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温病条辨约言录
资料说明
本文源自胡希恕《讲温病条辨拾遗》,该书原著为胡希恕先生按评《温病条辨》的早期著作,生前未公开发行。
原著中,上焦篇、中焦篇均为偏厚的总结性文字,原文自带标题,一曰《上焦篇约言录》,一曰《中焦篇约言录》;唯下焦篇的总结缺失,编者补辑一例,命名为《下焦篇约言录》,故本章标题定为《温病条辨约言录》。
还应说明的是,2013年又寻得该书另一残本,可补全上焦篇的缺失部分,但下焦篇缺失内容至今仍未寻得。
上焦篇约言录 原文
温病的本义及其特征,简言之,即是热病,凡流行性感冒偏于热症者,均属之。《伤寒论》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此病初起即表里俱热,故见此证,以示与一般表证的不同之处。
本书言“病温始于上焦,在手太阴”,亦以火性炎上,热盛,初必伤肺,故出此论。盖因火性炎上,热盛初起,必伤肺,故出此论。致其脉不缓、不急而动数,或两寸独大,肤热,头痛,微恶风寒,身热,自汗,口渴或不渴而咳,
午后热甚者,名曰温病。
乃把温病见证统括在内,其实与《伤寒论》所述并无区别。
治疗用药,其名有风温、湿温。
编者按
此与下面所列重复,据下文,此应为温热、瘟疫、温毒、暑温、伏暑、湿温、秋燥、冬温、温疟的不同,其辨证别在邪在卫、在营、表、在里、虚实、盈亏之意,
仅简述其治法概要如此。
风温、温热、瘟疫、温毒、冬温,名虽不同,但皆由热邪所致,无异,始发初起多偏于表。
若偏于表,身热而渴者,宜银翘散;热不甚、渴微者,宜桑菊饮。
若偏于里,口渴甚、汗多、脉浮洪、舌红苔黄者,宜白虎汤。
若兼虚,脉扣大或浮大无力者,宜白虎加人参汤。
若有热邪内扰,转而为懊恼不安者,宜栀子豉汤。
若痰涎壅盛,胸满欲吐者,宜瓜蒂散,涌吐痰涎。
舌绛而干、反不渴者,应以清营汤为主。
治发斑者,宜化斑汤;发疹者,宜银翘散去淡豆豉,加生地黄、牡丹皮、大青叶、玄参等品主之。
神昏谵语者,宜清宫汤、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等法。
若气血两燔,应以玉女煎去牛膝,加玄参,两清气血;血热妄行、血从上溢者,可与犀角地黄汤合银翘散服之。
暑间热湿,偏于热者为暑温,偏于湿者为湿温,即《金匮要略》所谓中湿也。
中湿之证,若热被湿遏,或湿与热结,两相平等者,亦即《金匮要略》风湿相搏之证。
脉洪大,口渴甚、汗大出者,乃纯热无湿,
属前之温热类,于法宜清,以白虎汤为主治。
若热为湿阻而不得汗者,宜新加香薷饮;发汗后,余邪未清者,可以清络饮以将息之。
若热湿皆郁于里,无表证者,以白虎加苍术汤。
若汗多、脉散大、喘促、欲脱者,宜生脉散以敛脉。
暑温上逆于肺,必咳,咳而无痰,偏于火而不兼湿,宜清膏,可与清络饮加柑橘、甜杏仁、麦冬,清热润燥为要。
若咳而痰多,或不渴,或渴不多饮者,此为兼湿之候,以小半夏加茯苓汤,再加厚朴、杏仁治之。
以上皆邪在气分,若已干营分,方可清营。
舌赤,夜寐不安,目赤,或开不避人,或闭而不开,宜清宫汤主之,宜轻清之品。
若大热无寒,神昏谵语,则宜安宫牛黄丸、紫雪丹之属,通窍清热为要。
若寒热、舌白、不渴、吐血者,为热湿俱盛,气血俱困之象,名曰暑瘵,为难治,可与清络饮加杏仁、薏苡仁、滑石。
