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病必有瘀”是我多年临床观察所得的一个体会。
所谓怪病,乃指复杂罕见之症状。致病之源:气滞引起血瘀者有之;因病失治而致瘀着不去者有之;血离经隧而治疗失宜者有之。瘀滞窍络,久之凝而不化,致生病变。又由于瘀阻之部位不同,从而出现不同之见症,类多繁杂而稀有。
文献上有关记载,如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一书中,列举了近五十种瘀血病症,不乏怪症。
前人的宝贵经验也是“怪病必有瘀”的资料依据。试就近年来根据“怪病必有瘀”的治疗法则获取疗效的病例略举如下:
陈某,女,27岁
产后受寒,加上遭受精神刺激,遂发生呃逆。每晨起床后即发,持续数小时而不止。入睡时不发作,啖冷受气则更甚,初用针灸能小止,后也无效,病经三年,就医多处未愈,故来沪医治。
患者表情淡漠,诊脉两手俱呈沉涩,舌苔薄白边缘色紫,此为肝郁气滞,寒邪凝结,产后血淤,胶着不化。前医重在温寒利气,忽略祛痰,病势越久越深。
处方“通窍活血汤”,改麝香为另吞。七剂后呃逆即止,后以“少腹逐瘀汤”善后,经来紫块磊磊,其病若失。复得一子,已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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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易得呃逆症,因产后体虚,寒热错杂,二气相搏,历来医家多以温寒、利气、消痰、清胃论治,急性者多效,但延绵不已者,常法辄不效。
临床也有三大依据:一,表情淡漠;二、脉沉涩;三、舌紫。
前医迭投温寒,利气而不效,均为采用化瘀的启迪。初投通窍活血汤七帖即中,后予少腹逐瘀汤去邪务净,疗效满意。王清任论呃逆谓血府有瘀所致,他否定了古人疗法,一见呃逆,无论轻重即予化瘀,引为他的心法,有其可取之处。
胡某,男,46岁。
患者一年来突然全身皮肤发红发热,活动或看书后即明显,开始时一月发作一至二次,数天后自退。近来发作频繁,甚则可持续数天不退,以面部、胸部、上肢潮红较著,伴有发麻发烫等感觉,始诊为“划痕症”、“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脑电图拟为癫痫反应。
患者面红如火,波及胸颈,脉数,舌紫。古人认为:红纹,血缕,红点皆属瘀症,乃从“瘀热入营”例立法。
每日一剂,另用丹参注射剂,每日肌肉注射2毫升。服药50帖后,症状基本消失,皮肤偶而有潮热感,已不复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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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认为面红如荼,赤晕如霉的症状,皆属血分有热。
因此,即以清营化瘀主法。清薛立斋称这类疾病为“赤白风”,其病因为肝火内热,阴虚火动,外邪所乘。今处方即宗其义,方寓犀角地黄汤为主,以其复有镇肝育阴之效也。
洪某,女,33岁
1973年宫外孕手术后,逐渐肥胖,乏力,肢倦,月经色淡量少。去年八月突感握物困难,手足痿软,行走不便,已失却自主生活的能力,经期症状加重,心中懊憹,伴有心慌,多汗,多梦。一度低血钾,纠正后症状不见好转,头颅摄片阴性,甲状腺、性腺、肾上腺皮质功能阴性,院外会诊,拟为:1.植物神经功能失调;2.单纯性肥胖症,医治三年,毫无进展。
患者形体丰腴,言语有力,但倦怠不能行动,脉沉迟无力,舌紫满布,此乃阳虚气弱,不能畅通气血,宿瘀久滞不化,新瘀又生。即王清任所云:“元气虚不能达于血管,血管无气必停留而瘀”。《丹溪心法》论痿症:“亦有食积死血妨碍,不得下降者”。乃取益气化瘀之法。
