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肺结核证治(50一51页)
编者按:此可与第三章第二部分互参,因讲授时间、对象不同,各有详略,更宜互参。近代通过病史、接触史、体征和痰液检查,对肺结核不难做出判断,亦有有效治疗方法。患者在中医配合治疗下,疗效更为显著,能尽快恢复健康。
肺结核的体征以疲乏、食欲减退、消瘦、长期低热、盗汗、咳嗽、吐痰、咯血、胸痛为主,大致可分为前驱期(又称浸润期)、空洞期、末期三个阶段。从中医角度来看,肺结核属虚热证,各阶段均应选用最适证的方剂。
疾病初期,一般有咳嗽、低热、烦热,此阶段多表现为柴胡证,以小柴胡汤配合苦寒药为主,若有烦热甚者,可合小陷胸汤;若烦热较剧,可合黄连解毒丸,以黄芩丸为佳,起到解烦退热之效,浸润期亦常用此类治法。
若出现咯血、胸痛,多为空洞期表现,可用竹叶石膏汤加生地黄、阿胶;若大吐血,亦可用炙甘草汤,因方中含大量生地黄,能滋阴凉血止血。例:我的学生刘金良患肺结核咯血时,即用炙甘草汤去桂枝、生姜,亦有适证用黄土汤的情况。
至末期,咽喉不利、虚热更甚者,多用麦门冬汤、竹叶石膏汤、炙甘草汤等滋阴退热之法。若患者骨瘦如柴、有热、脉细数而虚,服用上述方剂虽可能见效,但亦难保证痊愈。
四、 胃肠疾病证治(51一57页)
本节所述胃肠疾病,主要指病位在胃肠的证候,亦包括部分累及胰腺、胆道、胆囊及腹膜的症状表现。
胃病的证治
胃病涵盖西医所述急性胃炎、慢性胃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胃神经官能症等。西医鉴别有较细特征:慢性胃炎伴胃神经官能症者,食欲不振较明显,多有胀满感,且症状与情志变化相关性显著,一般药物难以缓解,常伴头痛、头晕、心悸、乏力等;急性胃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以明显疼痛为主,其中胃及十二指肠溃疡多为隐痛、胀痛、灼痛,呈周期性或节律性(如餐后、季节变化时加重),两者均可能出现出血症状。上述疾病多伴有恶心、呕吐、嗳气、反酸、胀满、食欲不振、疼痛等共性症状。
中医对胃病的鉴别虽不及西医明确,但辨证施治有严格规律性,需遵循中医辨证逻辑理解掌握。
若以恶心、腹泻(或便溏、肠鸣)、心下痞硬满而不痛、闷胀发堵为主,或兼胃痛、食欲不振等症,均以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为主治。三方均含半夏、干姜,降逆止呕、温化水饮;黄芩、黄连清热除痞、止下利;卫气不振为邪气内隐之主因,故以人参益气,大枣、甘草调和脾胃。其中,生姜泻心汤对嗳气、食臭疗效尤佳,服药后若出现呕吐、腹泻加重的情况,需告知患者不必惊慌。若恶心剧烈,牵扯头痛(尤其偏头痛)或胃痛甚者,加吴茱萸;若伴食不下,吴茱萸汤亦为适证之选(吴茱萸汤尤宜水气上冲波及头脑者,无热象时可用,有热则不宜)。
甘草泻心汤对下利无度(日数十行)、完谷不化者有速效。若以嗳气为主,伴恶油腻、泛酸,无肠鸣下利、大便反干,但心下发堵(痞硬),与旋覆代赭汤证(以呃逆为主)不同,此类以旋覆代赭汤主治。方中生姜、半夏降逆止呕,人参补益胃气,可除心下痞硬;若胃酸过多、胃痛偏重,加制酸药,以乌贼骨(海螵蛸)最常用。奇妙的是,旋覆代赭汤加乌贼骨,虽无通便药,却能通大便,此为中医宝贵经验,不可轻视,用于十二指肠溃疡亦有较好疗效。
若以胀满为主,伴呃逆,但呃逆不似旋覆代赭汤证突出,以茯苓饮主治。方中苍术重在温化胃中停饮,大量橘皮行气消胀;疼痛较甚者,加延胡索二钱;胀满剧烈者,加木香、砂仁等芳香药,但需注意,消导药、芳香走窜药过量对人体无益。
