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新老中医四十余年,对小儿“咳喘哮喘”证治经验总结


中医书友会第46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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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约3514字,预计阅读9分钟—

谈小儿咳喘证治

作者/周慕新主治;滕宣光  整理
本文摘自《北京市老中医经验选编》(1980)
介绍:周慕新(1902-1979)男,北京市人。周先生幼年敏而好学,15岁开始学医,拜李秀生老中医为启蒙老师。弱冠之年即考取中医资格,后又选入晚清太医院医学馆深造,得到太医院正堂赵友琴和瞿文楼等老前辈的亲自指导。解放前在京悬壶,解放后在北京市中医学校等处工作。留有《周慕新临床经验集》一书。



咳喘一证在《金匮》肺胀病与《医宗金鉴》的马脾风病挟痰热中均有论述。

小儿咳喘病多为风寒入肺化热生痰,或风温犯肺煎液为痰。一般年龄常见两岁以内,病多严重,因为小儿肌肤嫩脆、抵抗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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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邪初犯,虽在皮毛,迅即入肺,肺气郁闭,化热生痰,阻塞气道,证见咳喘痰鸣,甚则暴喘发憋,胸高鼻煽,吸气时两肋下陷,呼吸困难。

若邪热逆传心包,则心烦不眠,喜啼急躁。表邪重者则高热无汗,惊抖面赤,脉浮数,此为表里俱急。治疗当先急解其表兼清其里,使郁闭之风邪从汗而解,使内迫之邪可去其半,得汗则热可退,里清则喘自除。

常用代表方剂,如麻杏甘石汤,遵照《伤寒论》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杏甘石汤。正如前贤所说:本方麻黄发肺邪,石膏清肺热,杏仁利肺气,甘草缓肺急。故临证者每多选用此方以退热定喘。

但在选药用量上必多从风邪化热着眼。因麻黄性温,用量0.3~0.6克即可。多用则掀起肺热,火上加油,热未除而喘反增。肺火未泻,痰热不化,每多热减后仍咳喘不止。内扰心神之热亦不得解,致使心烦急躁夜寐不安。乃因审证论治未能丝丝入扣,故必须内清心包之热,重泻肺火,降肺气,化肺痰,使表里之热俱解,始可收到预期之效果。

在麻杏甘石汤中佐薄荷、钩藤、秦艽、解表;杏仁配苏子、葶苈降肺气化痰;黄芩、知母清肺胃之热。符合《内经》所谓肺苦急气上逆,急食苦以降之之意。

风从燥化者,当佐以泻白散,取桑皮、地骨皮泻肺热,化痰止咳,配以莱菔子化食痰、利气道,蒌仁宽胸化痰定喘。使痰热下行从大便排出,此症伴烦急者,屡见不鲜,必加栀子清心热以除烦,少佐朱砂面安神定惊。热轻者加用局方至宝丹,高烧神靡痰热重者改用牛黄散清化心包络之痰热。

审因论治,表里双解则高热、气喘、痰憋、心烦,诸证自除。乃师叶天士“风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之病机而治之。但叶氏治咳喘虽列举麻杏甘石汤、葶苈大枣泻肺汤、泻白散、局方至宝丹、安宫牛黄丸诸方,但未能在本症中阐明合用之意,使后学者临证之时,有顾此失彼之弊,不能运用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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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个人临床揣摩,是症冬春为多,而又难治,若能审察病因,辨明虚实,于上述诸方中根据病情,恰当选用,精心配伍,则所用方药自能收效。上述方药以病起3~4日内体壮邪实者比较相宜。

病已日久,邪热已入阴分或有伏邪在内,发热持续不退,晡作夜重,心烦殊甚,唇焦口渴,大喘鼻煽,大便秘或溏,舌苔黄白相兼,舌质微红,脉浮弦有力,此为温邪已过卫气,渐入营分(心)阴分(肝肾),当用青蒿鳖甲汤除热于阴络而透气,佐元参清营以壮水。

如兼表证流涕、头痛亦不可发汗以伤其津,可重用桑叶、秦艽宣透以解卫表,鳖甲没有桑叶邪热不得出,秦艽为散风药中之润剂,而不燥液。昏睡者可加黄连,烦急者加用栀子。尤为重要者常加生石膏、地骨皮,以使气、营、阴三者之热得清,佐以苏子、桑皮、葶苈、莱菔子清肺热止咳定喘。

另用牛黄散清心热、化痰涎、安心神。若大便稀溏甚或水泻者,为脾湿重,不可用滑肠之药以虚其里气,上述方药中如知母、生地、元参、莱菔子要慎重考虑,尤以元参、知母滑肠益甚,可加山药、滑石止泻渗利。此法乃根据张锡纯之临床经验,且用之而并无伤津助热之弊。

