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典针灸理论中,根结理论较为特殊,主要见于《灵枢》前九篇。据《灵枢·根结》篇记载:“九针之悬,要在终始。能知终始,一言而终。不知终始,针道咸绝。”
而《灵枢·九针十二原》指出:“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静。
治之者辄反其气,取腋与膺。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反实其内,是谓逆厥。逆厥则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
对于此句,笔者每读于此一直心生疑惑,不解这两句话中的取穴原则。在反复阅读《灵枢》前九篇的基础上,笔者发现内经中一套独立于《灵枢·经脉》的经脉循行体系,那就是标本根结循环系统,在逐渐发现了解此套学说的过程中,心中的疑惑也慢慢打开。
讲到十二经脉循行,后世医家及现出版的《针灸学》教材无不以《灵枢·经脉》的经脉循行为准绳。
而据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足臂十一脉灸经》与《阴阳十一脉灸经》中对于十一脉的描述,借由四肢向头面躯干循行,
这恰好与《灵枢·本输》的脉名数目和井、荥、输、经、合五输穴的顺序相同,
与《灵枢·邪客》中手太阴走行方向一致,反而与《灵枢·经脉》中十二经首尾相互衔接的理论不同。这为研究标本根结理论提供了新的思路。
1、标本根结学说的主要内容
《灵枢·根结》和《素问·阴阳离合论》中所讲到的三阴三阳六经根结,以及《灵枢·卫气》所说的十二经标本、气街,即是标本根结学说的主要篇章。
“标本”、“根结”采用取象比类的方法将人体经脉的分布比做树木,二者用词略有差异,而实质基本相同。
经脉的“根”或“本”均在四肢末端,“结”或“标”则分布在头、胸、腹部位。起经脉循行的路线,与两本灸经均保持着一致的向心性分布。
《素问·阴阳离合论》指出:“阴阳冲冲,积传为一周,气里形表而为相成也。”
其大意为阴经与阳经的气血循环,加之形气表里之间的盛衰,是相辅相成的。
营卫气血在经脉中和形体表里之间循环流动,保持着白天则充盛于肌表,夜晚充盛于内脏的昼夜盛衰规律。
此外,《素问·皮部》“在阳者主内,在阴者主出,以渗于内,诸经皆然。”也是指得这个循环方式。
在早期两部灸经的记载中手臂阴经只有太阴、少阴两部经脉,阳三阴二。
至 《灵枢·根结》和《素问·阴阳离合论》成文之时手经也还是无法形成阴阳表里配偶的,此是古人根据最朴素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将人体手足静脉与十天干、十二地支联系在一起。
至《素问·皮部》指出三阴三阳(厥阴为心主)六经的皮部,皆有“上下同法”之句,表明手足三阴三阳相配理论形成。
《灵枢·标本》所讲“六经之标本”也包括了手足阴阳十二经。由此可见,六经标本和皮部,是早期标本根结理论的进一步发展,为后期此学说的进一步发展,有着重大影响。
2、天人感应下的气血循环模式
中医学强调“天人合一”,天地合气化而为人,天地的阴阳消长变化人亦应 之。
按照古人天人感应思想认为:人生天地间,必然要与天地发生感应,从天地中吸取能量,就像大树要从自然界中吸取能量一样。
在古人眼中大树是通过其根来吸收地的能量,用枝叶来吸收天的能量。万物同理,如果把人比喻成大树,那么上肢吸收天气,下肢吸收地气,天地之气通过四肢吸收,其循行必然是向心的,经脉的气血循环也就被设想如同自然界的云雨循环过程。
那么,人饮食水谷所化生的五脏之气是如何输送到四肢体表呢?我们看看《灵枢·玉版》一文是怎么说的,“人之所受气者,谷也。
谷之所注者,胃也。胃者,水谷气血之海也。海之所行云气者,天下也。胃之所出气血者,经隧也。而隧者,五脏六腑之大络也,迎而夺之而已矣。
迎之五里,中道而止,五至而已,五往而脏之气尽矣,故五五二十五,而竭其输矣,此所谓夺其天气者也。”
文中指出,五脏六腑皆有“大络”,脏腑的气血,是通过大络而不是我们普遍认为的十二经脉传输于体表的,而四肢体表的气血,是由十二条经脉的井、荥、输、经、合五输穴而返归脏腑。
换句话说,脏腑之大络主出,十二经脉主入入则入于脏腑,出则出于肤表。