服药30帖后,懊憹先除、并能扶持行走,乃去乌梅继续服用,服药一百帖后,已能上下楼单独行走,生活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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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患者气虚症状明显,加之术后,并结合经来量少色淡,舌紫等临床瘀象,故诊断为气虚瘀滞,而以补阳还五汤为主,方用芪、参益气,桃、红、芎、芍化瘀,桂枝、山甲搜剔窍络之瘀,牛膝引瘀下行,龙、牡、乌梅以镇浮阳。“王道无近功”,主方不变,故取得一定疗效。
李某,男,40岁。
患者结婚十一年来,同房不排精液,曾就医多处,无效。
患者壮年体健,寡言寡欲。脉沉涩,舌紫、苔薄,精子形态数值等均正常。肝郁者则性情每多易怒或沉默,气机不畅,气结血瘀,影响性功能。因此,用血府逐瘀汤“疏其气血,令其调达,而致和平”。
血府逐瘀汤加紫石英、蛇床子、韭菜子。服七帖后有好转,续服至30帖后即愈,第二年得一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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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认为肾藏精,生髓,脑为髓海,脑是主管人的高级中枢神经机能活动的。脑与肾关系密切,凡青壮年患者肾亏之症(包括阳萎、早泄、不排精、精子缺乏等性功能低下诸症),皆应治脑为主,事实上很少用温肾补阳而获效。笔者习用活血化瘀疗法治疗这类疾病,颇为满意。
良以治脑即治心,心主血脉,脉者血之府,故推“血府逐瘀汤”最为合拍,加蛇床子、韭菜子以振阳道,七帖即效,似非倖致。
本例经服参茸无数,西药如睾丸素,促性激素亦为数极多,药石杂投,实其所实,瘀滞胶结,气机不畅,病势愈陷愈深,已发展至性情变化,上方之用,拨乱反正,故能扭转病势,取得治愈之途。
徐某,男,26岁
患者未婚,平时身体健康,近半年来由于工作紧张或劳累后发现阴囊萎缩,以后觉不复出,并伴有心慌,脸红,多梦,头痛,口干等症。经各处治疗无效,乃转至我院治疗,经泌尿科及神经科检查无异常,最后至中医科诊治。
患者阴囊萎缩半截,脉细涩,舌质紫。
故证兼多梦,头痛,口干不欲饮,心慌,脸红。
血府逐瘀汤加韭菜子9克、蛇床子9克,服药十四帖后病有起色,再服十四帖,症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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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例起病时,在外亦多服兴阳补肾之味不效,年仅26,诚如王清任所云:
颇有见解,多服补品,与病无益,是医者没有掌握“七损八益”的道理,反而促使病势越锢越甚,本例除从理论上“怪病必有瘀”,“久病必有瘀”,在临床上也找到多梦、口干不欲饮、脉涩、舌紫等血瘀的依据。处方同例四,异病同治,渊出一源。
王某,女,28岁。
患者阵发性头部摇动及上肢抽动已半年,因在外医治无效而转来住院。来院时发作频繁,发则头部摇动不已。伴有上肢抽动,摇至神怠无力方得小休,经针灸及服药治疗无效。
患者头部摇动不止,伴有四肢酸楚,入夜乱梦,呓语喃喃,脉弦滑,舌紫不泽,产后血虚瘀滞,筋失所养,血虚生风之象。
(2)血府逐瘀汤,两方参差服用。
