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名中医郭梅峰的经验:用药以轻、喜用花药、治妇科重奇经

导读:郭梅峰先生深谙《内经》“治病求本”之旨,临证首重调和阴阳,力避辛散苦寒伤正,善用甘平之品滋养先天后天。其处方药味精简,剂量轻灵,尤擅用花类药等芳香轻清之品醒脾解郁,以四两拨千斤。于温病笃信“存得一分阴液,便有一分生机”,于妇科特重奇经冲任,于杂病主张“固本培元,带病延年”,自始至终以见效而不伤人元气为临证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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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梅峰老中医的学术思想及医疗经验

作者/郭燕文、杨干潜
本文摘自《新中医》(1981) 

广州已故名老中医郭梅峰,生于清光绪五年五月(公元1879年),于1970年元月7日逝世,享寿91岁。

15岁时从父学医,并拜老中医张惠农为师,随其在善堂助理诊症。当时广州章果、陈伯坛、黎庇留医学渊深,亦私淑为问业弟子。他19岁独立就任崇实善堂医席,21岁受提学奖为附生,斯时新军兵士患脚气肠热死亡甚众,督宪招考医生,郭老被录取为军医长,任职八年,后在广州越华路自办诊所,计从事临床共有七十二年。

郭老擅治内妇儿科,对病人细心诊治,他用药精练,不为成方所拘,以见效而不伤人元气为原则。对温病、脚气、虚劳、妇儿科等有一整套诊疗用药方法,效稳而高,深受群众欢迎,因而医名大噪。

解放后,郭老为保护人民健康积极工作,为中医事业作出了贡献,曾被选出席市群英大会,还被连选为广东省一、二、三届人民代表和被聘为广东省中医药研究委员会顾问。1956年参加筹备广州中医学院,后被聘为中医学院顾问。1958年曾评为广州地区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1962年出席广东省名老中医大会。

在学术上,郭老是家学渊源,且博采众长,伤寒学陈伯坛、黎庇留;虚劳学章果。又于诊症之余兼学西医,肄业于张乾初主办两粤西医学校三年。

学术思想及其特点
一、谨熟阴阳

郭老对《内经》“治病必求于本”“本于阴阳”的理论深有体会,他经常说:“无阴阳即无中医!”他绝不滥用辛散伤阴、苦寒伤阳药,而注意用甘药调理阴阳,如对温病注意保养阴津,对小儿注意益脾胃,对妇产科注意补冲任。

他注意调理阴阳,对温病要注意保养阴津的思想贯串于一生临床经验中,是其治病获得显著成效的原因。

他对一些久病绝症常用养阴法,如肝阴虚证(包括不少慢性肝炎)用养肝饮取效,肺癌、食道癌用百合鸡子黄汤等。又据丹溪阴常不足说而立柏子仁养心汤,菟丝子养肝阴,莲子肉养脾阴,淮山药养肺阴,熟地黄养肾阴,皆见效于各种虚损症候。

再本景岳左归法参照青主,养妇人冲任阴血而见效于妇科,他力主宁静安养、忌用泻伐,多用熟地,而忌乱用当归,对老人则强调心阳,善用苓桂术甘,主张老人杂病,除舌绛者外都可以放胆用温药。

郭老明确温病伤阴的本质,是根据《内经》“藏于精者,春不病温”之旨,指出:“无伤阴者但热病耳,不名温病”。

再据仲景治风温禁例及参照天士学说而确立了用小生地为主以养阴治温,又摸索出了极为细致的饮水养阴护理法,使很多急性传染病高热患者能渡过逆期,活人颇众。

二、用药以轻剂取胜

郭老尝说:“病来如奔马,病去如抽丝,丝愈乱,愈要细心,愈要轻力,若狂力乱抽必断。治病必明阴阳标本,不宜药石杂投,致成坏病,若病机错乱,更宜轻剂,小心投药。特别对小儿稚阳、稚阴,“谷少胃薄,切勿任以重剂”,牛刀小试,否则祸如反掌。

故对北杏仁郭老亦有用两粒者。又如对桑寄生一药,一般医生处方常用数钱甚至一两。郭老却用一钱半,谓作引经之用,因其苦降,多用反眩,如以之益血,则不及有形质之熟地。又如龙骨牡蛎,郭老亦用一钱半至二钱,谓龙牡重用,反涩其阴,并引证金匮桂枝龙骨牡蛎汤,龙牡之量,仅相当于桂芍。

郭老常谓用轻量非欲轻描淡写,敷衍塞责,延误病情。治病固然非力足够不为功,但主要勿滥用重剂以伤人元气,减少医源性疾病而已。如浪投重剂,至旧病未已,新病复起。但对真霍乱阳将亡于顷刻者,则又当用大剂白通。

