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疗效的“速”与“迟”——贺普仁针灸刺激量的辨证边界

针刺采用不同的手法，其目的是使其产生大小不同的刺激量，因为刺激量的大小恰当与否，直接影响疾病疗效的“速”与“迟”。可以说刺激量是针刺治病的关键问题，如果在针灸治病的过程中，未能正确的运用刺激量，势必不能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

正确的刺激量，即是根据证候、体质、环境给予大小不同的刺激量，使机体产生一定的刺激反应，在刺激的基础上，使机体产生一定的反应所需要的强度。

这种所需要的力量，在主观上取决于机体本身的敏感性与反应性。在客观上则要求术者根据证候的轻重、缓急、体质的胖瘦与强弱，采取不同的刺激手段。假若机体不变，那么反应的大小与取穴的多少、针体的粗细、刺入的深浅、手法的轻重、留针时间的长短等，都有着密切的关系，相反如果针刺方法一样，而产生反应的大小则随着患者的个体差异而不同，二者都以各方的存在而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具备反应性的和敏感性的机体，即或给予再大的刺激量，也不能产生应有的反应和疗效。反之仅具有反应性的机体，如果不给予机体足够引起反应的刺激量，同样也不能产生应有的反应和疗效来。

现就有关针灸刺激量的若干问题，谈谈自己的一些意见。

关于针灸刺激量的发生、发展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它和其他自然科学一样，也是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即由浅入深，由片面到更多方面。针灸刺激量绝非一人、一个朝代发展起来的，而是由简到繁，由繁到约，通过不断地实践逐渐发展起来的。

譬如：《内经》中散在记载有：“刺之微，在速迟”。说的是针刺手法快慢的问题。还记有：“病有浮沉，刺有浅深”。讲的是针刺深浅的问题。另外还记载有：“刺肥人”，“刺瘦人”，“刺婴儿”等针刺方法。各方面都提到了，但总的说都比较简单。

这部针灸著作很有实用价值，比《针灸大成》更好些，可资参考。

近代在针刺手法、刺激量方面，也有一些进展，例如：朱琏氏采用“兴奋”、“抑制”等手法。现在有人提倡：“轻刺激”、“重刺激”。我个人认为以上这两种手法，虽然名目不同，但其实质是一样的。

关于针灸刺激量的含义医者皆知，但就其针灸刺激量的“标准”，还很不明确，没有引起广大针灸工作者的高度注意。尤其对初学之人，往往更不易领会，以致临床疗效不佳。因此，迫使我们对针灸刺激量进行临床探讨和理论研究。

针灸是讲究“补”和“泻”的，我们通过临床体会到，“补”有轻“补”和重“补”之分，“泻”也有轻“泻”和重“泻”之别。所以说针灸刺激量是“补”“泻”手法的一部分，现把我个人的临床体会介绍如下：

• 轻刺激

所谓轻刺激，就是指进针以后让病人产生一种舒适的感觉。进针很轻巧，就像虫叮咬了一下，一般不使患者感到难受。

• 重刺激

所谓重刺激，就是指这种刺激量超越了病人(每个人敏感程度不同)的适应范围，而达到不能忍受的程度，一般患者表现为：握拳体颤，闭眼憋气等，甚至叫喊不已。

• 中等刺激

此等刺激量，介于轻、重刺激之间，虽针感较重，但尚能忍受，一般患者面部无任何痛苦的表情。

我们在临床实践中，在“补”“泻”过程中，不外乎这三种刺激量，只要运用得当，往往都能收到较为满意的效果。

正确的刺激量来源于正确的判断。辨证论治、整体观念是中医的特点，凡诊断一个病，都是与内外环境联系起来看问题，不是孤立的看人，更不是孤立的看病。如某一个病，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节，不同的病员，都有一定的差异性。这种发展的变化情况，以及对不同环境下的差异程度的认识，就是整体观念，为辨证论治的重要特点。

针灸刺激量的制定，是离不开整体观念、辨证论治的原则的。现仅将临床常见的有普遍意义的规律性问题，讨论如下：

我们在临床上遇到一个患者，首先要按中医的理论体系，进行分析、归纳，判定病邪在表，在里，以及寒热虚实。并根据发病时间久暂，气血的虚实，以明轻重缓急，确定扶正祛邪的先后次序，决定治疗方案。

凡属新病而实症者，以攻邪为主，我们应当集中全力尽快控制病势之发展。因此，取穴应该多些，针体要粗，手法相应的要加强，以求速战速决，邪去而正自安。倘若病情迁延日久，正气已虚，而邪气不去，进而酿成痼疾。这种情况应采取稳扎稳打的办法，应该少取穴，手法轻，步步为营，往往可以转弱为强，而得到满意的疗效。此时切勿急于求成，给病人造成不应有的痛苦，甚至影响治疗效果。

