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希恕医论医案集粹》第三章:胡希恕讲座录音专题辑要一、讲痹证24到37页

痹症。这个范围相当的广,现代的风湿性关节痛当然属于此类,像类风湿性关节炎、骨质增生也都概括在内。至于神经发炎和骨节疼痛,古人是分不开的,这些都叫做痹痛。

现在有几节书,我们要温习,《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第二》专门提出了一个湿痹:“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湿痹之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第十四条)这条说的就是这个湿痹,因为有关节痛,因疼痛而烦扰不宁,所以容易把它当太阳病,其实它只是形似太阳病。这种病要是太阳病,那么这个关节疼痛而烦就是表实的症候,太阳病表实,那就是太阳伤寒类的症型,故身痛、腰痛、骨节疼痛,但其脉浮紧;而现在湿痹这个脉是沉而细,古人认为沉脉主里,也主寒、主水,所以《金匮要略》中“水肿”这类病论中说“脉得诸沉,当责有水”。这个病主要还是里虚,所以其脉沉细;里虚则水湿不行,里有停湿,古人管这种身体疼痛叫做湿痹,这就不是太阳伤寒症了。

湿痹之症是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假设我们遇到关节炎,有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这种情况,身体疼痛而烦类似表证,这主要是由于小便不利、内有停湿的缘故。咱们讲《伤寒论》也有这种情况,里有停饮,小便不利,不利小便则表不解。所以在这种情形下,但当利小便,气机一通畅,内外一和,也就自然汗出而解。这一段就说明这个问题,湿痹的证候也不一样,由于水不行于里,表气也闭塞,所以湿痹有时也有表热的症候。这种情况,若误认有在表的证候,而一再欲以发汗,是不行的。咱们在《伤寒论》里讲了很多了,有一节说“服桂枝汤,若下之,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主之”,但那个“去桂”是不对的,应该是去芍药,这跟上述湿痹治法的机理是一样的,这些情况要不利水、利小便是治不好的。我们治一般的关节炎,要注意有这么一种情况,但当利其小便。

“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同上,第二十条)这个“湿家”,古人指的是素有风湿、兼见表证者,身烦疼是因疼而致烦。“可与麻黄加术汤”,是“可选用”而非“必用”,这种情况尤其适用于风湿性关节炎始终在表者。我们要注意,在表可以发汗,但是得加白术。编者案:古籍中的“术”,既可是白术,又可是苍术,现代一般指白术,本文除指明苍术外,其余统一成白术。麻黄加术汤用的是小发汗法,发汗是为解表,若大发汗,风去了但湿去不了,所以得加白术才能既祛风、又祛湿。

湿痹、风湿这类病,之前说“但利其小便”,这里又说“可发汗”,这是因为两者的病理机制是不一样的。“慎不可以火攻之”,这句话至关重要,这个病邪在表,治疗应该重在解表,把湿邪从里往外赶,从外往内用火攻就错了。火攻的法子很多,古人用火攻的方法,目的是为了使人发大汗。咱们在《伤寒论》里讲了很多了,用火往里头攻,内蕴的热不能够出来,那湿就更不用说了,反而往里头去,有很多湿家经这么治,治出肾炎来了。

从这一节我们可以看出一个问题,西医现在有时候还是爱用火攻,什么电疗、蜡疗啊,都是这一类的方法。这个痹症我在临床中见得最多了,其中总结了大概有50例病例,一个西医叫张淑娟,跟我实习了一年,这50例病例是由她做的50张卡片中总结的。那个时候痹症多得很,我没见着一个病人是用电疗治好这种关节炎的,古人早就指出,以此为戒。

《金匮要略·痉湿暍病脉证第二》中关于湿痹和风湿这两条证治的论述,说的都是原则性的治法,关于治风湿的方证,后面还有一节也是类似的。在同一篇里:“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风湿。”(同上,第二十一条)风湿这类病,阴天下雨都会加重,日晡所(即日落的时候)也会加重,这也叫风湿。一身尽疼,这个疼的程度比上边那个更重一些,同时发热。这种病是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这说的是病因了。

