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围绝经期烘热潮热的辨证治疗(医生版)

        妇人烘热潮热临证体会

   潮热一证,多见于妇人经断前后,阵阵烘热自胸上冲,倏而汗出,热退身凉,反复无常,古人亦谓之“潮热”“薄暮潮热”“烘热”。《女科经纶》云:“妇人潮热,有在经前,有在经后,有经断之后,总由阴血不足,虚火浮越使然。”经水将绝之时,天癸渐竭,精血日耗,阴不足以配阳,虚阳浮越于上,此为发病本源。世人但知滋阴降火,单用养阴之品,然有久服不效者。细察临证,此证不单是阴虚,常有阴虚为本,兼有肝郁气机郁滞、相火不藏,虚实夹杂,故而烘热阵作,缠绵难愈。

   妇人以血为本,肝藏血,肾藏精,精血同源。七七之年,肾精渐衰,阴液亏虚,不能涵养肝木,肝失柔润,气机易于郁遏;郁久则生相火,虚火随气机升降,一时升腾,则烘热上冲,面红心烦,继则腠理开泄而汗出;气机暂得舒展,火随汗泄,则热渐消退,一如潮水之来去有时。诚如《傅青主女科》所言:“妇人有先期经来者,其经甚多,人以为血热之极也,谁知是肾中水火太旺乎。”而经断前后之潮热,多是水亏不能制火,非实火亢盛可比。不少患者伴心烦、失眠、急躁、胸胁胀闷,正是阴亏而肝郁,相火浮动之象。

   此型潮热典型表现:热由胸腹而起,向上熏蒸头面,一阵烘热,随即汗出,汗后又畏凉;发作无定,或午后、夜间多发,情绪激动容易诱发,常伴口干、头晕、腰膝酸软、寐差。病机核心在于肾阴亏虚,虚阳上浮;肝郁不达,相火妄动。治疗若只知寒凉直折,愈凉则气机愈郁;单纯养阴不疏肝,则郁火难散,潮热反复。

   据此病机,治疗不可单执滋阴一法,当以滋阴填精以固其本、柔肝疏郁以散郁火、敛摄浮阳以安冲任三者并举。

   临证调治,多选用二仙汤化裁。二仙汤为近代临床常用经典效方,出自张伯讷先生,专为更年期诸证而设,药由仙茅、淫羊藿、当归、巴戟天、知母、黄柏六味组成。此方立意独具巧思,并非一味滋阴苦寒。仙茅、淫羊藿、巴戟天温补肾阳,温而不燥,意在阳中求阴;当归养血和肝,濡养冲脉;知母、黄柏苦寒清降,直泄浮游虚火。全方寒温并用,补泻同施,调和肾中阴阳,使阴可涵阳,阳不浮越,恰合绝经前后阴阳失衡、虚火时起之病机。

   方中仙茅、淫羊藿、巴戟天,温煦肾阳,激发肾气。更年期之阴亏,常伴肾气衰减,只滋阴而不温肾,则阴液无以气化,难以内生;阳生则阴长,此即阳中求阴之义。当归甘温养血,肝得血养,气机方能柔和,防止郁而化火。知母苦寒,滋肾阴而清无根虚火;黄柏沉降,清下焦相火,引导浮火下归于肾。知母、黄柏制约三药温性,避免助火升腾。六味配伍,温肾而不助热,滋阴而不凝滞,调和冲任阴阳,令浮越之火得以安潜。

   笔者临证,常合当归芍药之意,取补土伏火之法。土为水火之中枢,脾虚则中气不敛,虚火易于飘腾;中土健运,方能载阴涵阳,伏敛浮游之火。此法不重在苦寒泻火,而借培补中焦、养血柔肝,令气机升降有路,虚火自归其位。于二仙汤基础上,加白芍、茯苓、白术,即是当归芍药散之核心。白芍养血敛阴,柔肝缓急;白术、茯苓健脾培土,固其中枢,使中土敦阜,能收能伏。凡烘热反复发作、兼有肢体困重、脘腹不舒、面色萎黄者,用之尤宜,俾脾土安和,则龙雷虚火不轻易上奔。