譬如中风闭证，应该以驱邪为主(开闭)，反之见到中风脱证，就应该扶正为先(固脱)。还有高血压患者大多是属于上实下虚，那就应该攻补兼施，那么取穴就可以稍多些，采用中等刺激量。但对肝经俞穴手法宜用轻刺激。因为肝为风木之脏，其性刚暴，体阴而用阳，主升，主动，如手法太重更能助其升动，致使血压加高。我们的临床体会只能用柔和的手法(轻刺激)，才能缓和其上升之势，而使血压随之下降。

还有一些病症适合于重刺激，如炎症、痉挛抽搐以及各种急性疼痛等症。如：麻痹，麻木，肺痨，心脏病，消化不良，遗尿以及一切正气不足机能衰退之症，只适合于轻刺激。

针灸刺激量主要是根据辨证来制定，但并不能只局限于证候的分析，还要参考年龄的大小，工作的性质，性别的不同，胖瘦的区别，季节和气候的关系，水土习惯，穴位所在部位的不同等。

幼、少、青、壮、老，是人类生命发展的自然规律，人在生存活动过程中，一般说体质的发育是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然后由强到衰。由于机体智慧发育的各个阶段不同，体质和胸襟都有差别，故所患之症均有不同。

如儿童多患停滞外感疾病。而且儿童皮肉脆嫩，针刺时宜轻而巧，多不留针。青年人以饮食所伤居多，体质强，症多属实，应该给予较大的刺激量。壮年人以起居失宜独胜，其症多虚实夹杂，刺激量大，泻动太甚恐伤正气，太轻则不能中病，刺激量居中为宜。老年人以七情所伤为主，正气耗散，其症多虚，刺激量宜轻。

不同性质的劳动与强度，对人体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等所承受的机能而各有差异。不同职业的患者临床证候，亦因人而异。其对针灸刺激量所耐受程度也大有区别。因此，在治疗时应根据其体质情况和职业的不同，而给予不同的刺激量。

一般的说，从事工农业生产的人，大多数皮坚肉厚，肢体粗壮，气盛血充，病实症较多，虚症较少。实践证明对这样的患者在针刺时，只有加大刺激量，才能中病，从而起到较好的效果。如果采用轻刺激，则往往形成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而从事文教科技工作的脑力劳动者，其皮肉单薄，肢柔体弱，所患之症虚多实少，针刺时刺激量亦小。反之，刺激量加大不但无益，反增其症。从事商业和半体力劳动者，刺激量宜轻、重刺激两者之间，采用中等刺激。

男女性别不同，生理各有特点，所患之病，亦不完全一致。妇女因受胎、产、经、带的影响，体质柔弱，其症多虚。男子一般较妇女体质健壮。在治疗时二者应区别对待，即相对的男子刺激量宜重，妇女刺激量宜轻。

体质虽同，但由于胖瘦不同可以产生强弱不同的刺激反应，临床施治应予重视。例如：我们常说的“结核质”，即瘦人，这种人体质特别敏感，故刺激量宜轻。而“中风质”类型的人，敏感度较差，故刺激量宜大。

自然界的变化，首先是寒来暑往，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它对人的影响极大。在治疗时亦应循着时令节气的次第推移，按照客观规律进行诊治。例如：春夏之际，阳气上浮，人之气亦上浮，针刺时宜轻而浅。秋冬之时，阴气下沉，人之气亦下沉，故针刺宜重而深。

所谓地理和水土习惯，是指某一地区的气候变化，地理环境，生活习惯等等不同，而使人们的体质发展亦有差异。

这段经文是两千多年前的记载，但到现在仍有其参考价值。这就告诉我们，在针刺治病时，必须因地制宜，不能机械的，一成不变的给予同等程度的刺激量，应当区别对待。我们在实践中体会到，南方人体质多瘦弱，因而给的刺激量宜轻。北方人大多体质强壮，所以给的刺激量较重。

全身穴位很多，十四经的穴位数目也不一致，《针灸大成》计359个穴位，而现在的针灸讲义是361个穴位，分部在身体的头面、躯干及四肢等处，有的在筋骨之间，有的靠近脏腑和器官。由于穴位所在部位的不同，所以人的知觉敏感与迟钝亦有所不同。因此，在针刺时必须根据穴位所在部位的不同而给予大小不同的刺激量。

以上所谈，仅属于一般的规律，都是辨证论治的依据，在针刺治疗中不可忽略。在特殊情况下，仍应灵活掌握，适当处理，特别是在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尤其是这样。