这个湿从哪儿来的呢?它也不是从外面单纯侵入,是人想出汗,要把部分水分排出体外,由于汗出当风,汗液排不出来,这就形成湿邪了。出汗这个机制,是排毒的,毒物、废物应该排出体外,可排不出去就停滞在某个部位,就很容易犯这个病。热天出汗,弄个电风扇吹一吹,最容易被“闭住”——汗里面全是废物,本来离开组织要排出来,遇着风一闭,就把这个东西闭在皮肤腠理之间,开始就在皮肤里头,偶尔被风吹一吹,一般来说还不要紧,但久而久之,这种毒素就积存在关节处了。为什么多在关节处呢?因为关节的空隙是筋骨交界的地方,那个地方发炎生病,就属于关节炎了,这个说得很有道理。

“或久伤取冷”,久伤取冷跟汗出当风道理一样,比如我们出一身大汗,拿起个冰淇淋就吃,汗马上就回去了。其实这个汗早就离开组织了,但没被排出体外,跟汗出当风是一样的,这是古人提出的风湿的成因。还有就是平素身体即多停湿的人,易得感冒,也容易得这个风湿病。这类病,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治之,这与麻黄汤差不多,由于本条的症候偏于有热,所以不用白术,而用生薏苡仁。生薏苡仁这味药,是一味寒性的祛湿、利尿、解凝药。

还有一种风湿:“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芪汤主之。”(同上,第二十二条)脉浮为在表,身重是因湿邪偏重,体内水分停滞,感觉身体沉重;汗出为表虚,恶风且特别敏感,这是用黄芪剂的药证,这个我亲身体会过。在伏天,我去看一个病人,他待的屋子关得非常严,因为天气热,我手里拿把扇子,一进屋他就对我摆手,害怕我手中的扇子扇出风来,那真是恶风。要遇着这种风湿,要用黄芪剂,黄芪证就是皮肤的护卫机能特别虚。古人有一句话:“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皮肤这块儿虚,身上无论哪个地方停湿,都会往体表走,就在皮肤这里滞留,这个虚不恢复,湿邪也不会去,这时候只用发汗药不行,非用黄芪不可,也不必太大量,三四钱就行了。

这个药证若在临床上遇到过,你就会知道,像特别怕风、出汗这类病,非用黄芪不可。所以治病啊,不是说随便拿味药就治什么病,没有这个事儿,像这类痹症,不用黄芪,干脆治不了。黄芪这味药,据我体这个药证若在临床上遇到过,你就会知道,像特别怕风、出汗这类病,非用黄芪不可。所以治病啊,不是说随便拿味药就治什么病,没有这个事儿,像这类痹症,不用黄芪,干脆治不了。黄芪这味药,据我体会,它治恶疮、大风,《神农本草经》中也说它“治恶败疮,痈疽,大风”,核心都是皮肤这块虚,也就是说正气不足于表,拿现代的话说,就是皮肤营养不良。要恢复它,就用黄芪,把皮肤的护卫机能恢复了,病邪就呆不住了,病自然就好了。黄芪是治皮肤的,非常有效,现代人有时候滥用黄芪,说它补气,哪是那个事儿。

本条之症用防己黄芪汤主之,药物组成也是根据前面讲的湿痹“要利小便祛湿”,所以既用防己,又加苍术,用黄芪就为恢复这个表虚,另外就是生姜、甘草、大枣。这个方子从桂枝去芍药汤变化而来,就是在桂枝去芍药汤中加黄芪代替桂枝,另外加祛湿的防己和苍术,这里的术我们全用苍术,不用白术,尤其是治这个风湿。编者案:以下无明确指明苍术者,统一成白术。

还有一条,这个在《伤寒论》里也有:“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主之。”(同上,第二十三条,《伤寒论》第一百七十四条)风湿相搏,即风湿俱盛、互相影响,这个也疼得厉害,同时还陷于阴寒。《内经》上说:“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既有风,又有湿,又有寒,这个寒不是外面侵入的寒,是人的机能沉衰发生的阴寒症,所以疼得特别凶。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是因为疼得厉害,凭自己的力量不能翻身。不呕者,说明里头没停水,也就是说没有少阳病;不渴者,说明里头也没有热,里头有热才渴,也就是说没有阳明病,病还在表,意思是这个风湿自表入里、由阳入阴。另外这个病脉浮,但是虚而无力,并且涩,反映出里头血液也不通畅,为湿邪所阻,可知这是少阴病,故以桂枝附子汤主之。

