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合并肾衰?仲景有法可循。

    从前初学中医时,背“十八反”、“十九畏”费了一些功夫,后来研习《伤寒》、《金匮》,发现不全是那么回事。比如附子(乌头)反半夏,而仲景有附子粳米汤立法,亦有赤丸之半夏乌头同用;而乌头又反瓜蒌,但栝蒌瞿麦丸又有附子与瓜蒌同用。

    蒲辅周老中医曾亲身实验,发现海藻与甘草同用无毒,生葱也可以与蜂蜜同服。李可老中医以人参赤石脂同用健胃益气,则古人之十八反十九畏,有些诚然如记载中决然不可,有些则不尽然,甚至还能相反相激,发挥更大的功效。

    我们今天谈到的方子就是附子与瓜蒌并用的栝蒌瞿麦丸。这个方子我原先用得不多,但近来使用之下,发现它立法精严,效果很好。

    此方出《金匮·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

    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若渴,用栝蒌瞿麦丸主之。


    即此方病人同时见消渴与小便不利,但因为病人“苦渴”,而不能消水,自然已经出现水气,即水肿。则其消渴之病,已经严重,如再进一步,变为上饮则吐,小便癃闭,就是关格了。

    消渴,多因饮食肥甘厚味而成,其传变,从上传中,自中传下,类似今日之糖尿病。上消,即作渴不止;中消,则消谷善饥。

    《兰室秘藏·消渴论》中说:

    《阴阳别论》云:二阳结谓之消。《脉要精微论》云:瘅成,为消中。夫二阳者,阳明也,手阳明大肠主津,病消则目黄口干,是津不足也。足阳明胃主血,热则消谷善饥,血中伏火,乃血不足也。结者,津液不足,结而不润,皆燥热为病也。此因数食甘美而多肥,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


    因此,首先是湿热内蕴,然后煎熬津液,在手经就渴,在足经就饥饿,如果传到下焦,就变成:

    下消者,烦躁引饮,耳轮焦干,小便如膏。叔和云:焦烦水易亏,此肾消也。


    传入下焦后,伤及根本,肾喜润勿燥,今燥化,肾不固摄,小便如膏。即今日所说之蛋白尿,水谷精微随小便流失,如进一步加重,肾的功能彻底废弛,就是大家熟知的糖尿病并发肾病,甚至肾衰了。

    那么,无论怎么看,三消的根本原因都在湿、热、燥,所用的药也应该是寒凉药,但为何不尽如此呢:栝蒌瞿麦丸中,分明在使用附子。

    这是因为,正气不断亏耗之下,邪气仍在,而阳气已经里虚,情况变得比最初时复杂许多。这在现代医学上,就是糖尿病并发肾炎之后的某个特殊证型。

    类似的证型之下,即使明医如赵绍琴,也觉难以措手,他说:

    糖尿病继发肾炎肾衰,治疗较为困难。因为糖尿病属气虚者多,肾炎肾衰则为郁热。补气则增热,清热恐伤气,故为两难。


    我们来看看仲景的立法:

    栝蒌根二两、茯苓、薯蓣各三两、附子一枚,炮、瞿麦一两


    上五味,末之,炼蜜丸梧子大,饮服三丸,日三服。不知,增至七八丸,以小便利,腹中温为知。


    显然,气虚经气不利,仲景使用的是附子。而郁热在内,则是栝楼和瞿麦。有水肿,脾气虚,风气寒热,用的是茯苓和薯蓣。

    瞿麦,本经说:

    味苦寒。主关格,诸癃结,小便不通,出刺,决痈肿,明目去翳,破胎堕子,下闭血。


    也即处理下焦郁热在血分之病,就是赵绍琴所说的肾炎肾衰属于郁热。栝楼根二两,处理的是上焦残存的消渴。

    瓜蒌,在本经中:

    味苦寒。主消渴,身热,烦满,大热,补虚安中,续绝伤。


    即栝楼为消渴的专药。

    这样一来,栝蒌瞿麦丸的病机即:三消已成,久伤阳气,中气已虚,下焦水液代谢废弛,甚至有寒,而燥热邪气还没有解除,在上仍有消渴,在下焦郁热已经进入血分。

    这和赵绍琴对糖尿病并发肾炎的认识和用药思路基本一致。

    古代医家,如尤在泾,虽未明言其病名,但对其病机的解释,也与糖尿病如出一辙:

    此下焦阳弱气冷,而气化不行之证,故以附子益阳气,茯苓、瞿麦行水气,观方后云,腹中温为知,可以推矣。其人若渴,则是水寒偏结于下,而燥火独聚于上。故更以薯蓣、瓜蒌根,除热生津液也,夫上浮之焰,非滋不熄,下积之阴,非暖不消,而寒润辛温,并行不悖,此方为良法。


    同时,丹波元坚指出:

    栝楼瞿麦丸治肾气丸证而嫌忌地黄者。


    肾气丸而忌地黄者,也即肾炎并见下焦郁热、阳气虚损而不能填补的患者。赵绍琴素来对肾炎用地黄丸颇有微词,其有论云:

    又如治疗慢性肾炎,不知从谁开始,专一补肾,用药不外六味、八味、左归、右归……思想中就是补下元、温命门,究竟这种方法能否解决肾脏的炎症?一般总认为久病数年,阳气必虚,又有浮肿不退,故用益气补中,填补下元。故重用参芪桂附,再则二仙汤等。绍琴每诊此证,脉多细小弦数,或细数有力,舌瘦唇红,苔干质绛,口干心烦,急躁夜寐不安,大便干结。明明阴伤热郁,何以舍脉而从补下元、温命火?


    赵绍琴在治疗此类证时,多用地榆、丝瓜、槐花、丹参、白茅根来解除下焦郁热,即瞿麦之用,而在阳虚不甚时,只用荆芥炭、防风、苏叶等来行经,如气虚甚,则峻用黄芪,其立法思路,与仲景用附子相类。

    我们来看一则糖尿病并发肾病的医案:

    叶腾辉医案:王某,女,56岁,退休教师。1982年3月2日初诊患者原有糖尿病史。近10余日,病情增剧,口渴引饮,每日18L犹不能解其渴,小便频数而长,面色黄淡而晦,纳谷不香,心悸,心中有冷感,脚软无力,舌质胖嫩淡红而润,脉象沉弱,此肾气虚,不能蒸腾津液以上承,膀胱气化功能失约。

    乃思《金匮要略》“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肾气丸主之”。即以肾气丸法,服药20余剂,疗效甚微。细辨其证,乃属肾气虚,脾气弱,不能蒸津化气之上燥下寒证,与肾气丸证略有差异,遂改以瓜蒌瞿麦丸,补肾之虚,温养其阳,以恢复蒸津化气,滋上温下之功。


    处方:附片20g(先熬1h) 茯苓12g 怀山药30g 瓜蒌根30g 肉桂6g 益智仁12g 桑螵蛸15g 

水煎汤饮,每日服3~6次。连服10剂后,病情大减,上方去桑螵蛸加淫羊藿15g,继服20剂,诸症悉平。


    此证下焦未见郁热,因此去瞿麦而用收涩药涩小便以取效,如郁热多,则增加的药想必则是凉血透热。仲景立法,面面俱到,其中法理参透以后,照其本意增损,用处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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