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人的新年日历里,一杯香气氤氲的屠苏,是辞旧迎新的必备功课。它藏着驱散旧岁邪浊、守护新年安康的智慧,从唐代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流传至今,成为跨越千年的“跨年养生密码”。
说起屠苏,很多人会误以为是某种食材,实则不然。“屠苏”二字藏着古人的防疫哲学:“屠”意为屠绝疫鬼之气,“苏”代表苏省人魂、恢复安康,名字本身就寄托了“驱邪纳福”的新年祈愿。
屠苏散的前身屠苏酒,最早可追溯至汉代华佗遗方,经孙思邈整理完善后收录于《备急千金要方》,明确记载其“辟疫气,令人不染温病及伤寒”,是古代应对流行性传染病的“防疫神方”。
从南朝开始,正月初一饮屠苏酒成为风俗,唐宋时流传更广,甚至传入日本,成为东亚共同的新年仪式。
为何古人如此看重这味古方?这和古代的疫病背景密切相关。在医学不发达的年代,冬季伤寒、温疫横行。而冬季伤寒的病机,正是“寒湿外束、体内积浊”:
寒冬腊月,寒邪凝滞、湿邪黏滞,易从体表侵入,阻滞阳气;再加上年底饮食丰盛、久坐少动,肠道积滞、代谢废物堆积,形成“邪浊内停”的状态,此时疫邪更易乘虚而入。
屠苏散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不只是单纯“治病”,更侧重“预防”——以“清疏、温养”为核心,既驱散外在寒湿,又清除体内积浊,同时振奋阳气、巩固脾胃,从根源上增强体质,抵御疫邪侵袭。
屠苏散
屠苏散在《备急千金要方》有记载,现调整为:白术、蜀椒、桂枝、防风、桔梗各3克,去除了有毒的乌头,保留核心功效,安全性更高。
服用方法也很简单,加入黄酒(或米酒)适量,水开之后煮3–5分钟即可关火。
这五味药的配伍,看似简单,实则用药思路环环相扣。首先,方中以白术为君药,这是整方“扶正固本”的根基。
中医讲“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也是抵御外邪的“第一道防线”,跨年之际的湿浊内停、阳气不振,根源都在脾胃运化无力。
白术味甘苦、性温,归脾、胃经,既能健脾益气,让脾胃重新恢复运化水谷、代谢湿浊的能力,从根源上杜绝“湿浊内生”的问题,又能燥湿利水,直接化解体内已经停滞的湿气。用白术为君,就是先把身体的“底子”筑牢,才能谈得上驱邪辟疫。
有了白术健脾固本,还需要温阳散寒、打通体表的阳气通道,这就用到了桂枝与蜀椒两味臣药,二者一外一内,层层温通,完美解决“寒邪外束、阳气被遏”的问题。
桂枝是中医“温通经脉、解肌发表”的要药。它的妙处在于能“透达营卫”,不仅能温煦体内的阳气,更能把阳气引向体表,打开毛孔肌腠,让困住体表的寒邪随汗而出。这正是针对冬季“寒邪外束”的关键,相当于为身体“打开门窗,驱散寒气”。
蜀椒(即花椒)专攻温中散寒、燥湿止痛,它不像桂枝那样走表,而是深入中焦脾胃,驱散深藏在脾胃里的阴寒之气。跨年之际,很多人吃多了生冷瓜果、油腻菜肴,脾胃受寒,出现腹胀、畏寒、大便偏溏,蜀椒正好能温暖脾胃,化解内寒,同时它的辛热之性还能辅助白术燥湿,让湿浊更容易被排出。
桂枝走表温阳散寒,蜀椒走里温中燥湿,二者配伍,一外一内,寒邪无论在表在里,都能被驱散,阳气自然能顺畅宣发。
寒邪易夹风,湿邪黏滞难去,光有温阳健脾还不够,还需要祛风胜湿、疏通气机,让邪浊有出路,这就是防风作为佐药的作用。
防风被称为“风药中之润剂”,既能祛风解表,驱散体表的风邪,毕竟冬季的寒邪往往伴着风邪而来,风邪不解,瘙痒、感冒、关节酸痛就容易找上门;又能胜湿止痛,遵循中医“风能胜湿”的经典理论,让黏滞的湿邪在风药的“吹动”下流动起来,随气机排出体外。
更妙的是,防风能“引药上行”,带着白术、桂枝、蜀椒的药效,走遍全身肌表经络,确保无一处寒风湿邪残留。
同时,防风的温和之性,能制约桂枝、蜀椒的辛热,让整方温而不燥,不会因为温阳散寒而耗伤阴液,非常适合冬季体质。
最后,用桔梗为使药,统领全方,疏通气机,引导药效直达病所。桔梗味苦辛、性平,归肺经,被誉为“诸药舟楫”,能宣肺利咽、疏通气机。
中医讲“肺主皮毛,司呼吸”,又是“华盖之脏”,统领一身气机的升降出入。跨年之际,寒邪外束最易先犯肺,导致鼻塞、咽痛、咳嗽,桔梗能宣开肺气,让肺气通畅,体表的气机自然调和,寒邪也就无从滞留。
同时,桔梗的“舟楫之功”,能载着方中其他四味药的药效,上行至肺、皮毛,外达至肌腠、经络,让白术的健脾、桂枝的温阳、蜀椒的散寒、防风的祛风,形成一股合力,全方位清除体内外的邪浊。
此外,桔梗还能开宣中焦气机,帮助脾胃运化,缓解年底饮食积滞带来的腹胀,与白术相呼应,进一步增强“清疏浊邪”的效果。
屠苏散全方紧扣“寒湿外束、邪浊内停”的病机,温而不燥,疏而不散,补而不滞,既清除了旧岁积累的寒、湿、浊邪,又养护了脾胃与阳气,完美诠释了“屠苏”二字“屠绝邪浊、苏省正气”的本义,也正是因为这份精妙的配伍,它才能跨越千年,依然成为我们跨年养生的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