现在我不常用这个方子,它就是桂枝去芍药汤,增量桂枝、加附子。你们看《神农本草经》,附子这味药不但能够驱阴回阳,而且还能够祛湿、除痹、缓挛急,我们治慢性关节炎,附子大概是必用的药。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当是去芍加白术汤主之,这种情况的风湿病是不能用发汗药的。这个小便自利,是指小便频数,老想尿又尿不出多少来,小便自利和小便不利是一个问题,都是膀胱机能的障碍,如同失眠和多眠是一个问题,都属高级神经活动障碍。膀胱的括约肌松弛,失去收缩的力量,这就是虚,小便就频数;如果膀胱的括约肌收缩而不开,这就是小便不利,这大概都属于阳性症。用白术、茯苓这样的利尿药,既治小便不利,也治小便自利、频数,尤其是这个白术,作用相当关键,特别是配合附子,它能够恢复膀胱机能,使肌肉收缩机能恢复到正常张弛,小便也就正常了。小便恢复了,大便也就不坚了,这个大便硬不是阳明病,不能用大黄,由小便频数造成的大便硬,小便不频数了,大便自然就好了。由于附子、白术相配伍,一方面治小便自利,一方面祛湿解痹。

这一段书让人很不好理解:大便硬、小便利,为什么还加白术,反倒去桂枝?《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四》有一条:“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又曰:“小便数者,皆不可发汗。”所以要去掉桂枝。咱们讲《伤寒论》曾讲过发汗禁忌,小便频数者不能发汗,也应列入禁忌里头,因为小便频数亡津液,再发汗,更亡津液,得想法子治小便频利才对。像真武汤这样的方剂,根据药物配伍,既治小便频利,也治小便不利,尤其是老年人,精气虚衰了,常常有尿就得赶紧去厕所,憋不住,我们开会见一个老先生,他一趟趟地跑厕所,那就是小便非常频,有了尿收摄不住,想排尿但又排不痛快,所以他一会儿就想上厕所,来不及就尿到裤子里头了,这种情形用附子配合利尿药都好使。这一段就讲这些问题,今天之所以都要讲一讲,是因为这和痹痛也很有关系,原则上这些都是一样的。

“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同上,第二十四条,《伤寒论》第一百七十五条)这个比上边桂枝附子汤证更重,停湿停饮,已达到小便不利的程度,湿越盛则寒越盛,痛得就越厉害。掣痛者,是一种牵扯性的痛,以至于不得屈伸——伸开不能屈回来,屈回来不能伸开;近之则痛剧者,怕别人摸他、碰他,离他近些都吓得受不了。另外,表虚则汗出,内有停饮则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者,是病转属阴;身微肿者,乃湿甚于表。

总之,这个病寒湿得厉害,这种情况要是恶风特别敏感,也有用黄芪的机会,不敏感一般就用桂枝汤类,正桂枝汤证也是自汗出、恶风。这一条用桂枝甘草汤加白术、附子,前面那个桂枝附子汤有附子而没有白术,这是两个方剂主方上的区别。桂枝甘草汤是桂枝汤的基础方,这个咱们也讲过,短气、小便不利、身有微肿,都是湿盛之证,所以还要附子、白术配合使用。

“诸肢节疼痛,身体尪羸,脚肿如脱,头眩短气,温温欲吐,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金匮要略·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第五》第七条)诸肢节疼痛,就是多发性关节痛;身体尪羸者,尪羸即关节变形(《医宗金鉴》改为“傀儡”,傀即尪之意),可见这一段说的是类风湿性关节炎;脚肿如脱者,就是脚肿得厉害,下肢特别疼,行路困难,脚气感染也有这种情况,所以这个方子也治脚气;头眩、短气者,饮气往上冲就头眩,内有停水就短气,这个湿也挺重;温温欲吐者,内有停水就想吐,老想吐又吐不出来。凡此,以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这个方子也常用,它就是桂枝汤去大枣,另外加防风、麻黄、附子、白术,再加知母,生姜的量比较重。我们在临床上不要守着方子用,类似这个症候,若病人不想吐,生姜的量就不要这么大。我们用这个方子治过风湿热症,加石膏很好使,加石膏就是越婢汤的用法。

