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约1867字，预计阅读5分钟—
随父丁顺昌侍诊笔记：甘草泻心汤治疗玫瑰痤疮一例
作者/丁兆航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丁兆航”
我跟着我爸丁顺昌看病，今天讲这个病我是旁观者、记录者。
这天诊所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患者，戴着口罩，进门一坐下，就开始翻包。
“丁大夫，您给看看，我这脸折腾好几个月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病历本、处方签、化验单，厚厚一摞摊在桌面上。
她是这么讲的：一开始脸不对劲，先去了我们当地某家三甲医院，挂了皮肤科。大夫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说是皮炎之类的，开了支外用药膏，又开了点中成药。她拿回来抹了吃了两天，一点用没有，心里不踏实，赶紧又跑到另一家三甲医院。
这家倒是利索，看了没几分钟，告诉她是“玫瑰痤疮”，她当时心里还挺高兴——总算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有名字就好治。结果开的也是外用药膏加几盒中成药，规规矩矩抹了吃了，还是没动静。
后来不死心，又找了两个中医，开了汤药，每个大夫方子吃了十几副，这样就两个多月折腾过去了，脸照样红、照样起疙瘩。
她把这些方子一张一张推过来，我凑过去看。两家医院开的中成药，翻过来看说明书，成分清一色的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黄芩，走的是清热解毒的路子。两位前医开的汤药，也大致是这个框——大苦大寒。
现在医院里不管中医西医，都喜欢给患者开中成药，虽然很多时候用的没问题，但其实中成药也是中药，是中药就得辨证，不看寒热虚实，上来就清热解毒，跟乱枪打鸟有什么两样？
看着这一摞病历，我陷入了沉思，这些年坐诊下来，感受越来越深——西医那套话语体系，已经完成了对普通人的教化。患者一进门，问的都是“这是什么病”“吃几个疗程能好”。你跟他说中医的“证”，什么寒热错杂、中焦痞塞，他一头雾水。你跟他说“玫瑰痤疮”，他反而松一口气——哦，有这么个名儿，那就能治。
其实中医本来没有“疗程””这个说法，因为中医是个体化治疗，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同样的病，好的快慢也不一样。但你不说疗程，患者心里没底，总觉得不踏实。没办法，现在也得顺着这个习惯，大概估摸着给个时间。
中医原本也不分科，在老辈人眼里，人是一个整体，哪有头疼只看头、脸红只看脸的道理？可现在没办法，也得学着西医那套，印名片写上“擅长治疗心脑血管疾病”“擅长消化系统疾病”。不是中医变成了这样，是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你不跟着变，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老爷子丁顺昌坐在对面，没时间理会我的思绪纷飞，边把脉边等她介绍完，问了一句：“平时大便怎么样？”
她说，在吃那个中医开的药之前，她大便就一直稀，时不时就肚子疼，不敢吃凉的，总爱拉稀。吃了那些中药之后，大便更稀，而且肚子疼。
老爷子让她伸出舌头。舌质透红，苔黄白腻。
老爷子点点头，回头跟我说了一句：“你看他这个寒托着，火下不去。”我开玩笑道，老丁行啊，这就看出来了，您开方吧，我放心着呢！
这“托”字用得妙——中焦的寒邪像托塔天王那只手一样，从底下生生托住了，上面的火降不下来。患者面上红疹脱屑，看着是火，但大便稀溏、畏寒、不敢吃凉，这是寒，前面的医生一看脸红就清热解毒，寒凉药下去，中焦脾胃越伤，寒越重，那股寒气托得越紧，火越被逼在上头下不来。典型的寒热错杂，甘草泻心汤证。
老爷子提笔开方：甘草、黄芩、黄连、干姜、半夏、党参、大枣。七剂，水煎服。
患者吃完药，很高兴，在微信上给我爸发了条消息，大意是：丁大夫，药吃完了，脸上好太多了，还有一点点红和小疙瘩，用不用再吃点药巩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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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发来的照片看，脸上的红斑基本退了，丘疹平了，皮肤恢复了大半。
一条微信，几张照片，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患者自己觉得有效，就是硬道理。
1. 面部的红斑、丘疹、脱屑，反复发作、用过大量寒凉药无效的，得想想是不是寒热错杂。中焦一通，上面的火自然就下来了。
2. 甘草泻心汤这个方子，很多人只知道治狐惑或者胃肠病，其实皮肤科用对了效果非常好，关键还是抓病机。
3. 老爷子那句“寒托着，火下不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中焦的寒邪像一只手托在那里，挡住了气机升降的通路。前面的医生被表面的火迷惑了，一味清热解毒，结果是寒上加寒，那股寒气托得更死，火更下不去。
跟着我爸丁顺昌看了这么多年病，这种案子见过不少。经方用对了，确实效如桴鼓。但每一次，老爷子那句轻轻的点拨，都比方子本身更让我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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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书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