以上治法,若能结合患儿体质之强弱,斟酌病情之轻重而善用之,对肺炎已入气、营、阴分者,常获较好之效果。

高热退后尚余咳喘者,宜用紫菀、白前或胆星、蒌仁等药,有平喘化痰止咳之效。

肺热痰多者,用牛黄、竹沥水,根据万密斋的临床经验,牛黄、竹沥水化痰如开水浇雪,浇上即化。验之于个人临床实践,此言不误。

此时不宜用二陈汤,因该方为治湿痰之主方而非治热痰之剂,故汪讱庵说致成肺劳者,多因二陈汤也。此言是指热病而用燥药之误。

表证已罢,痰热伏于肺胃,咳喘痰鸣食少苔黄或伴衄血可与茅根汤,此方上清肺热、下泻胃火、止咳化痰平喘。

体质虚弱患儿,手足发凉,发稀如穗,睡时露睛口张,大便溏,此为脾虚,虚者多从化痰饮之法治之亦可重用茅根加山药、莲肉、扁豆定喘理脾,佐以生龙骨、生牡蛎化痰。

热病易于伤阴化燥,肺炎患儿亦不例外,出现咽干、舌红伤阴之候者,使用栀子、黄芩、知母清热药物之同时,配合生地、麦冬、元参养阴增津。


个人体会,留得一分阴液就有一分生机,符合吴鞠通之苦寒、甘寒合化阴气,而治热淫所胜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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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儿童哮喘证,系慢性疾患反复发作,治疗更难。有因气候变化而发病者,亦有与气候无关者,每当病发,痰如拽锯,咳喘气短,时轻时重,缠绵不愈,临证施治,首分肺虚、脾虚、肾虚,更要详分喘重、痰重,或兼外感或挟痰饮。

肺虚喘者,证为气短,呼多吸少,多在大病之后,如久泻久痢,面黄白,露睛唇淡,舌少苔,舌质淡,脉微细弱,若治以降气定喘药物,如葶苈、苏子、莱菔子等,易促其变危,因肺气已虚,而不属实喘。当以生脉散为治,人参既补肺气,又补脾气,五味子敛肺益肾,麦冬生津治气短,再加诃子收涩敛肺,此法治疗比较有效。

脾虚作喘者,多由饮食失调,或泻后脾元损伤,中气虚弱,咳喘痰多,喉间痰声漉漉,面色萎黄,神疲倦怠,脉来滑缓无力,治宜人参五味子汤,即生脉散(饮)与异功散两方合用,比较适合。每能收到良好效果。

肾虚喘者,多是先天不足,面色黧黑,白睛色青,骨软行迟,动则喘甚。治以六味地黄汤为主,配人参胡桃汤。人参为虚证定喘药,胡桃为肾虚寒止喘药,再加白果敛肺益肾,疗效显著。

若素有哮喘,复感风邪,里有伏痰,咳喘痰鸣,表里俱病,治以定喘汤为宜。如体质不虚,表证居多者,可与五虎汤治疗。无外感证,而长期痰鸣不止,咳喘不甚,此为痰伏气道,可与稀涎汤。

皂角其味辛咸可治老痰,有扫除粘腻浊垢之功,凡痰久积不下者,此药最佳,然本品易于滑肠,用时必炒成炭,可缓其滑泻之弊。

半夏多用曲,亦有扫除伏痰功效,痰粘不动者,在本方内加胆星、白前、海浮石、茯苓、橘皮暗合二陈汤配稀涎汤之组方。服后粘腻之痰可由大便泻出。

长期伏痰的患儿,又多见肺脾欠固,因之泻痰、便次略增,用稀涎汤时应加入白果,不仅敛肺定喘化痰,并能防其肠滑而有损肺脾之气,临床此类病儿甚多,用此组方疗效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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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临床又多见哮喘挟痰饮的患儿,多表现体质虚弱,大都面色黄白,虽为痰饮,而肺中常兼有伏热,又表现鼻孔红,流浅黄浊涕,治疗此类患儿比较棘手,温燥脾湿,则肺中伏热更甚,苦寒清肺则脾湿益增,因此用药应加慎重。

余常以苏子、桑皮、茅根、杏仁、莱菔子加胆星、白前、白果、甘草,既非苦寒,又非温燥,而奏祛痰平喘之功,除热而不伤正,燥湿而不敛邪,每能取到显著效果。俟其咳喘平定后,须服药巩固疗效才能使其不再复发,否则有效一时,日后又作。须知哮喘病多是内伤表现,里虚者多。


个人临床经验,要消除哮喘素根,首先要消除气道之痰,伏痰尽消,哮喘自平,虽感外邪或气候变化,亦多不再复发,巩固疗效方用海螵蛸一斤(500克)研细面以枣泥为丸,梧桐子大,二、三岁小儿服6~8丸,四至六岁服10丸,七至十岁服12丸,十岁以上服15丸,坚持服四、五个月,很多患儿获得良效,极少数再发者,亦未大喘发作。

本方体虚者亦可服用,因海螵蛸性微温不伤元气,而有清热利湿,和血化痰功效;红枣健脾养血,此方源自《验方新编》余用之数年效果良好,治愈较多,故名虚证哮喘丸。

体质比较壮实,面色不甚黄白,偏见痰热证候者,可用实证哮喘丸,即皂角炭、莱菔子各等分以枣泥为丸,梧桐子大,服法同上,本方采于先贤之皂萝丸法,莱菔子为化食痰之主药,皂角为化老痰腻垢之专药,具有除浊痰定喘功能,可拔除病本。

半虚半实者,可两药兼服,上午服实证哮喘丸,下午服虚证哮喘丸,从临床经验观察,两药稳妥,效果可靠,但以虚证哮喘丸较实证哮喘丸疗效为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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