前面讲的这些,核心是要利小便,这些方子大概都在《伤寒论》里。咱们讲少阴病的时候,有两个方子相似,我也把它们放到这里来。“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伤寒论》第三百零五条)少阴病也在表,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者,这个骨节痛就是指风湿这一类病;脉沉者,指这个脉不浮反而沉,就是里面有饮邪,以附子汤主之。附子汤与真武汤主方就差一味:附子汤有人参,没有生姜;真武汤有生姜,没有人参,附子、茯苓、白术一起用,再加上人参、芍药,这就是附子汤,这个方子的主要作用是利水、驱寒湿,我用过这个方子,若腿疼得厉害,而且发拘挛,这与芍药有关系,而脉沉这类痹痛,用它好使。

“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真武汤主之。”(《伤寒论》第三百一十六条)之前我们讲湿痹,“小便不利,大便反快”,真武汤证就是这个样子。四肢沉重、疼痛者,湿重就自觉发沉,若是湿痹病人就疼;小便不利、自下利者,这就如同“小便不利,大便反快”。真武汤是治水的,它也利小便,茯苓、白术、附子三味药连用,再加芍药、生姜,跟附子汤就差一味药:真武汤没有人参,有生姜;附子汤、真武汤,两者是一类方剂,这跟前面讲湿痹“但利小便”的精神是一致的。

我们介绍了仲景书里面的这些内容,可以看出,痹痛这类病的治疗,原则上应发汗或利小便,尤其这个风湿病始终在表,总是以解表类方剂兼祛湿利水为正治。这个病的得来,大概是汗出当风、贪凉饮冷或久伤取冷的居多,而且多属阴证,最忌的是不能从外往里治,不可火攻。而临床上常遇着小便频数、大便反快这种情况,应注意不要再用发汗药,只用附子、白术为基础的方子就行,例如前篇讲的,把桂枝附子汤中桂枝去掉,加白术,那里连桂枝都不用,麻黄更不能用了。

如果并没有陷于阴证,像麻黄加术汤、麻杏薏甘汤等也有用到的机会,但这些都是在病急性发作的时候,我们在临床上遇到的比较少——经西医治疗不好才找中医,所以我们中医见到的这种病以慢性病为多。这类慢性风湿病,脉浮虚或者沉,全是属于少阴病的范畴,就该用上述的治法。

我治这个病用的最多的处方,概括起来有三四个。我不用桂枝附子汤,而是用整个桂枝汤加味——桂枝汤咱们都知道是太阳病的用方,脉浮缓或者浮弱、自汗出,但光用桂枝汤不行,病已成阴虚(阴寒)的症候,就用桂枝汤加苍术、附子,这个方剂应用的机会最多,治好的病人也很多,无论是风湿还是骨质增生都好使。

我们用附子要注意一点:用附子后人常感眩晕,这味药有毒性,《伤寒论》里说“服药后,其人冒如虫行皮中,此以附子、术并走皮内,逐水气未得除,故使之耳”,这是药气与病气相争,水气未去,所以头眩,这个不要紧。我在临床上也遇到过这样的状况,究其原因是附子有毒的关系,所以我们用附子的时候,开始不要大量用,现在量只用10g、十几克,这没问题。总而言之,开始要少量用,逐步增加,而且要多煎久煮,因为附子大量用是可以中毒的。现在用的附子都是制附子,没有生附子,治关节疼也用不着生的,一般都是用泡附子,某种情况也有用生附子的机会,但药店也不抓药给你。

还要注意,前面讲过的恶风特别敏感的,在这个方子里可以加黄芪,不用防己黄芪汤也行。如果病人汗多、恶风特别厉害,没有附子证,脉不虚也不沉,挺浮的,不用加附子也好使。我就用桂枝汤加黄芪,治过一个挺重的痹症,那个病人我记得姓刘,他也不说他恶风,开始时用附子剂,越吃越不好。再次来看,我就问他:“你是不是怕风?”他说:“我怕得厉害,得这病有十来年了。”后来就改用桂枝加术附汤,再加黄芪,他吃十几剂药就好了。所以当药不对症的时候,咱们别太主观,就应该灵活调整,好好问一问,因为病人主述的症候常常说不清楚。以恶风而论,桂枝汤证有恶风,葛根汤证也有恶风,但那种恶风都没有黄芪证的恶风这么厉害。