此外,部分胃病无恶心、呕吐等症,但疼痛明显,符合小建中汤证者,用小建中汤疗效确切,但若有呕吐、恶心则不可用(此证不喜干食,小建中汤偏温,亦不适用于虚热证)。治疗胃及十二指肠溃疡,另有甘草粉蜜汤,原方宜去铅粉(铅粉有毒),加祛瘀止痛的白及,用于胃溃疡疗效显著,尤其对胃出血效果更佳。方药服法:炙甘草八钱至一两,白及三至四钱,蜂蜜一两半,先煎前两味,去渣后加蜂蜜再煎,浓缩至糊状,作一剂服用。《金匮要略》载:“蛔虫之为病,令人吐涎,心痛发作有时,毒药不止,甘草粉蜜汤主之。”铅粉有毒,但配伍蜂蜜、甘草后,虽仍能诱杀蛔虫,却不伤人——因粘滑之性可附着胃壁,且甘草、蜂蜜能止痛,足见古方配伍之精妙。
上述小建中汤、甘草粉蜜汤(加白及)治疗胃痛,效果平稳可靠。另有部分少见胃病,属虚寒阴证,当用四逆汤类方剂。胡希恕先生有案例:患者胃病伴关节痛,用桂枝汤、附子汤合方治疗,关节痛痊愈的同时,胃病亦愈,此为典型虚寒证。
需注意,部分患者自觉食管痛,却无法区分是胃还是食管痛,需详细问诊:若为食管有热,多属栀子豉汤证;上述诸方若伴食欲不振,可与半夏厚朴汤合方。
肠系疾病的证治
本节主要探讨腹痛、下利、便秘(大便不通)三者的证治范围。西医将腹痛分为急性、亚急性、慢性,且不全属消化系统疾病,按部位可分为上腹、下腹,中医另有“少腹”之说(上腹痛多属胃病,前文已述,不再赘述)。少腹疼痛虽不皆属肠系疾病,但与中医辨证施治密切相关,一并讨论。西医对下利、便秘有胃源性、肠源性及其他因素的区分,中医均以“里证”论治,二者认识路径不同,但差异不大。
鉴于胃肠疾病的复杂性,需以中医辨证施治方法归类分析,重点把握阴阳、寒热、虚实的辨证纲领,再选用适配整体病机的具体方剂。
腹痛的证治
阳性病中,表里同病者,若因表热内陷导致腹满痛,用桂枝加芍药汤;大便不通者,用桂枝加大黄汤。血虚于外、寒邪在里的虚寒腹痛,用小建中汤;贫血性腹痛,用当归建中汤(注意:贫血性、淤血性腹痛属虚寒,不可攻下)。有水毒为患(如腹水、湿滞)者,用当归芍药散;若为腹膜炎,表现为心下痞满、胀满、不恶心但有腹痛,多用当归芍药散合四逆散治疗。腹痛伴呕吐者,属柴胡证,用小柴胡汤主治;若兼外感症状,适证可选用柴胡桂枝干姜汤,此类证候以急性阑尾炎、胆囊炎最为多见,用大柴胡汤合大黄牡丹皮汤可获速效;慢性阑尾炎常用四逆散合当归芍药散,若有脓肿,加薏苡仁排脓,效果更佳。
不属于消化系统的腹痛,多与血分相关,如:少腹急结、其人如狂、热结膀胱的桃核承气汤证(淤血性腹痛);痛在脐下的下瘀血汤证;瘀血结热、少腹满痛的土瓜根散证;血滞气阻或恶露不尽所致腹满痛的枳实芍药散证;下血不止、虚腹中痛的胶艾汤证,均在此提示。
腹痛亦有诸多阴性病(虚寒证),如:呕逆、腹中寒痛的附子粳米汤证;寒疝绕脐痛、痛势剧烈,伴小肠下坠、睾丸肿痛等一派虚寒表现者,大乌头煎虽可用,但临床多以当归芍药散合四逆散加附子、吴茱萸,疗效确切;若寒疝兼身痛,亦有选用乌头汤、乌头桂枝汤的机会;腹中大寒痛、痉挛剧烈者,适证可用大建中汤。
另有急危重症,如诸般虫病(或寒食内停),表现为腹满痛、痛如锥刺,甚至口噤假死,若属寒食内停、无热象者,用三物备急丸,通过吐下排出病邪。
下利的证治
下利包括“飧泄”(今谓水样泻)与“洞泄”(今谓顽固性腹泻),均属本节讨论范围。下利伴表证,属表里同病,需根据阴阳属性辨证:遵“先表后里”或“先以厚表”之法,若表里并重,可调和施治,此为正治。