小儿中暑,猝然惊厥,名曰暑痫,宜清宫汤,或少与紫雪丹;大人暑痫,治法同上。
手足抽搐,可于清宫汤中加钩藤、牡丹皮、羚羊角。
长夏受暑,过夏而发者,为伏暑。舌白、口渴、无汗者,此邪在气分而表实之证,正宜银翘散去牛蒡子、玄参,加杏仁、滑石主之。
若舌赤、口渴、无汗者,为热入血分,宜银翘散加生地黄、牡丹皮、赤芍、麦冬主之。
舌白、口渴、自汗出者,此邪在气分而表虚之证,宜银翘散去牛蒡子、荆芥穗,加杏仁、石膏、黄芩主之;但脉洪大甚者,汗多时,仍宜用白虎汤法。
然若舌赤、口渴、汗多者,皆为热入血分,宜随证加减。
生脉散(治暑温耗气伤阴)。湿温,头痛、寒热、身重疼痛、舌白不渴、面黄、胸闷等症,久久不去,乃湿遏热郁之候,可与三仁汤;食少者,可与藿朴夏苓汤。
湿温无汗而致神昏之逆证者,宜清宫汤去莲心、麦冬,加银花、赤小豆皮,兼送至宝丹、紫雪丹。
若湿温犯肺,喉阻咽痛者,宜银翘马勃散。
气郁而哕者,宜宣痹汤。
浊唾痰多、喘息不宁者,以苇茎汤加滑石、杏仁。
以上三者(暑温、伏暑、湿温)正本同源。
编者按:暑温、伏暑、湿温,三者均多湿热之证,宜前后互参,不可偏废。
温疟,为疟之偏于热者,骨节烦疼、时呕,其脉平和,但热不寒者,以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若但热不寒,或热多寒少,舌干口渴者,为瘅疟,可与五汁饮以救阴。
若舌白、咳逆、咳嗽频仍、寒多热少者,乃伏暑所致,名曰肺疟,为病之最浅者,宜与杏仁汤。
若深陷血分,热盛、昏狂谵语、烦渴、舌赤、苔黄、脉弱而数者,名曰心疟,宜加减银翘散;若更舌浊、口气重者,则宜安宫牛黄丸。
秋燥所现各证,均属风热伤肺一类,书中谓为秋气化火所致,可知其属温热之属。
脉洪大、发热而渴者,桑杏汤、桑菊饮均可服。
若津燥、咽喉不利者,宜沙参麦冬汤。
若表实无汗而致目赤咽痛者,宜翘荷汤。
若传里、咳逆、口燥而渴者,可与清燥救肺汤。
总之,热盛未有不伤津者,以燥论病,取“燥者润之”之意。至若外感秋燥,多属风寒感冒之属,可仿伤寒法治之,故不复赘。
编者案:观胡希恕先生总结《温病条辨》上焦篇之文,将繁杂诸病名,归结为温热与湿热两大类,每一类又以卫、气、营、血各阶段分述,温热类温病详查主次,分偏于热、偏于湿、两相平三种情况,言简而意赅,真知《温病条辨》者也。胡希恕先生早期认为,《伤寒论》所述之温病,为太阳阳明合病之表里俱热之证,故文中认为其与《温病条辨》所言太阴温病并无区别,《胡希恕伤寒约言录》中亦有此观点。实际上,温病多为阳明外证,而后世所言太阴温病,实为太阳阳明合病,此点胡希恕先生在后期讲座中明确修正。
中焦篇约言录(原文录)
本篇主述胃肠诸证,风温、温热、瘟疫、温毒、冬温,乃至热结于里之阳明实证,大便满痛者,以三承气汤为主治;热而无实积者,则以白虎汤辈;然热极伤阴,炙热犹需救阴,如增液汤乃是定法,若尚未燥结,仍可与承气汤合用,然必无寒证。
至于寒湿,大都属于太阴虚证,必须培补,四逆辈、理中辈属治之法门。
其他如暑温、伏暑、湿温,皆为兼温兼湿、寒热交错之证,湿遏热伏,亦即阳明、、太阴合病之属,必须查明主次:或主祛湿以解热,如五苓散、猪苓汤等法;或主清热以利湿,如栀子豉汤、泻心汤等法。
如其湿热俱盛,或为痢疾,或为黄疸,或为霍乱,仲景书中各有专章论治,学者应相互探讨。
切勿如后世家言,谓仲景书只论寒而不讲温也。