还有一个病人有小便不利的情形——不是一点儿尿没有,尿比较少,有些心悸,我用这个方子把桂枝增量至12g(一般用9g),加苍术、附子,再加茯苓。茯苓这味药治心悸,配合苍术,更加强了利尿的力量,所以要是有小便不利、心悸明显,或者身上有颤抖的情形,就用桂枝汤加茯苓、苍术、附子。

还有骨质增生,这个病无论是颈椎还是脊椎的骨质增生,都可能压迫神经,而且疼痛偏于身体一侧的多,遇到这种情形要加大黄,值得注意。加大黄是根据什么呢?这也是根据仲景书来的——凡是偏痛(原文是指斜下偏痛),若脉紧弦属寒,也应该以温药下之,《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第十》的大黄附子汤证,“温药下之”,用的就是附子、细辛、大黄。我就根据这条悟出这么个规律:古人说,凡是沉寒痼冷偏重一侧,用附子、大黄这类药才能驱这个寒。这是中医辨证的看法,骨质增生并不是沉寒之疾,但若是也是一侧疼,需用附子、细辛时,就必须配合大黄才有效,尤其是关节疼,这是我自己摸索的,没遇着别人说,书上也找不到。例如上述的桂枝加术附汤证,病人一侧疼,加上大黄6g,都好使得很,我治好过很多这样的病人。过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农垦局,上到书记,下至办公室的一些人,我都给治好过。他们那儿有个医生,遇到得这个病的病人,也给开这个方子,文化大革命过去后,他来我这儿串门,跟我说:“你这个方子可好使了,我也治好过不少病人呢。”这个方子应用的机会最多了。

还有一个常用的方子就是葛根汤。葛根汤这个方子《伤寒论》里讲得很好:“太阳病,项背强几几,无汗恶风,葛根汤主之。”(《伤寒论》第三十一条)项背强、肩膀僵痛,不光肩膀疼,头也运转不自如,这用葛根汤非常好使,但也要加苍术、附子,因为这个方证对应着项背、头后的部位。结核性脊髓炎,葛根汤应用的机会也很多,也要加附子;常见的腰肌劳损,我试验过,此方非常好使,这个不用加苍术、附子,就是用葛根汤——这种病就是项背、腰部这些地方的肌肉失和,失和的程度要是加重,那就不光是拘急,还会疼。腰肌劳损我自己得过,我试了葛根汤,就一剂药,吃了就不疼了,真好使,那个不用加附子,所以我深有体会,这种病我治好很多。所以凡是腰疼,与脊髓有关系的疼痛,一般都用葛根汤比较好,或用葛根汤加附子。

还有个方子也很常用,就是越婢汤、越婢加术汤这一类方子,治水肿、风水。《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第十四》曰:“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越婢汤主之。”古人管这叫风水,就用越婢汤。越婢加术汤证不叫风水,叫里水:“里水者,一身面目黄肿,其脉沉,小便不利,故令病水;假如小便自利,此亡津液,故令渴也,越婢加术汤主之。”这个汤证有的书上改了,例如《医宗金鉴》里改成“皮水”,我认为改这个是不对的。为什么叫里水?它是就水肿的原因而论的——由于胃气不足,则脉络空虚,小便不利,里有停饮,则乘脉络空虚,水湿浸淫皮肤而肿,即《金匮要略》所谓“卫气虚,则身肿”是也,胃属里,故称之为里水,不是就水肿之所在而论(水肿当然都在外面肿了)。改者认为,里水怎么用麻黄啊?其实里水用麻黄的机会太多了,其实里水用麻黄的机会太多了,临床上常见的肾炎,尤其在并发腹水的时候,病人小便不利,用这个越婢加术汤非常好使,但麻黄得重用,麻黄原量是六钱(即18g),我一般最少也得用四钱(12g)。治肝硬化腹水用这个法子就不行,条文里的里水,说明就是越婢加术汤证。咱们医院有一个病人,就是大肚子,肾炎并发腹水,我就给他吃越婢加术汤,腹水很快就消了,这个方子也好使得很。

