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志正老中医谈古方经方治今病

导读:今天学习经方活用的核心要义与临床实践。

勤勉不辍,阐精发微治学临证皆严谨

曹东义:现今临床,用时方大方者多,用经方者少,认为经方药少量轻,已不适用于现代复杂变化的疾病了,您怎么看这个问题?您用经方又有哪些体会呢?

路老:此说法固有一定的道理,但关键在于善用。经方最大的特点是药少而精,药专力宏,组方严谨,配伍精妙,用之得当,疗效显著。所以,经方不仅有用,而且能治许多疑难杂症。历代诸贤,对经方研究颇多,应用也广。读经方,重在领悟,用经方,贵在灵活,古方今用,活法在人。对于如何用好经方,使之在复杂多变的病证中显示奇效,应注意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要辨证求因,抓住病机,不囿西医病名;二是要依照经方适应证,又要根据病情适当化裁;三是要抓主证,顾兼症,求病机,灵活用;四是要注重经方合方的应用。

曹东义:能给我们讲一个用经方的实例吗?

路老:这样的实例太多了。记得1982年10月我曾接诊一位支气管扩张的患者,此人姓张,女性,46岁,因感受温燥邪气,引动宿痰, 5天来一直咯血,少则半杯,多则盈杯,经中西药迭用,效果不显,我经过辨证,仿大黄黄连泻心汤意,仅用3剂,就将咯血止住了,这就是用经方,师其意,据证化裁的结果。

曹东义:能再给我们讲一例吗?

路老:我还用真武汤加减治愈一位顽固性口渴证患者。患者姓孟,女性,56岁。退休干部。

2003年3月患者不明原因出现口干渴,初饮水即解,此后渐重,来诊前一个月口渴益甚,每昼夜饮水5~6暖瓶,渴仍不解。经医院多项检查,排除了糖尿病、尿崩症、干燥综合征等相关疾病的可能性后,仍诊断难明,西医无从其治。

转求中医,屡用增液承气汤、白虎汤、沙参麦门冬汤、生脉饮、消渴方等养阴清热,益气生津方药百余剂,但口渴依然。

找我就诊时,但见患者烦渴多饮,饮不能解,喜热饮而恶凉,尿频量多,伴有头晕目眩,心悸多梦,周身困重,腰膝痛楚,膝下欠温而畏冷,且有轻度浮肿,饮食可,大便秘,3日一行,舌质暗红,苔薄黄,脉沉细略数。

我认为本证系阳虚水泛,气不化津所致。遂以温阳利水,化气生津为法。方以真武汤加味。

服药7剂,口渴大减,每昼夜喝水减至2~3暖瓶,大便通畅,下肢肿消转温,此为肾阳渐复,气化得行之佳兆。见效即以原方出入,再服10剂,病情逐渐好转,其后改为金匮肾气丸,缓缓调理,使口渴尽失。

(口渴的详细内容,可见我撰写的《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中医内科学》口渴条)

曹东义:有这样的疗效,别说患者了,我们都替她高兴。您为什么一见她就诊为阳虚水泛,气不化津呢?

路老:口渴是临床常见症状,其病因不外阴亏、热盛津伤、肝肾阴虚、脾肾阳虚、瘀血阻络等。

本案乍看貌似实热伤津,但患者口渴,却喜热饮;脉见数象,然以沉细数为主,而非实数;舌苔薄黄,但不干燥;大便秘,却不硬结,显然不是实证。

结合它症所见,显系阳虚水泛,气不化津,津不上承无疑。故用真武汤加减,以温阳化气,行其津液,后用金匮肾气丸缓补肾阳,徐徐调治,终使口渴得除,余症亦失。

从此案例可说明,经方仍不失临床应用的价值,只要活用定能奏功。

曹东义:您认为我们应该怎样读好经典、用好经方呢?