住院29天症状消失,恢复工作,随访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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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产后,血不养肝,肝属风木,性善条达,其变动为振颤强直。论治法,肝主急,应甘以缓之,故取甘麦大枣汤加味;养心阴,益心气,柔肝熄风,这是辨证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产后最易蓄瘀,临床见多梦,呓语,舌紫等证,故取攻补兼施之法,亦符“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义。查患者先在外医治半年,补其不足有余,攻其有余不足,故无弋获也。
由于活血化瘀的专题涉及面较广,从现代医学角度来理解中医的“瘀血”概念,除包括血循环的障碍,微循环的障碍外,也包括由此而导致的代谢功能失调,还可能会改变病变部位的胶元代谢,从这些广度与深度的病理来分析,其中就不乏罕见而复杂的“怪病”。从狭义来说,中医传统上所谓怪病,大部分是指精神系统与神经系统的症状。
某单位经动物试验,认为活血化瘀的疗法来自胸腰的交感神经和来自脑干、腰骶髓的副交感神经,二者间协调关系有着某种调整作用,或直接间接影响于视丘下核,或进而影响大脑皮层的活动,根据这个道理,作者曾以血府逐瘀汤、铁落饮、磁朱丸、龙虎癫症丹等治疗多例精神分裂症、植物神经紊乱、神官症、癔病等,皆有一定效果,
但从临床上来看,“怪病”其范围,绝不限于精神、神经系统的病变,其他系统的罕见复杂的“怪”证,也多具有瘀血指征,都可用活血化瘀疗法来探讨这方面的作用。
应用活血化瘀疗法不能离开辨证论治,作者对瘀血的诊断依据大致分为以下三个方面:
- 体征方面
(1)舌紫:舌面暗紫,或紫块,或紫点,舌根紫纹明显。
(2)巩膜瘀斑,瘀点,有瘀丝磊磊。巩膜色深,混浊。黄疸。
(3)口唇,睑下青紫,面色苍黑,色素沉着。
(4)脉象以涩,紧,沉迟居多。
(5)出血:各种出血,色紫黑,皮肤紫癜,毛细血管扩张,静脉怒张。
(6)皮肤粗糙,皮肤呈暗褐色,白斑,蜘蛛痣,红斑性狼疮等。
(7)毛发变化,肢体活动障碍,感觉异常。
(8)癥瘕,包括肝脾肿大及各种新生物,小如疣,大如囊肿,肌瘤,炎症肿块,肿瘤以及骨质变形,疖肿。
(9)低热稽留不退。
(10)狂躁,精神失常。
- 主诉方面
疼痛不移,钝痛,绞痛或针刺样痛,痛拒按,健忘,口干不欲饮,干恶,噎膈,少腹胀满,性情有变化(多疑,喜怒无常,易激动,或沉默寡言),胸闷,失眠多梦,梦游,呓语。
- 病史方面
外伤史,脑震荡史,手术史,癫痫史,月经异常史(包括:色紫,量多,血块,周期紊乱,痛经,不孕等),精神病史(包括“神官”,“神衰”),溃疡病史(包括各种胃痛),产后,惊吓等,可供辨证参考。
运用活血化瘀疗法,必需掌握其配伍方法,常用的有以下几种法则:
(1)温寒化瘀:血得寒则凝,得热则化。此法以温热药与化瘀药同用,以治寒凝血瘀之证。代表方剂如少腹逐瘀汤。
(2)行气化瘀: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淤,以行气药与化瘀药并用,此法用于因郁致病者较为有效。
(3)益气化瘀:阳虚气弱,不能畅通气血,用补气药与化瘀药并用,代表方剂如补阳还五汤。
(4)清热化瘀:清热药与化瘀药同用,对瘀化为热,或瘀热入营之证常用此法,代表方剂如桃仁承气汤等。
(5)散风化瘀:以祛风平肝药与化瘀药同用,治疗血瘀挟风之症。如皮肤病,痹症,中风等,皆可用此法获效。
此外,如阴血不足的血瘀病例,则可用滋阴养血药与化瘀药同用。
除归纳这几种治疗法则外,还应根据各种病证的不同部位而选择用药:治上部之病佐升麻、羌活、防风;欲治其下,应用降药如赭石、牛膝;治胸胁部病应用赤芍、川芎、柴胡、青皮;少腹部病加官桂、小茴香;肝肿加丹参、郁金、九香虫、䗪虫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