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桂枝茯苓丸与甘麦大枣汤应用辨析
桂枝茯苓丸治癥瘕积聚,甘麦大枣汤亦常用。妇人悲伤喜哭,可用甘麦大枣汤;小儿夜间哭闹甚者,有时用此方亦有效,但非虚证不可用。非虚证患者服此方,多会失眠。我有亲身体验:曾为一精神失常患者诊治,其亦有好哭之症,然非虚证,我误开甘麦大枣汤。次日其来复诊,诉服药后一宿未眠,我随即改方,予桂枝茯苓丸类方药,方得痊愈。可见虚实辨证至关重要,脏躁属心虚而躁扰不宁者,可用甘麦大枣汤;若为实证,用之则误。彼时因患者是我朋友之妻,常觉委屈,未细辨虚实便开方,终致失误。
编者案:《经方传真·胡希恕经方理论与实践》中,甘草小麦大枣汤方条文提及“脏躁”,表述较简略。但实践证明,凡无故哭笑、情难自禁之神经症,不论男女,用此方多获良效。《胡希恕病位类方解》中亦有类似论述,但均针对虚证而言。此处所述实证喜哭医案,恰可作为重要补充。
十、抵当汤加芒硝通经治愈神经病症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第十四条云:“妇人经水不利下,抵当汤主之。”此处“经水不利下”,非指月经不调,而是指闭经——闭经日久,用其他活血通经药无效,临床屡见此类情况。近日我临床遇一神经病症患者,其月经闭止日久,予抵当汤治疗后,经血方下,且经血中有大块血块排出。其此前因精神失常,曾持斧伤人,在精神病院治疗良久,服药后精神症状大致痊愈,恢复正常。此前我曾用多种活血通经药,均无效,抵当汤之力果然峻猛。我用此方时,加用芒硝,因患者大便干结、癫狂甚者,芒硝可助通腑泻热。
编者案:《胡希恕病位类方解》提及,精神病由瘀血所致者颇多,用抵当汤、桃核承气汤,或桂枝茯苓丸合大柴胡汤治疗,多有痊愈者。抵当汤证与桃核承气汤证相较,桃核承气汤证轻,抵当汤证重:桃核承气汤证患者“如狂”,抵当汤证患者则“发狂”。《经方传真·胡希恕经方理论与实践》亦总结:喜、妄、狂均属神经症,可见神经症多有瘀血为患,临床常用祛瘀药治愈。由此悟出,癫狂等脑系病变,用祛瘀法治疗,实为有效方法之一。
十一、猪膏发煎治胃气下陷证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第二十二条云:“胃气下陷,因吹(阴吹)而证,此骨气之实也,猪膏发煎导之。”此病我曾遇一例:私人诊所开业时,有一老太太患此证,病情颇重,坐立不安,一动则阴吹之声甚大。此类患者,多属“骨气实”,然此“实”非实证,实为虚证,即李东垣所言“清阳下陷”。清阳下陷,致大便不通,故曰“骨气之实”。猪膏发煎之制法,此前已讲:用猪膏(即猪油),纳入头发,熬至油沸,头发化为灰烬,此药可通大便。
十二、沙证、阴阳毒见闻
沙证、阴阳毒二病,我未得亲见典型病例。我年事已高,未遇过如古籍所记载之阴阳毒;西医临床中,亦无类似病症。至于沙证,即古人所言“无名疠气”所致之病,我虽见过,却不似古籍所描述“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那般凶险急骤。东北有一种名为“发喉羊毛疔”之病,当属古人所言沙证,为急性疠气所致,属“时疫”范畴。有的患者仅见咽痛,伴全身症状;有的则表现为剧烈腹绞痛。阴阳毒一病,我确未见过,仅录于此,待日后临床验证。
编者案:通过这段口述,可见胡希恕先生实事求是、严谨治学之学风。虽未详述沙证之脉证及治法,但为其亲见,可助我辈扩展见闻,待临床进一步验证,故予收录。
十三、鳖甲煎丸治脾大
《金匮要略》载鳖甲煎丸治“疟母”(脾大),其治肝炎所致脾大,确有良效。因脾大属瘀血内阻,需缓图其功,不可猛攻,鳖甲煎丸药性平和,颇为适宜。此药现配繁琐,昔日药店有成品出售,今武汉、汉口、北京虽有药厂生产,但多删减药味,药效大减。杭州某药厂生产之鳖甲煎丸,药味齐全,药效较佳。此外,用大黄䗪虫丸治疗此类脾大,亦有良效。
编者案:《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胡希恕》中,记载有鳖甲煎丸治疗肝硬化脾大之费某医案,可参考。
十四、柴胡桂枝干姜汤治疟疾神效
《伤寒论》第一百四十七条云:“伤寒五六日,已发汗而复下之,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金匮要略·疟病脉证并治第四》附《外台秘要》方注:“治疟,寒多微有热,或但寒不热,服一剂如神。”此类疟疾,寒多热少或但寒不热,均属柴胡证范畴,与“疟脉自弦”相符,非母疟,亦非痰饮所致。方后小注“服一剂如神”,确非虚言——不仅寒多微热、但寒不热者可用,凡符合柴胡桂枝干姜汤证者,用之皆有奇效。
