丸合方,或与桃核承气汤合方治之,根据大便干或不干的情况,辨证选用。此类淤血性喘息虽较前者为少,但遇此证,非用此方不可,应注意。若为淤血性喘息,又有风寒诱发者,则宜大柴胡汤、葛根汤与桂枝茯苓丸合方,有的更宜加石膏。
(三)老年人痰喘
老年人之痰喘,指以吐白泡沫痰为主,多寒多饮,虽不一定由风寒诱发,但遇冷则发。在外感期以小青龙汤治之;非外感期,宜遵《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用苓甘五味姜辛汤法:有颜面潮红者,可加代赭石;有热者可加石膏。但肺热盛者不可用苓甘五味姜辛汤法,否则有咯血之虞。
最后提一下肺炎的喘症:肺炎有喘症者,有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的机会,但该方不是治肺炎的专方,仍需辨证施治。若服此方后病情不见好转,应赶紧调整方剂,不可固执成见。多以小柴胡汤加石膏取效;若喘得厉害,小柴胡汤加石膏,再加半夏厚朴汤,效果很好。病人若荧光透视发现肺部有发炎、呈线状阴影者,此为肺出血的情况,服此药后即可吸收,甚妙。
又对肺脓肿、腐败性气管炎,胸痛吐脓血者,则需用排脓之法,如苇茎汤(方药平稳,亦能清热)、排脓汤、排脓散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