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涛
曾治一例顽固性失眠患者,热象明显。以治疗“心烦腹满,卧起不安”栀子厚朴汤为主,去枳实,加丹参、苦参清心除烦,涤火安神;加生大黄泻下清热,以使邪有出路;反佐附子,寒温并用。患者反馈,服药后即可入睡,心烦除。唯独有一个问题,我开药时再三强调这副药会很苦,然而其服药时却丝毫不觉药苦。
苦参是苦之正味,我曾口尝之。只是咬了一小口,嘴巴里的苦味久久不能散去。然而,患者却说“喝完药都不需要喝水”。这让我想起了黄煌教授在讲座时说过的“对口”一说。
后查资料,在“大家中医”APP见赵汉青医生发表评论曰“苦参口感极苦,比黄连、龙胆草都要苦许多,如果对症,患者一般不会觉得太苦,如果不对症,患者普遍反应苦的无法接受,甚至有呕吐的现象。”
在《黄煌经方沙龙第六期》一书中,有着明确记载:
“然不及汤 发表于:2010-02-17
黄老师,请问患者苦寒药后有无食欲下降的反应?如果没有食欲亢进时,我总是会顾虑败胃的问题。还是说药证相应,尤其是自诉药不苦者, 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反应呢?
黄煌发表于:2010-02-18
黄连、黄芩过量使用会导致食欲下降,但药证相应后则一般不会出现这个反应。药证相应的主要依据之一是口感:患者不觉得药味太苦,入口也不困难。
顾志君发表于:2010-02-18
去年我患牙龈脓肿,疼痛发热,牙科切开脓肿、稍事处理后,谓非注射青霉素不能愈,我使用黄连解毒汤加连翘30g,2剂而安,连服5剂以清其灰中之火。药汁色其黄,其味虽苦,但病时服用反不觉甚苦,也不影响胃口。”
后翻看资料,在日本汉方医学中亦找到了相关记载:一贯堂堂主森道伯翁的弟子,矢数道明先生,在他的汉方临床中记载了关于运用温清饮的一些经验。其中就提到了病人反馈的一个特殊的现象,即被温清饮治愈的患者都比较喜欢这个药的“苦味和特殊气味”。
温清饮的组成是啥呢?四物汤和三黄,当归气味俱厚,芍药酸苦,黄芩、黄连、黄柏更是一个比一个苦。当年尝药的时候,看着煮出来那黄褐色的药汤子,我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可是,竟然会有人喜欢这种味道!
在一篇名为《“良药对口”:中药汤剂的口感》的文章,其中提出了两个观点:
2、良药苦口,可能改为“良药对口”,才准确。
在《良药一定苦口吗?》一文中,提到:“汤药的口感是指汤药五味带给人的主观感觉,这种感觉不仅仅由汤药本身酸苦甘辛咸五味所决定的,更是在患有特定疾病人群身上发生相互作用的综合反应。
就算使用甘甜的熟地、黄芪、甘草等中药,一旦药不对症,患者不仅不觉得甘甜,甚至会觉得其难以下咽。
有一位教授曾讲过:一位多年不孕的患者,初诊时予阳和汤温补,一周后复诊时患者抱怨汤药极苦难以下咽。教授马上意识到方药有误,再经仔细查体,发现患者小便黄,眼屎黄粘,随即改用龙胆泻肝汤,一周后告知汤药口感极好,提示药已中病,再服用7剂后查妊娠试验阳性。
可见当汤药的偏性与疾病相对应,则会有“苦药不苦”的感觉。当然这种不苦也是相对而言的,并不是一点苦味都没有,而是身体愿意接纳这种味道,并给出一个正向的反馈。”
其实这样的例子并非少数,国医大师李今庸有以蟾蜍治疗肺脓痈的经验。
曾治某男“发病2个月余,咳嗽,引胸中隐隐疼痛,频频唾出脓痰腥臭, 甚则呕吐脓痰,口干不欲饮水,面目微肿,不能平卧,坐床头倚物布息,脉数。中医辨证(为)肺部蓄结痈脓。治法:清肺解毒,化瘀排脓。(以)苇茎汤加味方(治之)。
第3天复诊,服药2剂,病稍减,艰于服药,改拟以毒攻毒法,方用大蟾蜍1只,如上法制作,随意食之。初食3只,未觉其腥,食至第四、五只时,觉腥臭之甚,难以下咽,即停用, 咳唾脓血等症消失而病愈。”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回过头来仔细思考,其实,不无道理。有道是“外有所求必内有所缺”。当患者需要苦味时,是因为其体内有着足以对抗这苦味的邪气,二者相反,甫一相遇,得以中和,所以感觉不到苦味。
换个角度来看,有病病受之也是这个意思。病好之后,再喝,他就又能感觉到苦了,这就是无病人受之了。
妇女在妊娠期间,常有口味偏嗜。这种嗜酸嗜辣,甚至嗜咸嗜淡者,不可以当做病态,均是体内环境改变所致。
就好比喝茶,内蒙古的砖茶,又苦又涩,一般人根本喝不下去。可是当吃了肉干、烤肉以后,胃里胀满难受的时候,再去喝砖茶,反而觉着甘甜可口。
回到临床,余浩医生在《任之堂中药心悟》一书中提到:“那么怎么判断是肺寒还是肺热呢?可以试试吃鱼腥草根。鱼腥草根有鱼腥味,有些人对这个味道爱死了,有些人却恨死了。如果嚼一下鱼腥草觉得很香,就是肺热;如果闻到鱼腥草就恶心想吐,就是肺寒。有肺热就可以吃鱼腥草、桑叶。”
王晓军医生在《黄煌经方助记手册》一书中也指出:“黄连极苦,所以,应掌握中病即止的原则。如服药后烦热消失、心下舒适、舌苔净者即可减药。如果口感极苦,难以下咽者,也应减量或停药,多服易倒胃口。”
李克绍医生曾治一人,因“患急性胃肠炎,剧吐剧泻一昼夜,已严重脱水”,李老嘱取灶心土一块,捣碎冲水,澄清取汁乘温服下。结果“一大碗浑黄水,他一口气喝下,竟未再吐。病愈后,病人追述说:“那药真香。”
伏龙肝味香,正常人是体会不到的,这只有在胃气大虚的情况下,才能觉出味香。中医讲“香人脾”,这证明两点:一是脾胃之气太虚,二是药极对证。”(《李克绍胃肠病漫话》)
随着临证渐久,此类情况时有发生。如治一虚劳患者,取薯蓣丸之义,制茶包令其久服。患者自诉“这个(药)入口是苦的,咽下去一下就甜了,这个甜很舒服,甜味会扩大。”,直呼“这个味太神奇了”。
诸如此类经验还有很多,不再一一列举。但由此可知,服药口感与方证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一方面可以辅助判断辨证用药的准确性,另一方面可以指导服药时长——当患者对药物的口感有佳转差时,即是更方之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