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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阴煎治愈三十年顽固口疮
作者/张甫进，张朝坤
口腔溃疡之疾，世医多从脾胃湿热、心火上炎论治，予以清热泻火之品，新发者往往立效。然有一类口疮，病史绵延数年乃至数十年，反复发作，此起彼伏，清热愈清愈烈，泻火愈泻愈频，此非实火，乃无根之虚火也。
2008年初春，诊室来一六旬老妪，身形消瘦，面色㿠白，以手掩口，言语含混，诉口腔溃疡反复发作三十余年，唇内、舌边、颊黏膜多处溃疡，此愈彼起，几乎从未间断，疼痛剧烈，食不知味，夜不安寐，舌抵则痛，汤水难进。
多年来遍访名医，西医用维生素、激素、抗生素，中医用导赤散、泻黄散、清胃散、甘草泻心汤、知柏地黄丸，或投芩、连、栀、柏一派苦寒，服后非但无效，反增腹泻、胃脘胀闷，近半年尤甚，溃疡面扩大加深，底白周边暗红，隐痛灼痛交织，伴见腰膝酸软，双足不温，夜尿频多，舌红少苔，脉细数而尺弱。
余诊毕，沉思良久，对家属道：“此非寻常口疮，病已三十年，屡用苦寒清热，脾肾阳气已伤，刻下虽有口舌灼热之上热，然腰膝酸软，双足不温，夜尿频多，此乃下寒之征。上热为标，下寒为本；虚火为标，肾虚为本。此乃肾水不足，龙雷之火上炎，发为口疮，非大补肾水，引火归原，不能治也。”
遂处以张景岳镇阴煎，以大剂熟地为君，直补肾水之不足；少佐桂附，取其“从阴引阳”之意，引浮越之虚火归宅；佐牛膝、泽泻导火下行；炙甘草顾护中焦。予方五剂，嘱急煎取汁，待药液温凉后缓缓咽下。
首剂服后，患者自述口中灼热感明显减轻，当晚竟能安然入睡。五剂尽，唇内最大一处溃疡已收敛大半，疼痛大减，可进软食。
复诊时，患者面有喜色，言语清朗。嘱原方再进七剂，适当调整熟地用量以固疗效。前后共服三十余剂，三十年来口中首次未见新发溃疡，旧溃疡亦全部愈合。后再以六味地黄丸合四君子汤化裁，补益脾肾善后，随访一年未复发。
张景岳立“阳非有余，阴常不足”之论，强调肾命水火相济。本案下焦肾水亏虚，水不涵火，致虚阳无根，浮越熏灼口舌。
此即“阴虚而火升”之证，故《景岳全书·本草正》云：“阴虚而火升者，非熟地之重不足以降之。”遂以大剂熟地为君，直滋肾水，少佐桂附，取“从阴引阳”之意，导龙入海，使浮火归宅。此与寻常“热者寒之”截然不同，若不明此理，再投苦寒，必致冰伏阳气，反使虚火愈浮。
口疮初起，病在心脾，治宜清泄；日久不愈，必耗肾阴，虚火浮越，治宜引归。镇阴煎补肾水，引浮火，使三十年的顽疾一朝得愈，而后调补脾肾，固本善后，终收全功。此案虽微，然阴阳虚实之辨，引火归原之法，尽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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