   阴虚偏重,烘热频作、舌红少苔,加生地、女贞子、旱莲草,取二至丸之意,加强滋养肝肾;肝郁明显,胸闷烦躁、善太息,郁金可续加,助疏肝开郁;汗出较多,热来即汗,加浮小麦、五味子敛汗固津。

   综观此方化裁思路,层次井然:仙茅、淫羊藿、巴戟天温补肾气,启生阴之源;当归、白芍养血柔肝,畅达气机;白术、茯苓培土伏火,安其中枢;知母、黄柏清泄虚浮相火,导火归元。随证加味,共奏调和阴阳、培土伏火、滋阴柔肝、清敛虚火之功。

   服药时序亦有讲究,关乎效验。午后一小时温服为宜。午后乃阳明、少阴气机更替之时,虚火多于此容易升腾,提前服药,借气机敛降之势,调和阴阳,遏制虚火上浮,减少傍晚、夜间潮热发作。若集中晚间顿服,部分患者因温药之性,反致心神躁动,不利于安眠。

   本方主治经断前后,肾阴阳失调、虚火浮动之潮热,然潮热病机多样,不可固守一方,当辨证取舍,必要时合方同用。

   若潮热,热势较高、口苦易怒、胸胁胀痛、脉弦数,属肝胆实火,非虚火,宜用丹栀逍遥散疏肝清火,不可用二仙汤温肾,以免火上添薪。

   倘若潮热,午后尤甚,伴身困、舌苔黄腻、小便黄浊,为湿热熏蒸,当先清化湿热,选用三仁汤、龙胆泻肝汤类,湿热一去,潮热自减,早用温补滋腻,湿热固结难除。

   顽固性潮热,经年反复,烘热汗出,入夜难眠,多为阴虚夹瘀,虚火夹瘀上扰。可于方中加丹参、赤芍凉血和血,血行郁散,则虚火不易伏留。

   其余随证加减:头晕耳鸣明显,加枸杞子、桑椹补益肝肾;心悸不宁、夜寐不安,加酸枣仁、百合清心宁神;畏寒肢冷与烘热交替出现,寒热错杂者,可适当调整知母黄柏与温肾药比例,寒药减量。

临证运用此方,有几点体会:

   其一,本方核心是寒温并调,阴阳双补,兼顾培土伏火,适合更年期阴阳两虚、虚阳上浮、中土不敛之潮热。纯阴虚火旺而无肾阳不足、中土不虚者,白术、茯苓可轻用或不用;肝胆实火、湿热潮热,禁用本方。

   其二,仙茅药性峻猛,不宜长期大量久服,症状缓解后及时减量;脾胃偏弱、平素容易便溏者,知母、黄柏用量宜轻,饭后服药,减少苦寒伤胃。

   其三,择时服药,重在午后预调,趁虚火未盛之时调和,不要等到烘热大作再服药。

   其四,经断前后潮热属于阴阳渐衰的生理性波动,病程较长,极易反复,治当有方有守,不可二三剂热势稍缓便停药,亦不可数剂未效而频频更方。症状平复之后,减量缓调巩固。

   其五,正在服用激素类调理药物者,不可骤然自行停服,中药起效、潮热明显减轻之后,在医师指导下逐步调整;日常少辛辣炙煿、烈酒,减少扰动相火;遇事少郁怒,郁怒最易引动虚火,诱发烘热。

附方歌:

二仙巴戟温肾元,
当归养血养肝肝。
知柏清降浮游火,
苓术培土伏火安。
阴亏二至添滋益,
郁重郁金芍柔宽。
实火丹栀逍遥治,
湿热先清莫固攀。
冲和水火烘热静,
渐得安和无燥烦。

文字|李宁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 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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