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患者,症见麻木、发凉者占十之七八。《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云:“血痹阴阳俱微……外证身体不仁,如风痹状,黄芪桂枝五物汤主之。”“阴阳俱微”言其本为气血营卫之虚,“身体不仁”言其标为四末失于温煦濡养。
消渴日久,气阴耗伤,气虚则推动无力,阴伤则脉道不充,血行迟滞而成瘀;瘀阻络脉,四末失养,故麻木、发凉、刺痛并见。此证根源不在“瘀”之一端,而在气不运血。治当益气温经以复推动之力,和营通痹以开瘀滞之路,不可一味破瘀而忘其气虚之本。
既明“气不运血”为病机之要,选方即当紧扣于此。 黄芪桂枝五物汤原为血痹“身体不仁”而设,其组方恰合气虚血瘀、营卫不和之机:黄芪补气以行血,桂枝通阳以开痹,白芍和营以濡络,姜枣调和营卫。古今名家移治消渴痹病,多以此方为底,随证加减。常用方如下。
组方:生黄芪30g(可渐增至45~60g),桂枝10~15g,白芍15g,生姜15g,大枣4枚。水煎,每日一剂,早晚饭后温服。
本方以黄芪为君,益气以行血,气旺则血行;桂枝温经通阳,白芍养营和血,二者相配,通而不伤营,养而不滞塞;生姜、大枣调和营卫。全方不专事活血,而血自行,取“气为血帅”之义。
加减:下肢为主、凉麻甚者,加川牛膝、木瓜引药下行;刺痛固定、舌暗脉涩者,加桃仁、红花、鸡血藤活血通络;气虚甚、乏力短气者,黄芪渐增至45~60g;刺痛灼热、舌暗红、瘀热互结者,单守温通恐助热,参入忍冬藤、赤芍、酒大黄少量清解瘀热。
临证体会
其一,守“虚”与“瘀”之主次。 贵州省名中医汤宗明认为,麻、痿型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发病总以气营不足,瘀滞四末,络脉失养为主要病机”,擅用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以“益气通阳、和营行痹”收功。国医大师刘祖贻论治麻木,立论更为直截:“气血亏虚为发病之本,邪滞血脉为发病之标”,糖尿病性周围神经麻木常以本方合益气养阴通脉汤——消渴本为气阴两伤,单用温通尚嫌养阴不足,合方方与病机相合。益气温通是根基,和营行痹是出路,见麻木即纯事活血,气不充则血虽活而不行。
其二,仝小林从“络病”立论,以本方为基本方。 仝小林基于“郁热虚损”理论,将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归于“虚、损”阶段之络病范畴,认为痛性病变更以气虚血瘀为基本病机,气血虚弱为本,气滞血瘀为标,涉及寒入骨髓、阳虚寒凝;治疗强调“糖络并治”贯全程,多选用黄芪桂枝五物汤为基本方,寒凝痛显者则加乌头汤。这提示:本方是气虚血瘀、营卫不和这一阶段的底方,而非覆盖全病程的唯一方。
其三,黄煌从“黄芪体质”角度为本方划定长期应用指征。 黄煌教授指出,“黄芪体质”的特征为肌肉松软,腹壁软弱无力,按之无抵抗感,平时易于出汗,舌质淡胖,舌苔润;黄芪桂枝五物汤为适合长期服用黄芪类方的代表方之一。形壮舌红、苔黄厚者,则非所宜。体质辨识为“谁适合用、能用多久”提供了可操作的门槛。
其四,刘振杰治痛性病变,取法本方而参清解瘀热。 广东省中医院刘振杰主任医师认为痛性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的基本病机在于“气血亏虚,瘀热阻络”,本虚标实。其“消渴痛痹方”取法黄芪桂枝五物汤之意,益气养血、通调络脉,又借鉴桃核承气汤之思路清解瘀热,由黄芪、当归、桂枝、桃仁、酒大黄、赤芍、忍冬藤、姜黄、川牛膝等组成,攻补兼施,寒温并用。临证启示:凉麻为主者,纯用温通尚可;刺痛灼热、瘀热互结者,单守温通则助热,当参清解瘀热之品,使瘀去而热不亢。
其五,不可见麻即纯用活血。 气虚不运者,活血药愈多,气愈耗散,麻木反甚;必以益气为根基,活血为辅助,方为“行舟有水”。待麻减痛缓,活血之品酌情递减。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 李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