北京疟疾患者较少,我未用此方治过疟疾。然我有一同学名张秋水,在江西行医,归京后与我谈及:其治疟疾,唯用此方加减,疗效卓著,每日接诊繁忙,应接不暇。此方之适应症,主要为:身倦乏力,胸胁胀满,心下痞塞有结滞(不甚严重),稍有便秘(不似阳明病燥结之甚),全身无汗,唯头汗出——此为气上冲、表未解之象,凡见此证,用之无不效验。
服用此方需注意:首次服药后,患者可能出现烦躁,此因汗不得出所致;续服一剂,汗出之后,病即痊愈。此方治疟疾,临床应用机会颇多。
十五、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加石膏治高血压、脑出血
后世治中风,动辄用祛风之药,实为有害。我认为,中风(脑血管出血、脑梗死)之治疗,应以祛瘀活血为主;脑血管出血,中医亦认为与瘀血相关。尤其是高血压,必用血分药,配合泻火之药,如三黄泻心汤合桂枝茯苓丸等,均为适宜。我临床最常用者,为大柴胡汤合桂枝茯苓丸加生石膏——此方既能降血压,又能祛瘀,高血压之治疗,不祛瘀则难以奏效。
对脑血管意外,我主张摒弃“中风”之名,应予改良。西医检查已甚明确,脑血管意外不外乎脑血管出血与脑血栓形成两类,均属血液病变,与“风”无关,此点毋庸置疑,古人之论,仅作参考。总之,循“风邪”论治脑血管意外,终难奏效,此类病例,我见之甚多。若脑血管出血量不大,患者虽不致死,但多遗留后遗症,并非药物治愈之功——若不治,其亦会遗留此症,不可误将“不致死”当作“治愈”。我从未见用祛风药治愈脑血管出血者,因本病本非“风”证。
《金匮要略》所载侯氏黑散,能否治脑血管出血,尚待验证;若中风后遗症患者确属虚证,用其调理尚可,未必能痊愈。
编者案:胡希恕先生用祛瘀剂合清热剂治疗高血压、脑出血,《经方传真·胡希恕经方理论与实践》《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胡希恕》中,记载有高血压鼻衄之肇事医案,可参考。
十六、獭肝丸治肺结核无效之见闻
獭肝丸一方,我未用过。曾见北京一位著名老中医,用其自制獭肝丸治疗肺结核患者,未见疗效。观其用之无效,我亦未尝试应用。
十七、冷水、冷粥解巴豆毒性
巴豆药性峻猛,若服药后泻下太过,饮冷水即可缓解,此为我亲身体验。巴豆属温下之药,遇寒则药性衰减,故饮冷水、食冷粥,均可解其毒性;若食热食,则泻下更甚。昔日医家常用巴豆,如舟车丸中,即含巴豆霜,用量极微,不伤人体。巴豆虽峻猛,然小量使用,无伤正之虞;尤其提炼去油后,服用不易呕吐——巴豆之呕吐反应,多由巴豆油所致。
十八、乌头、附子剂治肠结等腹剧痛
日前有报道,一小儿因多食瓜果,致肠结(肠梗阻)。肠结之成因虽非仅为寒证,但其疼痛表现,与中医“寒疝”相符,故无论其体内有无寒邪,用乌头、附子剂治疗,均有良效。乌头、附子之功效,在于恢复脏腑失常之生理机能:使松弛之组织恢复张力,使痉挛之组织缓解紧张——如肠管折叠扭曲者,恢复原位则肠结自解;肠管下垂者,张力恢复则复位如常,病痛自除。
昔日对乌头、附子之认识,多局限于“性热”。实则其功效,一方面在于温阳散寒,另一方面更在于恢复虚衰之生理机能,尤其代谢机能。如心脏衰弱、甚至无脉者,用附子可救,四逆汤、通脉四逆汤即是例证——二方用附子,非仅以热制寒,更在恢复心脏之生理机能,挽救虚脱。由此可见,乌头、附子之温性,是其功效之一;其促进机体虚衰机能恢复之作用,更值得重视。
编者案:《胡希恕病位类方解》提及,小肠疝气、肠结(肠梗阻),多属乌头、附子剂证;即便大便秘结,亦不可用下法,用乌头、附子剂,反能通大便、止剧痛,可参考。胡希恕先生认为,附子之功效,不仅在于以热制寒,更在于恢复机体之虚衰。
十九、甘遂半夏汤治肝癌腹水剧痛有效
《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第十二》第十八条云:“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汤主之。”甘遂半夏汤中,芍药之用,主要在于缓解腹胀、腹痛之痉挛感。心下续坚满,为心下有留饮不去所致,用甘遂半夏汤治疗,确有疗效,且不致中毒——我曾用此方,效果颇佳,凡水饮内停、二便不利者,均可选用。
然甘遂有毒,临床应用需谨慎:一般肝病伴腹水者,最好不用;迫不得已需用时,必加扶正之药,如十枣汤中重用大枣,以护正气。甘遂为峻猛泻下药,虽能逐水退肿,然其毒性易伤胃、损肝,若配伍不当、服法失宜,恐危及患者生命。我曾用甘遂半夏汤治疗肝癌腹水患者,服药后腹水消退、剧痛缓解,效果显著,但此后再未应用——因开此方后,药房多不愿调配。
编者案:《经方传真·胡希恕经方理论与实践》记载,胡希恕先生曾治一肝癌患者,心下坚满而剧痛,服甘遂半夏汤,获一时良效,后病情复发,终未挽救。《胡希恕病位类方解》亦提及,肝硬化腹水患者,多有大便溏薄、以利为快之表现,其用甘遂半夏汤治愈此类病例,仅一例,多数患者,以茯苓导水汤加减治疗更为妥帖,可相互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