路老:首先要明白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夯实中医理论基础和继承前贤的医疗经验,而最终达到临证取效。其中继承是手段,发扬才是目的。

读书时,对古人不能苛求。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一分为二来看问题,既要学习其精华,又要看到其不足。

《金匮要略》中的狐惑病为例,在东汉时就把它当作一种独立的疾病来对待了,其状如伤寒,由湿热浊毒而致。从病名来看似乎不科学,但从临床表现来看,却十分恰当,且比土耳其皮肤科医生白塞氏认识此病早一千五百多年,为人类医学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在治疗上所创立的具有扶正祛邪,清热化湿作用的甘草泻心汤,以及外洗和外熏的方药,至今还在广泛应用。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我们不能要求仲景对本病的认识面面俱到,我在临床上就发现白塞氏综合征(狐惑病),不仅有湿热浊毒的一面,而且不少久病患者常有肝肾阴虚或气阴两伤的表现,此时应采取调脾肺,滋肝肾的方法,才能获效。

所以,我们后人应不断予以充实,使其更加完善,万万不能一味苛求古人,或拘泥古方,而不加思考变化。

曹东义:一般人读经典,只是看懂原义,甚至背诵原文,可有时仍感不够,感觉学得不够深入,没有读懂精髓,如何能真正读懂一部书呢?

路老:我在前面说过,读书宜多思,也就是孔子说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读书要认真,不能人云亦云,更要有“悟”性,多动脑,多实践,一旦想通,豁然领悟,就能洞悉其真谛,这样才能提高自己。

如我们前面说过的痛风病,它是欧洲流行最古老的疾病之一,1683年斯登汗姆(Sydenham)对本病进行了描述,1776年斯彻勒(Scheele)发现肾结石的组成成分是尿酸以后,菲德赫(Fidher)阐明了尿酸的化学结构,确认尿酸是嘌呤代谢的最终产物,如果不认真读书,可能会认为痛风病是外国人发现的。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实际上早在元代朱丹溪就已对痛风病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和描述,并提出了治疗方法。丹溪生于1281年,卒于1358年,享年77岁。以此计算,他发现痛风病比欧洲早三百余年。

20世纪70年代为了研究狐惑病的病名问题,我专门到上海,拜访了中医教育家、金医学家金寿山教授,向他提出:能否把狐惑病改为“张仲景氏口眼综合征”。他听后非常赞同,认为这样更能体现中医的原创性。

另如消渴病,据考在隋朝的《古今录验方》中就有明确的记载,比英国早一千多年。

用这样的方法来学习研究中医学,可以增强我们的自信心,增加自豪感,充分认识到中医学的原创性,为创我国的新医学奠定良好的基础。读书时如果不对比思考,你也就不可有这些收获。

曹东义:都说学好中医需要有悟性,书是读了,方歌也背了不少可面对临床错综复杂的病情变化,也常感到束手无策,或疗效不好,又如何是好?

路老:前人曾说,用古方以治今病,为医者之大忌。是说学经典用经方,若不加思考,按图索骥,不可能获得好的疗效。

在学习经典要对其不同条文,方证进行比较和联系,熟练掌握其异同点,做到胸有数。

如《金匮》中的“湿病”与“历节病”,同属湿邪为患,但又有不同前者是外湿侵袭,或夹风夹寒而致;而历节是以肝肾不足为内因,再感风寒湿之邪而诱发,两者在病因病机方面有明显的不同。

这样病因病机既明,则选方用药自易,风湿表实证,其湿尚轻,方宜麻杏苡甘汤;痹表虚证,方宜防己黄芪汤,而历节病,郁久化热已成湿热脚肿如脱者方宜桂枝芍药知母汤;寒气偏盛者,则宜乌头汤等。

所以,学习要与临证相结合,病候虽复杂,但病机则有章可循,抓住病机,结合实际情况准确辨证,加减施药,定能获效。

我曾会诊过一重症二尖瓣关闭不全冠心病,心衰的患者。邀我出诊时已多次发出病危通知,患者全身状况不良,贫血貌,喘息,鼻腔出血不止,血色素只有7克。西医用强心药止血药等多方治疗,均不能控制。我会诊后认为是肺胃热盛,以大黄泻心汤意化裁,仅服一剂,出血即止,其后又用益气养阴,调理脾胃法病情很快得以控制,血色素也升至正常。

70年代一位司机,患冠心病心绞痛,在某院住院治疗月余,病情缓解,但刚出院第二天,其病又发,来我院门诊治疗数天,效果也不明显,后来找到我,我诊后辨为湿浊中阻,上遏心阳之候,用芳香化浊,和胃降逆的方法,取得了非常好的疗效。

这些都是在继承古人经验的基础上,开拓思路,使之发扬光大的结果。

END

注:具体治疗与用药请遵医嘱!本文选摘自《走近中医大家路志正》,路志正口述,曹东义等整理,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2009年9月。本公众号仅用之进行学术交流,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转载请注明出处。

审校:杨楚雯。

封面图来源于AI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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