针灸刺激量不是单纯的来源于手法刺激，而是综合的，多方面的。它是通过长时期的不断实践逐渐积累起来的。现将刺激量的来源所包括的内容概述如下：

关于选穴多少的问题，实际上是针灸治疗量大小的问题，同时又是针灸刺激量轻重的问题。选穴的多少，取决于病证和病变的广泛还是局限，证候表现复杂还是简单而定，凡病邪累及多经，而见到复杂的证候者，不但要抓住主要矛盾治疗主要方面，同时还要兼顾其他各方面，所以选穴时，不妨多取几个穴位，以便加强其疗效。若是邪气侵犯仅限于一脏一腑或某一部位，就可以少取穴位，有时一穴即可，如漏肩风（肩周炎）取条口一穴，落枕单刺绝骨穴即可。

关于针灸取穴多少的问题，从古至今其主张极不一致。

通过以上记载不难看出，古人在针刺治病时抓主要矛盾，而用穴比较集中。

自宋代以后，用穴(处方)数目日渐繁多，如《针灸资生经》治疗胸胁痛就取太冲、阳辅、支沟、肝俞、章门等55个穴位。还有解放以后出版的《新针灸学》治疗眼球突出症用穴也很多，计有：天柱、风池、大杼、大椎、身柱、天突、水突、人迎、廉泉、中注、带脉、外陵、瞳子髎、四白等14个穴位。用穴如此之多，但没有说明主穴与配穴，使新学者，难以入手。

《灵枢·官针篇》云：“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各有所施也，不及其用，病弗能移，病浅针深，内伤良肉，皮肤为痈；病深针浅，病气不泻，支为大脓。病小针大，气泻太甚，疾必为害；病大针小，气不泄泻，亦复为败。失针之宜，大者泻，小者不移”。我们在临证时，一般实证用粗针、虚证用细针。新病用短针、久病用长针。

针刺深浅不能单凭主观愿望而定，必须结合诊断，了解病情的发生发展及病变部位，患者体质、胖瘦等为依据，然后决定刺入深浅。

我们在临床上应以正确的观点对待针刺深浅的问题，不能大力提倡能深就深、能透就透的错误观点。例如：肠痈(阑尾炎)这个病，针刺阑尾穴深刺比浅刺效果好，又如口眼歪斜(颜面神经麻痹)这个病深刺就没有浅刺疗效高。

针刺手法是针灸刺激量的主要组成部分，它与选穴多少，针具粗细长短、刺入的深浅和留针时间长短有着有机的联系，是密切结合的。针刺手法恰当，适可而止不可太过或不及。对于新病体壮而证实者，刺激量宜重，如各种急性剧烈之疼痛、痉挛、昏厥、闭阻等症，非强刺激不能遏制其邪实。相反，对于久病体弱而现虚证者，如神经衰弱，非用小刺激量而正气不能复。针刺手法一定要根据证候体质而决定，适当给予大小不同的刺激量，同时还要体会进针后的手下感觉。《灵枢·九针十二原》云：“刺之而气不至，无问其数”。当针刺进去以后，如果针下没有针感，患者也不反应有酸、麻、胀，这就说明气还未至，应当继续施行手法，不要拘泥时间，总要达到气至为度。

留针时间的长短也是刺激量的一部分。《灵枢·九针十二原》云，“刺之而气至，乃去之”。如针刺下去以后，得了气就可以起针，不必再留针了。这种点刺不留针最适合于新患之疾。认为只有“新针”不留针，“老针”都是留针。其实不然，新针不尽是不留针，如头皮针捻到一定的时间才能有效。针麻诱导很长时间才能手术。老针也不是完全留针。《灵枢·九针十二原》云：“刺之害中而不去则精泄”(若已刺中病邪的要害，而仍是留针不去，反而会使精气耗损)。“害中而去，则致气”(就是说刺中要害未经适当运用手法，就立即出针，也会使气留滞，导致邪气的郁壅，而留有后遗感，甚或影响疗效)。

一般说凡属暴病邪浅者，置针不宜久，或者点刺不留针。但特殊情况下例外，如暴痛须久留方止。又如实症邪气深居于内，如肠痈之类留针时间应适当延长。还有破伤风更应长时间的留针才能止其抽搐。针刺后留针是使正气来复的重要手段之一，从而调整机体，以便驱邪外出。新感之病、正气未衰，故不必久留。此所谓留针与否之大法也。

1.针灸刺激量是针刺手法的一个组成部分。本文系专门探讨针灸刺激量，故未讨论“补泻”手法问题。

2.针刺必须得气。在得气的基础上给予适当的刺激量。

3.针刺手法在针灸治疗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同时，又是一项很细致的工作，刺激量逐渐加大，病人乐于接受，疗效也较好。刺激手法不宜过猛。通过实践体会到，针灸刺激量绝不是刺激量越大效果越好。

4.针灸工作者的手，在针刺过程中起着主导作用。但由于医者个体的差异，而患者所产生的反应和疗效亦不完全一致。临床实践中深有体会，是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