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希恕医论医案集粹》第五章 胡希恕讲座录音治疗经验摘选一、1一4则治疗经验(68一72页)

资料说明

胡希恕先生的讲座录音,是其晚年学术思想臻于成熟、临床经验达于化境的相对完整而重要的资料。经查现存资料,有讲《伤寒论》、讲《金匮要略》、讲痹症治疗三部分,其中诸多经验对研究胡希恕先生学术思想有重要意义,特予辑出摘选。

一、摘自胡希恕《伤寒论》讲座录音

(一)用大青龙汤治愈自身肺炎,及用葛根汤合方治愈自身高热

我方才讲了,葛根汤、大青龙汤都是太阳病的发汗剂,这个方剂的适应症是恶寒特别厉害。所以在临床上,若是无汗、恶寒特别厉害的这种太阳病,对这两个证型要好好辨别:如果症状没有烦躁,就用葛根汤;如果有烦躁、口舌再干,就用大青龙汤,因为大青龙汤中有石膏,这两个证型都有特别恶寒的表现。

有一年我得肺炎,就是恶寒特别重。我给自己开的方子,当时没用大青龙汤,用的是葛根汤加石膏。吃了这个药,热退了,但第二天又发热,这么反复了两三天,最后还是吃大青龙汤好的。用大青龙汤,麻黄的药量非多用不可。其实要是开始就吃大青龙汤,就不会像后来发作那么重。

编者案:在胡希恕老中医应用大柴胡汤验案中,提及一例用葛根汤合大柴胡汤加生石膏治愈自身高热,正可互参。胡希恕先生83岁时,冬月发热39.7℃,证见胸满、恶寒、鼻塞、苔白腻、脉浮弦,因是三阳合病,故服大柴胡汤合葛根汤加生石膏,一剂而愈。

(二)大青龙汤治小儿严重肺炎

我的一个学生姓刘,他治一个小儿肺炎,这个小孩子简直就不行了,西医院也治不好,用大青龙汤一剂就救回来了。

(三)生姜泻心汤治下利,出现瞑眩反应

服药后有瞑眩状态发作,病就会迅速痊愈,这在临床上也是常遇到的事情。疾病如果病程久,或者人体素虚,有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后世所说的战汗,那也是一种瞑眩状态。所谓瞑眩,就是吃药治重病后有效验的一种特殊反应。

我也遇到过这种事情:我给一个人吃生姜泻心汤,这本来是治下利的药,他吃完了反而下利无度。家属半夜来敲我的门,一问才知道是这种情况。我说,不要紧,你回去吧,再连续吃就好了,这个药是治下利的,它不会使下利更重。这个人说不行,非让我去看看不可。后来我就去了,正是半夜,病人是个小孩儿,到了那儿,这个小孩子就已经好多了。后来我说,把第二煎再吃了吧,他妈妈还不敢让他吃。我说,不要紧,吃了吧,吃完了第二天就好了。

编者案:胡希恕先生在讲到生姜泻心汤时,曾特别提到,用此方要注意一点,容易发生瞑眩——本来是呕吐下利的,吃此药后反倒吐得厉害、泄利无度,这不要怕,过后病必好。此方是半夏泻心汤减量干姜而加大量生姜,驱水气的力量相当大,半夏、干姜皆温中驱水,半夏下气驱饮。胃肠病有下利或大便溏,同时有伤食、吞酸,用此方有良效。服药后有时有这种瞑眩的情况,这是药物发挥作用而一时出现的一种特殊的有效状态。

(四)桂枝汤速治定时发热、汗出

《伤寒论》曰:“病人脏无他病,时发热自汗出而不愈者,此卫气不和也,先其时发汗则愈,宜桂枝汤。” 病人定时发热、汗出,“先其时”是说,假设病人下午两点左右发热汗出,你在两点钟以前给他吃桂枝汤,准好。

这个我遇到很多:一个朋友的厨子就是这个病,到时候发热,完了出一身汗,过去后像好人一样。我就给他吃这个药,吃了就好了。他高兴极了,他说,我这个病换了二十多年了,这回可好了。这种病患二十多年也太长了,我头一回听说。但在临床上,定时发热汗出这种情况很多。我在农村巡诊时,也遇到这么一个老太太,每天四至五点钟的时候必要发热,然后出汗,出完汗之后也不发热了,也不难受了,天天如此,也有很长时间了。我给他开三剂药,他吃了两剂药就好了。