三、喜用花类及甘平药物

花者华也,乃草木之精英,诸花皆散,故花可散邪,外感用之;花味芳香,芳香以解郁,故杂病用之。花类质轻亦是轻剂取胜之意。

郭老一生善用芳香甘平之南豆花,超出一般仅用于清解暑湿之范畴,谓其气香醒脾,市售扁豆花不香,注意必须用南豆花乃甘香煦煦,但南豆花亦有禁忌症,如汗证欲敛,则不宜用诸花之散者,其用心实无微不至。

群众常说郭老所开之药多甘甜,郭老认为甘平药多和平无大毒,甘淡则对健运脾阳尤佳。

郭老用甘药之机会颇多,如外感风寒发散则用辛甘,温病则用甘淡凉以养津而化湿,对温病白㾦,邪虽出而气液枯者,必得甘药充养之。

肝病(其中有的相当于现在的肝炎、肝硬化)当先实脾,宗急食甘以缓之之义。虚劳病,当调以甘药。儿科尤宜甘药,吴鞠通温病条辨解儿难言之详悉,谓味苦能伐生生之气,苦能化燥,若滥用则直至痉厥而死者有之。故调小儿之味宜甘多酸少。以甘为土味,脾土为后天之本故也。

四、长于固本

郭老对肠热症出血多,出现虚脱时先用高丽参救急,出痘误寒而厥,亦权变而用附子。对一般人认为不治难治之症,如癌症、心脏病,郭老对这些病亦从不灰心,且更耐心调治,但求好转,即可带病延年,如哮喘、虚劳等从不掉以轻心妄用攻邪烈剂治疗,防止变化复杂。

因此用药务求平稳入手,使之丝丝入扣,因其有必胜之信心,每感动于病者。

郭老对急则治其标的应变治标之时,亦不忘其本的治疗,如体若燔炭,汗出而散,当以汗解者,则不可令如水淋漓,病必不除,因为过汗则上伤心液,下伤肾阴,故中病之后,必继以甘淡健脾,皆是固本之意。

郭老又常自创养心法,善用枣仁、柏子仁、桂圆肉、桂枝等养心药,或养心以宁肝,或潜肝以养心,总求心主之明,以养心法(运用枣仁汤加减)治疗多种疾病取效。

郭老治虚怯之人的病邪,有健脾抗邪一法,是以里和表自解的理论依据。

又凡久患风湿,本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旨,以枣仁汤左归饮加减,主养阴血,只稍加风药而不滥用风药,防劫伤阴液,也是对中医理论很好的继承。

对于咳嗽,郭老主张加衣避冷,着重澄源,从不轻用一般除痰止咳药,伤人肺气,至成哮喘久咳。

对待发热,必究何因所致,不肯轻投解热药而热退,反对乱用苦寒伐生生之气。对麻疹,则认为是温病,而非胎毒,极力反对以升麻伤阴升燥入脑,也反对以紫草、西藏红花等苦寒药伤伐脾元。

郭老治产后注意遵丹溪的固本法,并参考傅山之生化汤加减,兼用大补气血之剂,虽有他症,均从末治之。据此宗旨来辨证施治,治疗产后诸病,确能解决很多问题,如用生化汤加白薇等治产后冒风发热,虽有高热亦不用抗菌素而见效不鲜。

诸如此类,都是注意固本。总而言之,治病时注意妇人养血,小儿健脾,男子育阴(内经谓阴精所奉其人寿),坏病养心(内经谓主明则下安),可冀立于不败之地。

五、诊治妇科,尤注重奇经

郭老长于妇科,对奇经尤为重视,尝言:“不明冲任督带,学遍妇科何济?”指出所谓妇人以血为本之血,岂但(外周)营卫气血之血?实冲任血海之血也(内液)。故其对妇科不轻用芎归四物,而常用景岳之熟地左归

郭老还指出了妇科冲任督带病的辨证要点,谓腰痛关乎督脉,腹痛责在冲脉不和,腹胀责在任虚,腹坠则属带弱。以此施诸临床,确能立竿见影。

郭老对于调经的分析,指出太冲者血海也,太冲和然后得督脉之率领,而月事以时下,故奇经之火不任其有余,水不任其不足,寒者须温之,热者须清之,郁者须舒之,则火得水成既济之理,

如或不明此义,邪犯冲任之际,以为寒宜温也,滥用桂附损其阴而不顾;热宜清也,任以膏、连凝其血而不恤;郁宜舒也,妄用陈、柴竭其液而失其润,岂惟经水之难调,且孕育亦无由实现。

故仲景治杂病之旨,其意在“调以甘药”四字;青主调经之大法,本以不损人天然之气血而已矣,岂有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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