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眩反应无外乎是体内元气蓄积与恢复、正邪斗争激化、病邪外排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过程的外在表现。我们要想主动地诱发瞑眩反应的产生,无非是要从“促进病理稳态的松动瓦解”与“促进病理产物的代谢外排”两方面着手。
“促进病理稳态的松动瓦解”着眼于正气,以扶助机体正气、促进正邪交争为主。在瞑眩反应的过程中,人体自身的正气占据主导地位,促进病理稳态松动瓦解的过程本身也可以带动病理产物的代谢外排并使其更加合乎不同病理体质下的个体规律发生、发展。
“促进病理产物的代谢外排”着眼于邪气,以启动排邪潜质、畅通排邪通道为主。在瞑眩反应的过程中,人体自身的邪气占据被动地位,富集在机体内的高熵、高混乱度的病理产物的代谢外排也会为病理稳态的进一步松动瓦解创造更好的条件。
所以前者是根本举措,后者是必要补充,且一旦落实到临床,又常常是彼此交错、相互贯通、互为因果的。所以统而言之,我们要想主动地诱发瞑眩反应,即有扶助机体正气、促进正邪交争、启动排邪潜质、畅通排邪通道这四大根本途径。
此外,还需要考虑贯穿于中医诊疗始终的津血代谢水平及精神意志变动。
津血是瞑眩反应过程中病邪外排最基本的物质基础(介质),所以应当确保患者在治疗期间能拥有充足的津血供应。而津血供应能否得到持续的保障,本于脾胃生化,源于水谷精微。
《黄帝内经》有云:“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亦如耕铭所言:“面对许多复杂的慢性疑难杂症,患者其实早已求医无数,之所以经久不愈,很大一部分是患者缺乏对自己的信念和定见。他们对外在的依赖太过,整个求医历程更像是一次盲目地寻找自我麻痹的过程。这就像鸵鸟一样,患者似乎丧失了对于自己身体的能动驱力,疾病的发展态势与患者的精神意念似乎南辕北辙。如果把疾病的属性定为阴的话,那么患者的意念驱力就是阳,‘阴阳往来’,就构成了疾病的迁延难愈之象。同时医生的执行力与患者的配合力也可以看作是一对阴阳属性,二者的默契程度是灌注于临床疗效的灵魂。”所以瞑眩反应能否得到充分表达,治愈能否真正实现,不仅仅取决于医者手中的术,更取决于患者明理、配合、正向与笃定的精神意志。
具体到临床,我们将以方药与针灸为例进行简要说明。
据高飞先生对日本汉方诊疗中关于瞑眩反应案例的统计分析发现:在89例瞑眩反应中,用经方者78例,占87.6%;用后世方者11例,仅占11.2%。其中,涉及经方(包括由经方化裁的方剂)48首,后世方8首,共56首方。而48首经方中,有40首是温阳、助阳、升阳、通阳方,其余8首均为攻下、逐瘀、清热、排脓、蠲饮方。8首后世方中,也有6个祛邪方,其余2首均为补益方(四物汤、归脾汤)。
所以从总体趋势来看,引起瞑眩反应者,以温阳、助阳、升阳、通阳方(扶助机体正气、促进正邪交争)和祛邪方(启动排邪潜质、畅通排邪通道)较为多见且尤以经方为主。至于为什么是经方引起瞑眩反应较为多见,或可从后世方与经方的用药规律对比中探知一二。
后世方大多以对“症”、缓解当下疾病症状的立法居多,过多的寒凉、郁遏、抑压、克伐配伍未免耗伤机体正气,加之过度崇尚滋补、填精之法,难免壅碍脾胃中州,且药味组成相对较多、单味药量相对较小。所以在应用后世方时,常会因为药味的繁杂、药力的分散、配伍的掣肘、正气的削弱、脾胃的壅滞而不利于瞑眩反应的发生、发展。
经方大多以对“证”、顺势利导、扶正祛邪的立法居多,用药多着眼于人体正邪发展之势,以组成元素氧化电位较高的甘温药物为主,亦不乏完备的清消导泻的药物,结构上攻补层次分明,且药味组成相对较少、单味药量相对较大。所以在应用经方时常会因为药味的精当、药力的宏专、配伍的严谨、正气的扶助、排邪的促诱而有助于瞑眩反应的发生、发展。
可以这样讲,经方在诱导瞑眩反应的诸多方面是后世方所不能比拟的。当然,这也直接导致其在临床中的应用难度有所提升。众所周知,日本汉医笃信并善用经方,纵观日本古方派岱宗吉益东洞的医案,几乎方方必瞑眩,而诸如汤本求真、大塚敬节、矢数道明等日本汉方泰斗也都对瞑眩反应有着深刻的理解与体悟。
此外,耕铭从其个人临床经验中发现:三阳病中的半夏类方与柴胡类方、三阴病中的附子类方较容易引起瞑眩反应。除了与患者自身的病理基础相关外,这三味中药本身的特异属性亦不容忽视,耕铭总结为:附子促运正气蓄积来复引动正邪相交争,半夏转枢脾胃中州营卫畅通上中下三焦,柴胡启动表里排邪潜质致或汗或吐或下。而这也正好进一步回扣了我们对于瞑眩反应产生的临床要素的理解——扶助机体正气、促进正邪交争、启动排邪潜质、畅通排邪通道。所以附子、半夏、柴胡这三味药一旦同时出现在一张处方中,对于平素处于“潜隐性”病理状态的患者来说,往往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较为典型的瞑眩反应。因此,我们应当事先与患者做好交代,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具体到针灸方面,耕铭从其个人临床经验中发现:任脉、督脉、足三阴经、足三阳经,以及八脉交会穴、十二经原穴、十二经输穴、十二经合穴等在针灸的临床应用过程中较容易触发瞑眩反应。其中任脉、督脉、足三阴经主要用于扶助机体正气与促进正邪交争,足太阳膀胱经主要用于启动排邪潜质与畅通排邪通道,足阳明胃经主要用于启动排邪潜质,足少阳胆经主要用于畅通排邪通道,八脉交会穴、十二经原穴主要用于扶助机体正气与促进正邪交争,十二经输穴主要用于畅通排邪通道,十二经合穴主要用于启动排邪潜质。但总体来说,针灸引发瞑眩反应的频率远不及中药且较为局限,而艾灸引发瞑眩反应又较针刺容易且多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