这里所说的大络,应属于“脾之大络”、“胃之大络”,而与《经脉》篇的別络(络穴)不同。至于其他脏腑之大络的记载,在现有的内经诸版本中已无从考证,笔者猜测这也许是此套经络系统被逐渐冷落并被十二经脉系统取代的原意之一。
此外,任谷庵对此段经文进一步解释,“五脏之气。尽泄于外。盖谓皮肤之气血。
由五脏之所出也。五五二十五而竭其输。此谓夺其天气。谓手足五输之气血。从皮肤之所入也。若尽取其五脏之五输。则竭其输中之血。
而夺其皮表之天气也。”其大意为,肌表之气血由经脉向脏腑运输的过程中,在起始端各有五腧穴,反应了经气由少而多聚水成河的状态,万物疗法公众号提示若人为干预导致五腧穴尽竭其经气,则加剧了五脏经气的亏去,尽夺其天气。
明于此,《九针十二原》中“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静。治之者辄反其气,取腋与膺。
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反实其内,是谓逆厥。逆厥则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这两句也就不难理解了。
3、经别,沟通经脉循环的桥梁
众所周知,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有关经脉循行的问题依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更不要说几千年前的《内经》时期了。
前文已说明气血如何在经脉和所属脏腑中进行循环,三阴三阳经脉之间必然也存在着相互联系,就如同大树不仅仅是一个个树根和树干简单拼凑而成,而是相互交接,盘根错杂而成的。
那么,经脉之间是如何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呢?对此,我认为处于研究冷门的十二经别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其原因有二:
第一,《经别》篇中提出“请问其离合,出入奈何?”之问。并指出从十二经分出为“离”;进入内脏为“入”;从头颈部出表为“出”;与表里阴阳经相合为“合”,三阴三阳共组成六队称为“六合”,万物疗法公众号提示这里阴阳经脉的表里离合出入,正与标本根结树状分布理论相符。
第二,对于《经脉》篇近乎完美的理论体系,经别似乎在其中看似多余。我们对于经别的认识也仅存在于可有可无的理论认识中,临床应用几乎见不到。
《经别》所载十二经之“正”、“别”皆起于四肢,手三阴足三阳的方向与经脉篇完全相反。这就给了我们经别属于跟结经络树状循环系统而不属于经脉首尾交接体系的猜想的理由。
对于经别,目前普遍认为是十二经别行深入体腔的重要分支,是十二经脉的补充。
若结合当时汉初结束百家争鸣,“罢黜百家”初期的历史背景,将仍有价值但未被统一理论所容纳的内容,采取保留、另立专篇作为次要补充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我们应还需看到经别理论的产生,是当年医家为了保留和完善不同见解的经脉循环学说,并使之与作为统一教材的经络首尾相接大循环理论不矛盾而特意创立的。
在《内经》八十一篇中,除《经别》一篇再也找不到任何气血在十二经别中运行的经文,也为经别的存在价值留下了更多的争论空间和猜想。
《内经》既然非一人一时之作,那么书中出现多种经脉气血循环学说也就不足为奇。从有利于医学传承发展的角度来看,建立统一公认的经脉体系也是临床实践的需要。
然而内经中不同经气循环的主张和见解,皆有一定的临床实践依据,很难也不应该“罢黜百家,独尊一术”的。
每个中医师的思维里已经有了十二经脉的固定的思维模式,很难接受新的思维方式,这就如同西医大夫很难接收经络以及中医理论一样。
《足臂十一脉灸经》、《阴阳十一脉灸经》以及《灵枢》的各篇章对经络系统的描述大体相同,但也有很多分歧,就证明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了中医学上的百家争鸣。
如果更多的中医师能潜心研读汉代人留下来的经典书籍,将来的中医也必定能蓬勃发展,百花齐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