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荣光的列净,处方量被二甲双胍碾压

SGLT-2抑制剂(列净类药物),在降糖、抗肾衰、抗心衰三大领域,都获得了最高级别的证据,成为近几年医学界炙手可热的明星,从医学角度来讲是彻彻底底地碾压了二甲双胍。
但是,全球正在服用二甲双胍的人口有数亿之巨,甩开列净类药物八条街:列净家族的好几个兄弟加起来一共也才几千万人使用。
为什么医学和现实有这么大的反差?
列净成也证据、败也证据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大规模(上千例)、长周期(持续数年)、高成本(上亿美元)的“巨型双盲随机对照试验”、“A级证据”,得以迅速传遍全球。
大规模试验筛选出了可靠的药物、淘汰了靠少数孤例养活的碰运气药物,患者获益;覆盖全球的模式,让药企即便付出了高额的成本也能收回、还有赚头,药企获利。双赢。
列净类药物,就生在这样一个大手笔、高门槛的时代。它通过最高级别的A级硬证据,横扫内分泌科、肾内科、心内科,手握降糖、抗肾衰、抗心衰三大证据,在各国指南的高风险疾病(心梗、脑梗、肾衰竭)中攻城略地,无往而不利。
但是,在患者数量更多的中低风险糖尿病(单纯高血糖、无靶器官衰竭)中,列净吃瘪了,输给了二甲双胍,而且还是十倍的处方量碾压。
因为单纯高血糖,需要更长的时间进展,可能是10年,也可能是20年,才能出现器官衰竭,才能对比出列净具备预防器官衰竭的作用。正所谓“不到事上看不见人心”。
那列净能不能痛下决心,花费数倍时间、数倍成本,证明自己在市场更大的单纯高血糖中的长期获益呢?
不可能去干。
这不仅仅是成本翻几倍的事儿。一个原创新药上市后,专利期只剩10年左右,到时候各路仿制药就会铺开。一个药企即便证明了自己在单纯高血糖中的实力,到时候也是为别人做嫁衣。达格列净的专利到2026年就到期了,不可能这么干。
专利保护期就是一个药物的成长期,一过专利保护期这药就很难再成长了,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没专利保护就没研究动力——这个难题也难倒了二甲双胍重夺重症地位:
《美国医学会杂志》刊文直言:“二甲双胍的金主不会提出这样的(证明靶器官获益试验)要求,而患者也无法主动提出这样的请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或许有能力做到,但是其资源有限。(排在前面的申请有上千份)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是咋说的呢?又抛出了另一个无解的难题:
研究院的糖尿病/消化/肾脏研究所所长Griffin说“由于该药物(二甲双胍)已过专利保护期,且属于一线治疗药物……因此难以开展心血管终点试验。”——意思是说,所有2型糖尿病患者都在吃二甲双胍,没有、原则上也不允许存在不吃二甲双胍的情况,于是无法设立一个不吃二甲双胍的对照组,也就无法证明二甲双胍的靶器官获益。
二甲双胍亲手把自己打上了“人人都离不开我”的标签,却再也无法证明“离开我就会有不良结局”——列净证明了,于是列净成为了挽回不良结局的救星。
二甲双胍:“当你无处不在,你就成为了空气,无法证明自己存在。”
列净通过拉高证明门槛,登顶了医学大厦的极限地位。却因为门槛搭得太高,搭不起第二个,再也无法触及更为广阔的风险略低的高血糖人群。
列净:“当你登顶极限,便会感觉到脱离群众、高处不胜寒。”
总之,没有药企或学术机构愿意出钱,也没有专家愿意违反指南,证据体系被这个bug困住了。于是,我们可能再也无法证明二甲双胍能改善靶器官损伤、再也无法证明列净类药物能预防靶器官损伤了。
但是,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既然高等级的证据出bug了,中等证据不还能凑合着用吗?
通过回顾性研究、通过对古早的试验(当时还允许不用二甲双胍)进行考古式研究,虽然只是弱证据,但也提示二甲双胍有一点靶器官获益,只是没列净那么显著。
而且有一个趋势:随着普利类药物、他汀类药物、列净类药物、饮食运动调整等等靶器官获益手段逐步成为常规,二甲双胍的靶器官获益越来越不明显,以至于如今经常观察不到获益(P值经常大于0.05)
于是如今也有许多专家琢磨:二甲双胍的对心脑肾的保护途径,可能和如今这些干预手段有部分重合,被新时代背景治疗的巨浪给覆盖、淹没了。
同样地,列净类药物也有一些中、低强度的证据显示,对单纯高血糖人群有预防靶器官损害的作用。
但是,这些中低强度的证据,在高强度证据成为主流的今天,掀不起大的浪花。
于是,二甲双胍在单纯高血糖里稳固的地位,列净永远无法撼动;而列净在靶器官获益中登上的高台,二甲双胍永远无法企及。
结语
作为肾脏病的医者,笔者更愿意将肾脏保护提前。
现在肾内科讲全周期管理,也就是不止是肾衰患者要保护肾功能,肾功能正常的患者也要保护肾功能。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肾衰后再保护肾功能就晚了。
而糖尿病,从病理、分子层面来讲,不存在单纯的高血糖。也就是只有血糖高、没有器官损伤,这样的个体不存在。
一旦高血糖发生,不止是胰腺已经受损,而且100%存在血管内皮已经受损、糖基化终产物已经形成、蛋白激酶C和氧化应激通路已被激活;绝大多数是“肥胖、血脂紊乱、动脉内膜中层增厚”至少有其一,再加上1/3的糖尿病患者伴有白蛋白尿(不一定能发现,常规筛查肾功能看不出来),这就让“单纯高血糖、没有心脑肾损伤成为了一个想象中存在、实际上不存在的概念。之所以想象中存在,无非是因为早期损伤没有知觉。
如今,从2022年开始,每年发生的尿毒症事件,糖尿病都是第一名,而且甩开第二名(肾炎)越来越远。
糖尿病干预时间前移,说起来好说,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怎么让人相信列净能为没有靶器官损害的患者预防靶器官损害?靠现在这点儿不算多强的证据,笔者本人也不能100%确定列净一定有预防作用。只是尿毒症发生率连年攀升,让我觉得,既然拿到高等级证据太贵,那么中等强度的证据,也不是不能将就一下。
要知道,上个世纪,人类在高等级证据尚未诞生的情况下,仍然把人均寿命提升了40年。
<作者简介>: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石伟医生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修元健康网 » 一身荣光的列净,处方量被二甲双胍碾压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