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约1757字,预计阅读5分钟—
随父丁顺昌侍诊笔记:脉滑颈僵自汗出,是“食积”还是“协热利”?
作者/丁兆航
这两年承德入夏后总裹着散不去的湿,我在父亲诊所这方小天地诊习这些年,早习惯了患者带着一身黏腻感进门。
自小跟着父亲丁顺昌老先生侍诊,老爷子总是叮嘱我问诊要仔细,后来拜师北中医郝万山老师学习《伤寒论》,郝老师总说方证对应要抠到丝丝入扣,最忌想当然——可前几天的这则病例,倒让我真切摸到自己惯性辨证思路里的盲区,也懂了父亲常说的“问诊要抠到根”到底重千斤。
初诊:灵光一现与自信满满
患者主诉很典型:浑身没劲、脖子僵硬像背了块石板、嘴里总有股酸馊味,胃口也差。 查体见其自汗出,身上潮乎乎却不甚热。脉浮滑。
看着这组症候,我脑子里灵光一现:脉浮、颈僵、自汗,这不就是太阳经气不利吗?滑脉主食积,加之口臭纳差,这明显是食积内停、表里同病啊!
为了验证,我特意问:“大便怎么样?”
患者回得很干脆:“正常啊,挺规律的。”
“正常”! 我心里彻底踏实了。既然大便正常,那就排除了“热利”。于是我挥笔处方:桂枝加葛根汤合五苓散,并重用焦三仙(焦山楂、焦麦芽、焦神曲)消食化积。
开方时我自信满满,觉得这辨证环环相扣,简直天衣无缝。嘱咐患者服完几剂后回来,我倒要看看这“食积”清了之后,脖子是不是就松快了。
复诊:期待落空与当头棒喝
几天后,患者如约而至。我满脸笑意地迎上去,心里期待着他那句:“丁大夫,好多了!”
谁知,他皱着眉摇了摇头:“丁大夫,药是按时喝了,可这脖子还是硬,身上还是沉……一点没好啊。”
“一点没好?”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把我那点自信浇得透心凉。我脑子里飞速运转:脉浮滑没错,口有食积味没错,自汗也考虑了,怎么会无效?
就在我尴尬得手足无措时,坐在一旁的家父——丁顺昌——缓缓开了口。
破局:老爷子的一句“神问”
老爷子没看我的方子,也没搭脉,只是淡淡地问患者:“你刚才说大便正常,是怎么个正常法?一天跑几趟?”
患者想了想说:“也没几次,也就三四趟吧,我也没当回事。”
老爷子眼神一凛,追问:“拉完屁股烧得慌吗?或者说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
患者一脸惊讶:“哎?您怎么知道!就是有那种灼热感,多少年了都这样,我以为大家都这样呢!”
老爷子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只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兆航啊,这不是「正常」,只是他「习以为常」,你问他正常不正常,他肯定说正常。你得问他怎么个正常法!”
那一刻,我像三伏天里被灌了一头凉水。原来,他嘴里的“食积味”不是单纯的消化不良,而是湿热上蒸;他所谓的“正常”,其实是一日三四次、肛门灼热的“热利”!至于那个“自汗”,根本不是太阳中风,而是里热蒸腾、迫津外泄!
结局:拨云见日
真相大白。这是一例典型的葛根黄芩黄连汤证!
脉浮(表未解)、颈僵(经输不利)、自汗(里热蒸腾)、大便频且肛门灼热(热迫津液)。之前的“食积”判断,完全是被“正常”二字误导,忽略了湿热胶着的本质。
我赶紧调整处方,去掉了温化的五苓散、消食的焦三仙和解表的桂枝,换上了葛根芩连汤原方。只三味药,患者服药三剂后复诊,肛门灼热感消失,脖子也松快了,那种灌了铅似的乏力感一扫而空。
这次“打脸”经历,让我刻骨铭心,也完美印证了郝万山老师讲授《伤寒论》时的深意。
1. 警惕“习以为常”:很多慢性病患者,忍受病痛多年,把“病理状态”当成了“生理常态”。医者若不问细,就会被患者的“正常”二字带入歧途。
2. 问诊要“打破砂锅”:以后我再问大便,绝不再只问“正常吗”,而要问“一天几次?干还是稀?黏不黏?烫不烫?” 家父丁顺昌老先生的这句教诲,比任何教科书都来得深刻。
3. 方证对应的真谛:郝万山老师讲葛根芩连汤时,强调其主治“协热下利”、喘而汗出。本案患者虽无暴注下迫,但“肛门灼热”与“自汗”正是里热蒸腾的铁证。若非老爷子点破,我险些辜负了这剂经方。
在父亲的这间诊室里,我还在不断修行。希望这个案例能给各位同仁提个醒:下次患者说“正常”时,请一定多问一句——“怎么个正常法?”
传播中医好文 期待你的 点赞 分享 推荐↓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书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