阳性病下利伴表证:有汗者,用桂枝汤加葛根;无汗者,用葛根汤。下利不止、脉促、喘而汗出,属里热壅盛、表证未解,用葛根黄芩黄连汤清内外之热,喘利自止。下利伴表证、小便不利、渴欲饮水者,用五苓散利小便以止利,表里双解。中虚有热、下利不止、心下痞硬(邪热下利),用桂枝人参汤。下利兼少阴证(表寒里虚),若表现为下利清谷,属少阴、太阴同病,病情较重,可用白通汤。
阳性病下利多伴发热、腹痛,若无表证、无柴胡证,多属黄芩汤证;若兼呕逆、干呕、发热,偏于实证(伴腹痛)者,用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偏于虚证(无腹痛、心下痞硬)者,用六物黄芩汤。若烦热较甚,进而出现心悸、烦躁,用黄连汤治疗;若属“上热下寒”(胸中烦热、下利、心下痞硬、食入即吐),用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
下利若显柴胡证,即用柴胡类方剂:伴腹痛者,以小柴胡汤加芍药;口干舌燥者,加石膏、知母。洞泄(顽固性腹泻)、腹痛伴胸胁满者,用四逆散。
若下利、发热不止、脉数,无论大便是否带脓血,看似表证但服葛根汤无效者,可用大柴胡汤,或合调胃承气汤泻下;若大便带脓血,可合桂枝茯苓丸活血化瘀。
夏季常见流行性细菌性痢疾,表现为里急后重、肛门灼热、腹痛、便脓血,用白头翁汤加大黄主治,腹痛甚者加芍药;若脉滑而实,提示里热未除,单用白头翁汤效差,多合大柴胡汤治疗。另有“洪水痢”,属细菌性痢疾的重症,类似霍乱,发病迅猛,可致人体迅速虚脱,治疗可用白头翁汤加阿胶、甘草,亦有选用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大黄牡丹皮汤的机会——此类重症不可单纯止泻,必须兼顾清热祛邪。
另有“噤口痢”,患者不欲饮食、不能进食,属难治之证,故有“痢怕噤口”之说。治疗可选用小柴胡汤,或加石膏,关键在于“不可攻下”(此证多伴频繁呕吐,即便有可下之征,亦不可妄用泻下)。编者按:大柴胡汤证虽有呕而下利,但属里有积滞,表现为心下痞硬、呕甚,此为胃虚不能运化、积滞内停,故不可攻下,与噤口痢的脉象亦截然不同,临床需仔细辨别。
洞泄(顽固性腹泻)病情较单纯,主症为肠鸣、下利不止(或便溏)、恶心、心下痞(或痞硬),前文所述三泻心汤(半夏泻心汤、甘草泻心汤、生姜泻心汤)为此证主方,虽前文已述,但因三泻心汤证在胃病、肠系病中均常见,故此处重述,具体异同需结合《伤寒论》《金匮要略》原文深入探究。
下利的最后一类为虚寒阴证:凡下利伴胀满、汗出、呕吐,因亡失津液导致四肢厥冷者,用四逆汤;少阴、太阴同病,下利清谷、虚寒在里致厥逆者,用通脉四逆汤类;下利伴心悸、头眩(水饮内停)者,用真武汤;下利、腹痛、便脓血,脉微迟而无热象者,用桃花汤;久泻不止、无脓血者,用赤石脂禹余粮汤;久泻、虚寒在里(如慢性休息痢),可用乌梅丸。
总之,治疗下利需仔细辨别阴阳、寒热、虚实,谨慎使用补法与泻法,切勿妄行施治,否则危害甚深。
便秘(不大便)的证治
便秘(不大便)多属胃家实证,以三承气汤(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为主治,多属急性病的大便不利,核心病机以热为主,凡发热无表证、腹痛拒按者,均可适证选用,《伤寒论》《金匮要略》对其论述甚详,此处不赘述。
值得提及的是,中毒性痢疾重症,表现为高热不退、口干无汗、不拉稀便、神昏、脉数、面色灰白,此为“急下存阴”之证,需急用大承气汤,切勿犹豫。另有可下之证,但不适用于三承气汤者,多为柴胡加芒硝汤证、大柴胡汤证,临床需注意辨别。老年人虚秘(气虚或阴虚便秘),麻子仁丸为适证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