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言:“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春天,是天地间最温柔的唤醒。冰河解冻,草木抽芽,人体内沉睡一冬的阳气,也如同地下涌动的泉流,开始悄然生发、向外舒展。此时的人体,恰似一株初生的嫩苗,气血从内里缓缓流向体表,毛孔也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准备迎接温暖的气息。
睡眠,是春日养阳的第一课。古人提倡“夜卧早起”,并非无度熬夜,而是顺应日光渐长的节奏,最晚不过子时(23点)入眠,让肝血得以充分涵养;清晨不迟于日出(约6点)起身,以承接初升的朝阳之气。醒来时,不妨如古籍《陆地仙经》所载,舒展开双臂“如举千斤”,两脚稳踏如柱,伸一个大而舒缓的懒腰——这个简单的“托踏”之式,能瞬间唤醒沉睡的经脉,尤其能舒畅肝气,为一日的生机拉开序幕。
唐代药王孙思邈早有告诫:“春天不可薄衣,令人伤寒。”
这便是“春捂”的智慧。它并非一味多穿,而是如诗中描绘:“二月休把棉衣撇,三月还有梨花雪。”当气温未稳定在15℃以上,尤其是昼夜温差超8℃时,请勿急于减衣。衣着宜“下厚上薄”,因“寒从脚下起”,护好腿脚,便是守护了阳气生发的根基。
晨起,还可借一缕清风、一把木梳,完成与春日的私语。
以牛角梳或十指代梳,从前额至后颈,轻柔梳理,不仅能荣发固发,更能引动头部阳气,疏通气血,让神思如春风般清明。
饮食,是与春天对话最直接的方式。药王孙思邈曰:“安生之本,必资于食。”春季饮食,贵在助阳发散,平衡肝脾。
酸味收敛,不利于肝气疏泄,故当少食羊肉、虾蟹等物。甘味温补,能健脾养胃,可多亲近山药、大枣、薏米之味。而最具春日灵性的,莫过于各种“芽菜”。《黄帝内经》称其有“发陈”之效——豆芽、香椿、春笋……这些破土而出的嫩芽,仿佛凝聚了整个冬天的生命力,最能帮助我们发散体内积郁,助阳气升腾。
此时节,一抹翠绿的韭菜,可温补脾胃之气;一碟清炒的豆苗,能活化生长之机。气候转暖,人体易感干燥,一颗水润的梨子,炖煮成汤,便是润肺生津、平抚春燥的甘露。但生梨性凉,体质虚寒者,更宜享用烤梨或冰糖炖梨的温润。
春日的午后,常伴着一丝慵懒的“春困”。这是气血外趋体表的自然现象。此时,一盏清雅的春茶,便是最好的提神之物。茶香芳香走窜,能带走体内残存的寒气,协助阳气回升,令人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春气通于肝。肝,不仅藏血,更主疏泄,掌管着我们情绪的闸门。春风既能唤醒万物,也易扰动人情。若肝气不舒,郁结于心,便易出现情绪低落、烦躁易怒,古人甚至观察到这与春季精神情志问题高发相关。
调节情志,首在疏泄,而非压抑。除了饮食起居的调理,我们更有一些温柔而有力的方法:穴位按摩、唱歌跳舞。
按摩指尖的“十宣穴”,用拇指指甲轻掐,能宣泄心结,提神醒脑。而位于足背的“太冲穴”与手虎口的“合谷穴”,是疏解肝郁的“黄金搭档”。每日按揉,力度以感到酸麻胀痛为度,能像疏通河道般,引肝气下行,让心胸豁然开朗。
歌唱,是用旋律抒发理性之外的情感;舞蹈,是用肢体解开无形的束缚。春日在旷野中一声嘹亮的呼喊,或随着节奏自由的舞动,都是对肝气最畅快的疏泄。这并非要求人人成为舞者,而是鼓励找回一种本能:让情感流动,让身体表达。
春天的养生,是一场精细而优雅的呼应。它关乎清晨的一个懒腰,关乎饮食中一缕芽菜的清香,关乎情绪的一次坦然释放,也关乎面对变幻天气时一份“春捂”的耐心。这并非一套刻板的规则,而是一种生活的韵律——顺应天地的生发之气,聆听身体的内在节奏,以中医传承千年的智慧为引导,温柔地唤醒身心,从而与这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同频共振,共赴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