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肝硬化、肝癌术后患者,诊疗100多次后……

本案摘自《青年中医师诊治肝病案例精选》,这是一位特殊的患者,患者有乙型肝炎家族史,家中多位亲属因乙型肝炎肝硬化、肝癌去世,自己也被诊断为同样的疾病。患者2012年第一次就诊,初诊时1年内已经进行了5次手术,在如此不乐观的条件下,我们的医生和患者都没有放弃,坚持中医治疗,截至2025年11月,患者依然存活。以下是这位患者的详细诊疗情况。

病案摘要及诊治经过

患者男,45岁。就诊时间:2012年1月5日。

主诉:肝脏占位、乏力15个月余。

现病史:患者于2010年8月诊断为乙型肝炎肝硬化、原发性肝癌,行肝占位切除术,于2010年10月、12月以及2011年2月行3次经导管动脉化疗栓塞术(TACE)治疗,2011年8月行开腹微波消融术治疗1次。平素乏力,自汗,纳差。体形消瘦,自发病以来体重减轻5kg。

既往史:患者既往有乙型肝炎肝硬化6年余,否认吸烟、饮酒史。

家族史:患者母亲因乙型肝炎肝硬化去世,共有6位兄弟姐妹,患者排行第5。其中长姐诊断为乙型肝炎肝硬化;4位兄弟因乙型肝炎肝硬化、原发性肝癌去世;1位弟弟诊断为乙型肝炎肝硬化合并精神疾病。

体格检查:肝病面容,面色黧黑,面部、颈部赤丝红缕,可见蜘蛛痣,腹部平坦,肝脏肋下可触及,质地较硬,表面不光滑,压痛(+),脾脏触诊边缘超过脐中线2cm,移动性浊音(-)。舌质暗,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白稍腻,脉沉弱无力。

辅助检查血常规:

WBC4.07×109/L,红细胞计数(RBC)5.19×109/L,血小板计数(PLT)117×109/L。凝血功能:凝血酶原时间(PT)12.4s,凝血酶原时间百分活动度(PT%)92.5%。肝功能:ALT 43U/L,AST 34U/L。甲胎蛋白(AFP)6.3ng/mL。乙肝病毒基因定量检测(HBV DNA):9.80×104IU/mL。肝脏增强CT:术后肝脏,肝硬化。

西医诊断:

1.乙型肝炎肝硬化(代偿期,Child-Pugh A级)

2.原发性肝癌术后

中医诊断:积聚(正虚瘀结证)

诊治经过
一诊:患者正气虚损,瘀血内结,故治疗以扶正为主,祛邪为辅。

处方如下:

黄芪30g,麦冬15g,茯苓15g,白术15g,人参10g,五味子10g,当归10g,水红花子15g,炙甘草10g,防风10g,木香10g,莪术10g,升麻5g。

20剂,每日1剂,水煎后分两次温服。

因HBV病毒复制,予阿德福韦酯片每次口服10mg,每天1次,抗乙肝病毒治疗。

二诊:2012年2月10日,患者自述服上方后体力好转,自汗缓解,胃纳增加,仍伴有右侧胁肋部刺痛,悄志抑郁。舌质暗,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稍白腻,脉弦。病机转为气滞血瘀,治以疏肝行气,活血散瘀。

处方如下:

代赭石20g,丹参20g,郁金20g,茯苓20g,白术10g,荆芥穗10g,夏枯草10g,水红花子10g,旋覆花10g,人参10g,炙甘草10g,柴胡6g。

10剂,每日1剂,水煎后分两次温服。

继续予抗病毒治疗。

患者后续复诊10余次,均以疏肝健脾、行气活血为主要治法,随症进行加减。
2014年1月10日来诊,患者自述5天前恼怒后出现胃脘部胀痛,伴纳差,腹胀,便溏,1~2次/日。舌质暗,苔薄白,脉弦。中医辨证考虑气滞血瘀,肝胃不和证。

处方如下:

太子参20g,生地黄20g,赤芍20g,茯苓20g,香附15g,枳壳15g,陈皮15g,鸡内金15g,当归15g,川芎15g,白术15g,炙甘草10g,柴胡10g,薄荷3g。

7剂,每日1剂,水煎后分两次温服

2017年4月13日来诊,患者症见乏力,面色㿠白,心慌,失眠多梦,纳差。舌质淡红,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薄白,脉弱。

血常规:

