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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案两则
作者/杨永飞
医案一:汗证(阴虚阳亢,肝阳上逆案)
患者:达某,女,50岁,蒙古族
初诊日期:2026年6月22日
主诉:上半身烘然汗出,头部汗出如水洗1年余。
现病史:患者近一年来无明显诱因出现上半身阵发性烘热汗出,尤以头部为甚,汗出量多如水洗状。曾先后于多地寻求中西医治疗,服滋阴降火、固表止汗、调和营卫等方药无数,皆罔效。听闻有陕西援疆中医专家来诊,特前来求治。刻下:上半身及头部阵发性烘热汗出,汗出后畏风,全身皮肤如有蚁行感,心情烦躁易怒,夜寐欠安,入睡困难,饮食尚可,二便调畅。
既往史:否认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史。围绝经期女性。
舌脉:舌质淡红,舌两边呈半透明状(舌边嫩),苔白腻。脉象寸部浮滑,关尺两部脉弱。
中医诊断:汗证
证型:肝肾阴虚,肝阳上亢,虚阳浮越
病机分析:患者年届七七,天癸将竭,肝肾阴精亏虚,水不涵木,致肝阳失潜,化风上逆。肝气上冲,则烘热汗出、烦躁易怒;阳亢于上,则头部汗出尤甚,如被水洗;阴虚血燥,肌肤失养,则蚁行感生。脉寸浮滑为阳亢于上,关尺弱为肝肾不足于下,舌边透明亦为阴血亏虚之征。前医治法未顾及其虚阳浮越之本,故乏效。
治法:平肝降逆,滋阴潜阳,引火归元
方药:镇肝熄风汤加减化裁
处方:
乌梅30g,赭石15g(先煎),生牡蛎30g(先煎),生龙骨15g(先煎),川牛膝15g,白芍15g,龟甲12g(先煎),生麦芽10g,茵陈20g,茯苓15g,地骨皮12g,黑顺片15g(先煎),干姜10g,肉桂5g(后下),生地黄24g。
共5剂,每日1剂,水煎400ml,分早晚两次饭后温服。
方解:以赭石、龙骨、牡蛎重镇潜阳,平降上逆之肝阳;龟甲、白芍、生地、乌梅滋阴柔肝,酸收敛阴,以固根本;牛膝引血下行,使浮阳归位;茵陈、麦芽疏达肝气,以防潜降太过而郁遏肝性。
此方之妙,在于佐以少量黑顺片、干姜、肉桂。此非温阳,乃“引火归元”之法,于大量滋阴潜阳药中,反佐辛热,可引上浮之虚阳下归于肾宅,并使全方滋而不腻、寒而不凝。茯苓健脾宁心,地骨皮清泻肺肾虚热,共奏其功。
二诊(6月29日):患者药后上半身烘热汗出较前明显减少,头部出汗量减,仅微微湿润。全身蚁行感显著减轻,心烦好转,夜间入睡较前容易,纳可,二便调。
舌脉同前:舌淡红,两边半透明,苔白腻,脉寸浮滑,关尺弱。
辨证思路:药证相符,浮阳已得潜降,然阴液尚待恢复,且患者舌苔仍腻,虑其有湿浊伏遏,故效不更方。
调治:原方去生地黄,以防过于滋腻碍胃;加浮小麦30g,以增强敛汗宁心之力。继服5剂。
三诊(7月6日):患者服药后,上半身及头部汗出基本消失,蚁行感完全消除,已无烦躁情绪,夜寐安和,纳食二便正常。舌质淡红,苔转薄白,脉象由浮滑转弱。
辨证思路:阳亢已平,虚火已降,阴液虽复而未充,脉象转弱为虚象显露,此时病机已转,当以培土生金、健脾益气为主,以善其后,防其复发。
调治:给予六君子汤加减,以益气健脾,巩固中焦,气血化源充足,则阴阳自能调和。
本案汗证,虚实夹杂,以肝肾阴虚为本,肝阳上亢、虚阳浮越为标。治疗当分清主次,急则治其标,缓则图其本。初诊用药,以重镇潜阳、酸收敛阴为急,平息上逆之风火;佐以少量姜、附、桂,是为反佐,取“甚者从之”之意,引无根之火归于下焦。
此即《内经》“热因热用”之活法。二诊汗减而苔腻,去地黄加浮小麦,意在“守方活法”,既顾疗效,又防滞邪。三诊脉转弱,诸症平,则弃攻邪之重镇,转投六君子汤,体现了中医“先治其标,后固其本”及“肝病实脾”的防变思想。
医案二:腰痛(顽痰郁滞,肝脾失调,瞑眩向愈案)
患者:田某,女,63岁,汉族
初诊日期:2026年5月26日
主诉:右侧腰胁部剧烈疼痛10余年,加重1月。
现病史:患者右侧腰胁疼痛迁延十余载,辗转多地中西医诊治,迭进活血化瘀、祛风除湿、补肾壮腰之品,皆无显效。经人介绍,特来求诊。刻下:右侧腰胁疼痛剧烈,痛势拒按,难以弯腰及转侧活动,每遇劳累情绪不佳则疼痛加重。平素性情急躁易怒,自觉咽喉部如有物梗阻,咯之不出,咽之不下;伴见左侧头部胀痛,双脚足背疼痛,视物昏花模糊。患者自述平日极易“上火”,口苦口干,但大便不干,小便调畅。
