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涛
读《范文甫》,见“轻剂量小青龙汤”治疗失音医案两则,感叹其奇思妙想,引之,再谈“轻可去实”。
朱师母 伤风骤时音哑。
外感风寒,侵袭于肺,太阳之表不解,以致邪内及阴分。少阴之脉循喉咙挟舌本,太阴之脉挟咽连舌本散舌下,厥阴之脉循咽喉之后。
外邪搏之,则肺实,肺实则音哑,用小青龙汤两解表里,使风寒之邪去,则肺自用矣。
又据《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因其轻而扬之”之义,小青龙汤用量除半夏9克外,余皆用0.9克。
郑右 失音多时,前医皆从阴虚着想,不效。舌淡红,苔白,寒邪客于肺卫故也。
夜间开水泡服,复被取汗。
吾友以小青龙汤治伤风失音不效,盖分量依照伤寒论原方。余减其量,泡茶服,则一服即效。不达经旨之义,其为无效也必矣。
失音之病,病位在肺,关系到肾。因肺脉通会厌,肾脉挟舌本。肺主气,声由气而发;肾藏精,精足能化气,精气上充会厌,则声从声道而出。故云:“肺为声音之门,肾为声音之根。”
上二案均由风寒侵袭,内遏于肺,肺气失宣,寒气客于会厌,开合不利,音不能出,以致卒然声哑。“治上焦如羽”,故用小青龙轻剂,宣肺散寒,疗效甚佳。夜间开水泡服,复被取汗,风邪从汗而解,次晨声音即扬。
范文甫医生用仲景之方,而遵《内经》之旨,“轻而扬之”以之上焦郁呃之病,妙不可言。
何为轻可去实?
“非药入口即变为气血”一句,实为真切,然不知者甚多。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多的医生处方喜用大剂量,加大剂量似乎成为了提高疗效的不二法门。
正如李冠仙在《知医必辨》中所言:“用药之道, 惟危急存亡之际, 病重药轻, 不能挽救, 非大其法不可。否则, 法先宜小;有效乃渐加增。不得以古方分量之重为准。”
世人皆知李可医生善用重剂,却不知其治疗梅核气,用“白芥子1.5g、桔梗2g、甘草1.5g、硼砂1g、陈皮6g、乌梅9g”。
王幸福亦为习用、善用大剂量的临床医生,然其在《医灯续传》一书中谈桃仁一味时道“有很多同仁经常看我的文章,因写药物大量运用的多,容易引起错觉,可能以为什么药都可以大量,其实不然。桃仁不宜一次大量使用,因有一定的毒素,只能少量频用,细水长流,功到自然成,这一点不可不知。”
张存悌医生在《用方简者 其术日精——名医论轻方简剂》一文中谈到:名医秦伯未曾治一呕吐病人,频繁呕吐数月,食已即吐,吐不尽胃,甚则闻到食味、药味即吐。舌中根苔黄薄,脉关弦滑小数。
检视前方,有健脾养胃之剂,有清胃化浊之剂,药量均较重。秦伯未处方:黄连0.3g, 竹茹1.5g, 佛手0.6g,药后呕吐即平。有人问所用之药前医均已用过,何以此效而彼不效?秦伯未答曰:效在用量之轻。
此皆“轻可去实”之效验也。而所谓“轻”,又非仅在剂量,亦可为“煎服法”。
如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说:“慎柔和尚治阴虚劳热专用次煎,取次煎味淡,善能养脾阴也。”
慎柔和尚即胡慎柔,著有《慎柔五书》。在《慎柔五书·卷之三·虚损第三·虚损秘诀》下有:“煎去头煎不用,止服第二煎、第三煎,此为养脾阴秘法也……盖煮去头煎则燥气尽,遂成甘淡之味。淡养胃气,微甘养脾阴。师师相授之语,毋轻忽焉。”
又如蒲辅周谈五积散时谓其“治产后多种病,去麻黄,加人参,共为粗末,醋浸炒黄色,亦名熟料五积散……”
余仿蒲老经验,治一妇人,因丧夫后哀痛悲哭,日久成疾,胸闷烦躁、眠差易醒、口苦咽噎、脘腹䐜满、左胁肋热胀不适,大便2-3日一行,至今半年有余。
诊其舌脉,口唇色淡而暗,舌面水滑,舌下脉络淤紫。脉细弱略滑,双寸无力。拟血府逐瘀汤、温胆汤、定志丸加减治之。
取蒲老熟料五积散义,令其煮散久服:上药三剂,混合打碎。每次取药一握,醋淬,加米少许,煎成,冲泡薄荷3g、茵陈3g,代茶频服。
服药一料,患者自述“浑身舒坦”,令其守方久服,半月复诊一次,攻补之药,据虚实而增损,日久自可建功。
胡慎柔、张锡纯用次煎,蒲辅周、岳美中用煮散,叶天士、范文甫用轻剂,方法虽有不同,其理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