现在咱们讲痹症治关节疼,凡是关节不但疼,而且有水肿的,要以这个方证为基础来治疗,用桂枝汤、葛根汤都不如越婢加术附汤好使,因为它驱水力强。越婢加术汤加附子,或加茯苓、附子,消水肿、祛风湿都很好使。越婢加术汤中有麻黄,用麻黄剂若遇恶风很重、很敏感的病人,也有加黄芪的机会,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是很少。前面讲过,我曾用桂枝芍药知母汤加生石膏治风湿热症,那里就含有本方的意思,治类风湿性关节炎,关节疼肿、脚肿得厉害、水肿较重者,除上述方法,侧重用本方的机会也较多。我治过一个姓薛的病人,他一犯这个病就发热,肘膝四个大关节肿疼得不得了,我就用越婢加术附汤,后来他不发热了,关节也没那么肿疼了。

这三个方子(桂枝加术附汤、葛根加术附汤、越婢加术附汤)以桂枝加术附汤证最为多见,葛根加术附汤证、越婢加术附汤证也常有,桂枝芍药知母汤证也有——这个方证关节肿得明显,其他地方不肿,诸关节痛,甚至有些关节变形,可用本方。这个方子还有一个应用,大家也需知道:可辨证治脉管炎,尤其是下肢脉管炎。我有一个邻居姓尹,是个工人,他得这个病,北京同仁医院诊断说他将来得截肢,他害怕了,愁得不得了,来找我。我说:“用不着吧。”我用的就是这个方子,加活血化瘀的药——桂枝茯苓丸原方有桂枝、芍药了,再加上桃仁、牡丹皮、茯苓就行了,这个也挺好使。外科治这个病用阳和汤,与这个方子思路相近。这个方法还可辨证治结节性关节炎,结节处的血管像手指那样粗,此时也可这么加味,用越婢汤、葛根汤也可以这么加味。总而言之,我们得辨证施治。

还有一种身上疼,但不关风湿,或者疼得不剧烈,没完没了的疼,甚至于麻痹不仁,尤其是四肢,在临床上挺常见,这个我常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当归芍药散,治了几个病人。我给你们说几个特殊的病例:有一个病人是脑血栓后遗症,他得脑血栓时就眩晕、人事不知,后来住院,出院后下肢瘫痪,不会动弹,也疼,我就用这个方子;还有一个病人,有全身乏力的症候,我也用这个原方,一点儿没变,现在这个人蛮好;肌肉萎缩的病人,我也用这个方子,也挺好使,也没加减。有两个跟我实习的大夫是河南焦作的,他们那儿的人也找我看病,有一个人就是肌肉萎缩——肌肉萎缩是痹症(脉痹),我也用这个方子,后来他的肌肉的确恢复了,所以这个合方也可列到痹症里头。还有麻痹不仁、疼痛,但这个疼痛不那么剧烈,或者有低热,这个方子可用,尤其是有特殊并发症都好使,但治疗时间要相当久。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当归芍药散常用来治肝炎,这个方子起什么作用呢?据我个人的理解,它疏肝和血,而肝主筋,我按着这个设想治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病人,但在临床上,这个痹痛要痛得剧烈,它就不好使。所以说,这个方子虽也治痹痛,但其证候与一般的风湿性关节炎、类风湿性关节炎都不同,核心是所治的病疼痛不剧烈。

再有就是肾着,这个病不只是腰疼,还觉得腰特别冷、身体特别沉,吃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就行,这是个很特殊的病。还有脉微细、寒腿这一类病,就用当归四逆汤,但这个方子有时候也需要进行加减:寒得厉害,根据《伤寒论》加吴茱萸、生姜;有腹痛,若没有特殊情况,只用当归四逆汤就行。当归四逆汤就是桂枝汤中以细辛代生姜,另外加木通、当归,细辛的作用与附子差不多,但它偏于祛水,也治关节拘挛疼。用这个方子就是治寒腿——有的人平时没什么不适,一受寒就腿疼,用当归四逆汤原方就行。这个方子在《伤寒论》的厥阴病篇里。

咱们今天就讲到这儿吧,痹症中的当归四逆汤证、肾着都比较少见,最多见的还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些病症。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修元健康网 » 《胡希恕医论医案集粹》第三章:胡希恕讲座录音专题辑要一、讲痹证24到37页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