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证辨疑二则
临床诊治,贵在辨证,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必须分清明辨,“至虚有盛候,大实若羸状”,危重之际,辨证确切,每有立竿见影之效,误诊错治,多有祸不旋踵之殃。
重症肌无力患者,女性52岁,住院半年余,所服皆八珍、十全大补、归脾、左归及右归温补滋养之类,其效不显。四天前因突然发热(38.5℃),病情陡变,致饭前不注射新斯的明则无进食之力,且体温渐增,乃请老中医会诊。
患者面色萎黄,形瘦肉削,精神萎靡,两目启睁,舌胖苔白糙老且干,两脉虚濡,按之略滑,沉取弦细似数,似一派虚羸之象,但心烦梦多,小溲色黄,大便两日一行。身热颇壮(39.4℃)。
诸医皆谓:久病气血大虚,舍甘温除热,别无良法。
余久思而曰:阳虚气弱,法当甘温,药量虽小,病势理当少轻,岂能对症之后,热势反增?夫新病多实亦有虚者,久病多虚亦有实证,且虚证可能夹有实邪,实证之中,亦有夹虚,真假虚实,错综复杂,变化莫测,病无定体,治有定理。
本病高烧,进甘温而病势续增,脉象虚濡之中按之略滑,沉取弦细似数。此属本虚而标实,真虚而新感实邪,似白虎证,可拟用白虎试用法,以观动静。
请经治医生取冰凉开水200毫升少少予之,病人饮毕,仍索凉水,此渴欲饮冷也,又取200毫升续饮,饮后遂安然入睡,且头额似有潮汗。
综观其脉舌色证,非本虚为主,实标热之象也。若虚热何能渴欲饮冷,且饮后小汗出而入睡乎?又其舌白糙老且干,脉象之细弦且数,心烦梦多,溲黄便干,断为阳明气分之热。虽病人素体气血不足,但现因邪已化热而成标热实证,故改用白虎之辛凉,以求虎啸风生,金飙退热之效。
药用生石膏25克,生甘草10克,知母10克,粳米60克。一剂,煎100毫升分两次服。
药后,夜间汗出而身热即退,体温正常,两脉虚濡而滑,按之细弱,已无弦数之意矣。病人精神如常,食欲见增,改用甘寒生津益气法而善其后。
何某年逾六旬罹腹泻证,病已二年余,每晨泄泻必作。近半年来汗多,甚则被褥皆湿,夜不能寐,杳不思纳,形体日削,面色干黑,月来病势有增,
他人荐为诊视:脉息细弦按之有力,沉取略有数意。虽面黑形瘦而两目炯炯,舌干糙老根厚且腻,尖部红刺满布。
问之知其腹泄每于五更,且入厕即泄,其势如注,泄前腹中绞痛,得泄即舒。观其方案皆谓老年脾肾两虚,所服之药全是温补益气。
余曰:中气不足,脾肾两虚,面色必淡白,四肢当清冷,脉象当虚弱无力。今脉是弦数,舌上尖红起刺,根部厚腻,舌质糙老。此乃木郁克土也。五更乃少阳初升之时,厥阴肝郁下迫,故泄在黎明,泄势如注,非虚证也。
他医见年逾六旬,汗出日久,断为虚证,不知其工作繁重,五志化火,肝热夹湿上扰,病虽日久,却非虚证。此汗属热汗、湿汗、燥汗之类。汗为心液,久则心阴不足,肝热复炽。又不可滋养入手,必须先泄木热,俟热减而木土调和,诸皆减矣。
方用:黄连、黄芩、黄柏、阿胶、生白芍加减治之。
七日显效,月余而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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