RBC3.19×1012/L,血红蛋白(Hb)83g/L。凝血功能:PT 13.4s, PTA 63%。AFP:5.9ng/mL。HBV DNA:<500 IU/mL。继续抗病毒治疗。

处方如下:

黄芪50g,海螵蛸30g,白术20g,茯苓20g,茯神20g,远志15g,木香15g,麦冬15g,五味子15g,当归10g,焦三仙10g,人参10g,血余炭10g,荷叶10g,制大黄3g。

7剂,每日1剂,水煎后分两次温服

随访:该患者2012年至2019年9月共诊疗100余次,随访至2025年11月,患者病情稳定,未见肿瘤复发。
诊治体会

患者病程较长,虚实夹杂,正虚邪实是病机的本质。

首先,系垂直传播途径感染HBV,家族中多位亲属因乙肝后肝硬化、原发性肝癌去世,加之1年内先后行5次手术,情志因素不可忽视。手术治疗在祛邪的同时,无疑会伤正,故患者首诊时呈现一派虚象,考虑积证,瘀血内结的病机本质,以正虚为主要矛盾

故首诊的治疗原则以扶正为主,祛邪为辅

二诊时正气渐复,实证矛盾凸显,故以行气活血为主要治则

2014年1月10日就诊时恼怒在前,胃脘胀满在后,肝气横逆,脾失健运,胃失和降,故治以疏肝理气,行气活血,健脾和胃

四诊急性失血,心失所养,故急治以益气摄血止血

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每诊都用到了“轻可去实”法

原因在于该治疗思想的应用范围非常广泛,扶正、祛邪、疏肝、理气、发散、升阳、祛湿、活血、化瘀,且药性轻灵,故有“四两拨千斤”的寓意,恰恰符合该患者虚实夹杂的病机特点。

“轻可去实”法首见于北齐徐之才的《药对》,原指运用解表药物治疗表证,在后世医家不断完善的基础上,该法被广泛地应用到内科杂病的治疗。

“轻”的内涵:

药质轻扬

药味精少

“实”的内涵:

①指外感实邪,即“邪气盛则实”。

②肿瘤、结块、结节等有形实邪

“轻可去实”法在肝脏病中的应用包括以下5个方面:

同气相求,疏肝理气
01
“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祛风之药,味多辛,性疏散,具有疏肝理气的作用。

如病例中柴胡、芥穗、夏枯草的用法。

发散郁火
02
肝气怫郁,气有余便是火。故治疗上应展布气机,气机得布,火郁得散,即“火郁发之”之意。

临床中多运用柴胡、葛根、防风、羌活等药物发散郁火,如病例中薄荷的用法。

升阳举陷
03
《金匮要略》云:“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肝病多伴随脾气虚弱,中气下陷的临床表现。

故在疏肝理气的同时,应配合健脾升阳的药物,脾气得升,胃气即降,如病例中升麻、荷叶的用法。

风能胜湿
04
脾胃虚弱,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水谷不能化生精微,反滋生痰湿,而湿见风则干,即风能胜湿。

量轻势缓,力专绵长
05
癥瘕积聚之证,因其病情顽固,被历代医家视为痼疾。

湖北省中医医院李晓东主任医师点评:“轻可去实”本意是指用清宣解表药治疗“肺实”证的方法。本案在辨证论治基础上,将质地轻扬,气味轻薄,具有宣散透达作用的药物应用于乙型肝炎肝硬化、原发性肝癌的治疗。疏肝理气,发散郁火,升阳举陷,祛风胜湿,虽量轻势缓,却有助于去内脏癥瘕积聚之“实”,拓展了该法的治疗范围,值得临床参详。

青年中医师诊治肝病案例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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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肝病教材,而是一部“会说话”的临床实战录。

本书由中华中医药学会肝胆病分会青年医师病案征集活动精华凝结而成,汇聚了来自全国多家三甲医院的26则真实疑难案例。从黄疸、鼓胀到积聚、肝癖,书中既有肝功能衰竭的危急救治,也有肝癌生存的长期调护。全书以“病案摘要-诊治体会-专家点评-名老中医经验”为脉络,生动呈现青年中医师在名老中医指导下辨证施治的思维过程与临床心得。书中融合“截断扭转”“温通透热”等经典治法,注重传承与创新,旨在提升中医肝病诊疗水平,促进学术交流与经验传承。适合青年中医师、临床医师及中医爱好者阅读借鉴,是一部体现“传承精华、守正创新”精神的肝病诊治实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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