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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以固脱,凡是针对固脱而设的法则就为涩法。主要方剂就为涩剂,大部分的涩剂组成中有涩药。有些则没有,如玉屏风散、封髓丹、驻车丸、当归六黄汤等均是。
另外,剂型对涩法也很重要,比如吴萸杵烂敷足心,可以收敛头汗、唾液等,如果内服则呈温中散寒的作用,无此收敛之功了。
在中医书籍中比较占上风的说法是涩法仅可用于虚者、脱者、病久者,为正虚无邪,滑脱不禁之证而设。正气已虚邪实未去者,非固涩所宜。如果实证轻易使用涩法,则有敛邪之弊。我认为这样讲未免有些失之偏颇,于古今之经验和临床均不相符。
涩法用之得当不唯不敛邪,反而有助于祛邪扶正。带下过多、咳嗽太频、淋下过度、痢疾太甚、对症选用固涩之品以止咳、涩肠、止带、固精,完全有助于减轻病人痛苦,更何况现代医学已证实传统中医对涩药有寒热温凉之性,有祛邪扶正之功。不少固涩药有抗菌消炎、滋养强壮等作用。
因此,适当地选用与病证相符的固涩药,让涩法和它法配合起来,不仅有助于治标(止咳、止淋、止带、止痢等),而且有助于治本(补养正气、抗菌消炎等)。
为了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现以下焦湿热诸症的治疗为例来看。
由于肾司二阴,肝经络于前阴,胆降于肠,膀胱通于尿道,所以利尿通便是下焦湿热的二条重要出路。诚然,六腑以通为用,而临床实践也证明了通因通用是治疗下焦湿热行之有效的治则。
通因通用作为一种祛邪外出治法,其作用原理并非单纯在于泻下大便和通利小便。泄泻在不断地泄、淋症在不断地淋、带下在不断地下、遗精在不断地遗,都在不断地排出湿热,但病仍不除。可见中医方中通因通用之药,本身还具有治疗湿热的作用,并非单在于一个通字。
以大黄而言,据现代药理研究,对痢疾、伤寒、霍乱、大肠、绿脓杆菌,金葡萄球菌等等,均有较强的抗菌作用。因此,大黄伍于清热解毒利湿方中,除了能通利大便以利排邪外,还能加强清热解毒的作用。
总之收敛药是通过多种不同的扶正和祛邪途径而起到固涩收脱的作用,决不能简单地用收涩敛聚去概括收敛药的全部作用(使用固涩药,并不等于截止大小便)。
古人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弦拉紧了不松是会断的。用药也是这样,一味通利,也会使正气大为消耗。古人用药,在这方面有不少成法值得借鉴。寓敛于通之中,才能通而不伤正,寓通于敛之中,才会敛而不固邪。在下焦湿热证中,将固涩药与清利湿热药配合起来,只要配伍适当,就能相反相成,两全其美。
前人在治疗下焦湿热诸症中,是非常重视涩法运用的。
而一般治湿热遗精之症,亦少不了用固涩药物;肝郁化热,湿热下注带下,《医学入门》用侧柏樗皮丸,方中即有固涩之樗根皮;易黄汤亦用芡实、山药;张锡纯清带汤也用龙牡、山药以固涩。
我父亲根据前人的经验,家传下一条清规:治疗咳嗽、崩漏、带下、遗精、痢疾、泄泻等症,在并无明显虚象时也要自觉地将涩法与其他法则配合起来,要善于利用相反相成以达到邪去正复的治疗目的。
几十年来,感到这些家传经验确有一定道理和作用。通过妇科检查,发现清热解毒与涩法配合不仅能有效地减轻症状,而且对愈合宫颈糜烂和减少炎症部位渗出物亦均有良好作用。
诸书在治痢禁忌中常说,下痢初起,邪实未去者,不宜过早固肠止泻,即使久痢不止,若积滞未去,湿热不清者也不可用涩法,只宜在邪实去、积滞消、腹不痛或腹痛喜按喜暖之脏寒滑脱情况下,才可用固肠止泻之涩法。
对此,我在临床只视作指南而不奉为圣旨,选方常选芍药汤、白头翁汤、葛根黄芩黄连汤等,常选加收敛药如石榴皮、五倍子;不待伤阴脾虚症具备就加用乌梅、淮山药,这是因为泻痢没有不损脾耗阴的,同时此二味药又能矫正苦寒伐胃之副作用。对于里急后重、下坠感特别明显者,我常用大黄类攻下药与收敛药同用,每收捷效。
总之,治疗痢疾我是将清热解毒、导滞、收敛等治则溶于一炉,根据具体情况而使某法偏重。
至于外感内伤咳嗽而痰多者,虽日久不愈,先应治本,不可早用涩法以防恋邪之说。我体会到纵然久咳不愈,耗气伤阴,致使痰少难咯者,不伍化痰之药,单用敛肺止嗽之品,咳虽减少却会出现痰不易出、胸闷之症。
因此,关键不在于使用涩法的早晚,而在于如何使用涩法。《伤寒论》中小青龙汤能解表化痰,用于肺有痰饮兼感风寒者,方中五味半升、白芍三两,剂量不小于发散之麻黄三两、桂枝三两,这种配伍方法赢得了百世的称赞。
补气固表止汗的玉屏风散,我临床上对老少感冒风寒常用此方为基本方而加减,对于容易感冒之人,用此方有效,已为不少人临床所证实。真正气虚自汗,牡蛎散显然比玉屏风散更为中肯。
另外,涩法用于实证还在于它可以避免和减少祛邪药物的副作用,以及防止药力过度而造成伤正。
《伤寒论》大青龙汤方下云:“汗出多者,温粉粉之。”温粉究系何物未详,但目的在于遏止大青龙汤出现汗出过多的情况是明显的。据唐·孙思邈《千金要方》载:是用锻龙牡末、黄芪末各三钱,糯米粉一两,和匀、稀绢包,扑身。此亦是属于涩法范畴者。
至于涩法能不能治本,在中医学术中一般认为不能治本。我认为涩法除了治标以外,还能治本。表虚固表,里脱固里,只要不把涩法当作涩药的简单组合来看,就是一种包含着治本意义的法则。
综上所述,那种认为涩法是为正虚无邪,滑泄不禁之证而设,若邪实未去,当先攻其邪,不可误用涩法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涩法作为一种治则来说也如其他治法一样,各有其适应范围,它不能取代其他治则。
疾病的情况比较复杂,往往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干扰,因此,相应的治疗法则也不能限于一方一法,涩法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中,完全有发挥作用邪实诸症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