舌脉:舌质淡红,苔薄白而微腻;脉象滑而按之无力,寸关弦滑,尺部略沉。
既往史:围绝经期已过,否认高血压、糖尿病史,有长期情志不遂史。
中医诊断:腰痛
证型:肝郁气滞,脾虚痰湿,经络痹阻
病机分析:患者年逾六旬,肝脾渐虚。情志抑郁,肝失疏泄,气滞于胁肋腰络,不通则痛;肝木横克脾土,脾虚不运,水湿内停,聚湿生痰。痰气交阻于咽,故见“梅核气”;痰湿下流,兼气滞血瘀,阻于足背经络,则足痛;肝郁化火,上扰清窍,则头痛、视物模糊、易上火。脉滑主痰湿,按之弱则提示脾虚之本。前医治肾、治血而未治气与痰,故效差。
治法:疏肝解郁,理气化痰,通络止痛,兼以健脾
方药:逍遥散合半夏厚朴汤加减化裁
处方:
牡丹皮10g,栀子10g,柴胡15g,当归15g,白芍15g,白术15g,茯苓15g,薄荷6g(后下),延胡索15g,续断15g,防己15g,川牛膝15g,清半夏15g,厚朴15g,苏叶9g(后下),陈皮15g,佩兰20g(后下)。
共5剂,每日1剂,水煎400ml,分早晚饭后温服。
方解:方以逍遥散(柴、归、芍、术、苓、草、荷)疏肝健脾,丹、栀清解郁热,以应“爱上火”;合半夏厚朴汤(夏、朴、苓、苏)降气化痰、开郁散结,直指“咽中异物”;伍延胡索、川牛膝行气活血、引药下行,续断补肝肾、强腰脊,防己祛经络之湿,佩兰醒脾化浊。全方肝脾同调,气血痰湿并治,给伏郁之邪以出路。
二诊(2026年6月2日):患者欣喜来告,诉服至第三剂药时,右侧腰胁部疼痛陡然加剧,痛不可忍,难以转侧,几欲停药。然因其信任医者,坚持服完第四剂,药后顿觉腰胁间似有“气机冲开”,疼痛大幅锐减,现已能自行翻身起坐,活动明显自如。
刻下:咽喉异物感仍存,足背疼痛及视物模糊依旧,余症皆减。舌脉同前。
辨证思路:此即“药不瞑眩,厥疾弗瘳”之明证。顽邪深伏十余年,药力初达病所,正邪交争剧烈,故见疼痛反甚;待药力持续,正气得助,一鼓作气冲开郁结之邪,经络暂通,故剧痛豁然而解。现邪去大半,而肝肾阴血未充,经络未彻,故守前方,增通络明目之品。
调治:效不更方,于原方中加入:威灵仙15g,豨莶草10g,伸筋草10g,郁金10g,菊花10g,密蒙花10g以增祛风通络、舒筋止痛、清肝明目之力。继服5剂,煎服法同前。
随访(2026年6月20日):
因医师外出,电话回访。患者自诉服药后腰痛已十去七八,仅于久站久行后略有酸困,日常活动完全不受限。咽喉异物感、足背疼痛均显著减轻,头清目亮。情绪平和,纳眠俱佳。
本案点睛之笔,在于“瞑眩”。《尚书·说命》云:“若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意指重病顽疾,服药后若不见剧烈之药效反应,则痼疾难愈。
本案患者腰胁痛十余年,气、痰、瘀、热胶结于经络,形成“坚垒”。初投疏利之剂,药力冲击伏邪,邪气不肯退让,正邪激争于经隧,故见一过性疼痛暴增。此非病进,乃药力奏效之佳兆,是深伏之邪由黏滞转为松动之象。待邪溃正复,经络一通,则痛减大半,此即“大毒治病,十去其六”过程中的必然反应。
文末聊聊:三点临床心得
1. 治久痛当重气与痰:久病入络,非独血瘀,气郁痰阻尤为关键。故舍纯补肾活血之常法,取逍遥散疏肝,合半夏厚朴汤理气化痰,气行则痰消,痰去则络通。
2. 续断与防己的配伍:续断补而不滞,防己通而不燥,一补一通,对老年性久痛兼湿浊内蕴者,效优于纯用杜仲、牛膝。
3. 二诊加威灵仙、伸筋草之妙:取其善走窜、通十二经络之性,乘邪气溃败之势,引药直达足背、腰胁之细微脉络,彻底廓清余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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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书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