编者按:运用桂枝汤治疗定时发热汗出的关键在于“先其时发汗”。附郝万山教授在讲《伤寒论》时有一段录音,整理如下,可加深对这一问题的认识:

我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以下简称东直门医院)做住院医师的时候,有一天门诊来了一个病人,年龄56岁,是南方人,说一口南方话,很不容易听懂。他说,大夫,我这个病不太好治,在你们医院治了三个月了。我说,你是什么表现啊?他说,我每天下午一至三点钟,身上一阵热,热完了要出一身大汗,到四点钟汗就出完了,换了衣服还能够继续工作。汗要出到什么程度呢?一件棉毛衫湿透了,一件衬衣湿透了。

我看他之前的病例,有养阴敛汗的治疗方法,有益气固表的治疗方法,有清里热的治疗方法,我能想到的治疗多汗的方法,前面的医生都用到了。特别是他上次看病的那个医生,给他用了敛汗固表的方法,我记得药味多,药量也大,如麻黄根30g、浮小麦50g、煅牡蛎50g、分心木(胡桃的隔膜)20g、金樱子30g。我心想,这恐怕能有效。我问他,老先生,你吃的这个方子怎么样啊?他说,这个方子吃了一回,我不敢再吃了。我问为什么,他说,上午吃完这个药以后,下午三点我还是热起来,我热完了,汗出完了,换了衣服还能工作。那天下午确实不出汗了,但我热了一下午,一直到下班,身上还是热,热得我心烦体躁。汗是没有出,衣服也没有换,但是我不敢再吃了。

一听这话,我说,老先生,既然止汗不行的话,我给你发汗。他愣住了,说,大夫,我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病,没一个大夫说要给我发汗的,发汗能行吗?他看我太年轻,对我不太信任,他说,要是吃了你的药没有效果怎么办?我说,吃了我的药没有效,我带你去找我的老师。他一听很高兴,说,那你给我开方吧。

我开了三剂桂枝汤,那时候我不太会用这个方子,也没告诉病人怎么吃。他拿了三剂药之后,第三天来了,说吃了你的药,什么感觉都没有,还是那样。我就带着他去找胡希恕先生。胡希恕先生是当年我们东直门医院特别善用经方的老前辈,那时候他不出普通的门诊,只出特殊的门诊,给一些高级干部看病。我说,胡老,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疑难的病人,我给他用了桂枝汤,想发汗,但是他说无效。胡老听完病情后,就问病人,这个方子你怎么吃的?我发现这个病人吞吞吐吐地说,我早上吃一次,晚上吃一次。后来回想起来,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吃我开的药,他不信任我,就等着我带他去找老大夫看病,更不相信出汗那么多还要再发汗。

胡希恕先生说,你的方子开得好,你怎么给他吃的?我说病人说得吞吞吐吐,我也没有说怎么吃。胡希恕先生跟病人说,你这样,每天就吃一回药。你不是下午三点钟有烘热出汗吗?那你一点半钟左右就吃一次药,吃完之后多喝一些热水,然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稍稍坐一坐,穿的衣服稍稍厚一些,让自己先潮潮的出点儿汗,到了两三点钟,看热得起来热不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是秋天,胡希恕先生就开三剂桂枝汤让他试试。这个老先生很高兴地走了。

第四天,他来了,特别高兴。他说,大夫,这发汗的方法还真不错。我头一天中午吃完这个药以后,喝了点儿水,身上潮潮的,出了点儿汗,根本就不用换衣服。到了三点钟该发热的时候,我就等着自己发热,结果没热起来,或者是热的劲儿不大,随后出的汗不多,我只把最里边的衣服换了。到了第二天,比头一天的热更轻了,我觉得衣服不换都可以了。到了第三天,根本就不用再换衣服了。这个方子有效,我就说再开三剂,他说要不要再找老大夫?我说不用了,胡希恕先生很忙,我又给他开三剂桂枝汤。后来他就好长时间没有再来。

过了三个月以后,我从门诊调到病房。有一天他来说,上次你带我去找胡希恕先生看了病以后,我前前后后吃了六剂药,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烘热、不再有汗了。可是最近我又有一点儿汗,这个方子还能不能再用?我说,可以,我再给他开桂枝汤原方六剂。他说,郝大夫,看来你们的工作经常变动,我吃完这个药以后不再复发,我就不再找你;再复发的话,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你工作调动总会有轨迹的吧,总会有人知道吧。现在30年过去了,他没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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