编者案:此段原文未言及秋燥,因上焦篇约言录已明言秋燥亦属温热之属;至于寒湿,并不属于后世温病体系,故胡希恕先生略而言之。
下焦篇约言录(编者补文)
下焦篇以热伤肝肾阴精之证为重点,溯仲景少阴虚热之证,推阴虚发热之证治,完全不同于实热之证治,汗、吐、下皆非所宜,唯有滋阴、和解虚热一法,《金匮要略》中早有明言,亦不出六经法治。
此篇以八首复脉汤(案:《千金方》中之炙甘草汤,亦名复脉汤,复脉者,使脉复归正常之意)之加减方为主,论虚热之治也。盖此篇中所言热入血分之属,多为衰脱、惊厥之证而已,方中多用血肉有情之品,以填精补阴为要,然亦须防其滋腻碍胃之弊。
若尚有余热未清者,宜青蒿鳖甲汤;若仍热盛而虚者,又有竹叶玉女煎、莲子心汤、小定风珠、黄连阿胶汤等变化而出;另有诸复脉汤等,亦皆治虚热之剂。
热入血室、蓄血证、便血之属,虚热者,有护阳合阴汤加减;实热者,仍用犀角地黄汤等方。
另有下利无度之证,归之于下焦病尚可;但所言喘促、心烦不寐、心中悸动、心痛、耳聋等阴血衰脱于上之见证,则与下焦无关。
考仲景书中,三焦之意,乃言全身上下,皆以中焦胃气为枢纽,胃气亏虚,则有阴血衰脱之变,或衰脱于上,或衰脱于下;其邪实者,若有精血停滞,而成浊唾、痰饮、瘀血、宿食、燥屎、脓血之变,则按胸胁、肺、心、胃、膀胱、大小肠、少腹之名而言,邪结在人体有上、中、下部位之不同也。三焦者,用以说明病情之寒热虚实,在人体有上、中、下部位之别,余无深意,与经方辨证体系所说之病位亦有分别。
查下焦所主病,主衰脱于下之证,及实热、瘀血、水饮之在下者,皆本篇所引仲景书中热入血室、蓄血、便血等证则属之。热入血室、下焦蓄血之虚者,其证多延及于上;其实者,有抵当汤、桃仁承气汤等方证,皆从《伤寒论》演化而出。
仲景书本与《内经》无关,少阴为表阴证,厥阴为半表半里阴证,奈何后世取解医经脏腑之说,将肝肾归于下焦,并进一步误将仲景之少阴病、厥阴病归属肝肾,从而将少阴、厥阴与肝肾、下焦混为一谈。书中杂引《伤寒论》少阴病、厥阴病篇中诸多方剂,如少阴病篇之甘草汤、桔梗汤、苦酒汤等方,列为下焦病方,实为杂乱背经、乱道,实不足取法。
至于寒湿一节,与上焦篇未补秋燥外感之病一样,皆不在后世温病体系之内。其言本欲以温湿互参,实则若偏执于温热之一端,何能应对疾病之千变万化?表里相传、阴阳传变,可能在于瞬间,故其所言“温病、伤寒截然可分”,从临证出发,未必尽然。书中不得不照搬仲景原文,加入所谓伤寒之证,如此矛盾者,比比皆是,如半夏汤、半夏桂枝汤、小建中汤等,皆与下焦无关,但其人为规定疾病先上后下之次序,故放于此处,实则不妥。
至于所附疟疾等病,亦以“久则多虚”为判定在下焦之依据,然诸多属虚寒之证,拉入后世温病体系,亦不妥当。
要知“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为仲景大法、活法。在全面搜集脉证的基础上,辨明六经八纲,再细辨方证(包含辨药证),才是汤液家的无上心法。
编者案:胡希恕先生原著《下焦篇约言录》,因无文献资料可据,未能补录,甚为遗憾。编者从所能找到的胡希恕先生文献中,根据自身理解的胡希恕先生学术精神,辑补此文,难谓完全体现胡希恕先生本意。但如能对读者略有启发,做此大胆尝试,亦是值得。日后若能寻得胡希恕先生原文,亦可比对而知自身欠缺所在,对己对人,未必无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