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我在临床观察,单纯风寒咳嗽病例较少,风热型感冒或寒包火比较多见。
寒包火可用三拗汤酌加石膏或黄芩,或辛凉复辛温法,表解里热自化。风热型从桑菊饮加减,辛凉疏风清热肃肺,常用桑叶、连翘、薄荷、牛子、杏仁、前胡、大贝母、甘草、桔梗、枇杷叶,热重加山栀、黄芩;咽痛加射干、赤芍;热伤津液加沙参、花粉;挟温加芦根、滑石之流。
①如伴有鼻渊,需在方中加辛温通窍药一二味,如辛夷、麻黄辈,意不在散寒,而辛温药可以达到窍络。
②又此型初起咳嗽痰色白,不可误认色白为寒,因为风热壅逼,咳吐频出,痰停留不久,故未至黄稠,待痰黄稠往往风热渐化,病势向愈,此点何西池有精辟论述可参。
干咳少痰,即便有痰,粘连成丝,或如疙瘩状,所谓“燥胜则干”也,治以辛凉甘润为法,选用桑杏汤、清燥救肺汤。如燥气化火,清窍不利,耳胀目赤、咽痛,桑杏汤中可加鲜荷叶、连翘、苦丁茶辛散清泄。一般燥气不从火化,苦寒药也要慎用。
另有凉燥证型,干咳无痰,稍畏风寒,苔薄、舌质不红,宜温润止咳,药用杏仁、苏梗、紫菀、款冬花、甘草、百部、大枣、冰糖等。
凉燥又有称作“次寒”者,意思是燥证与风寒并见,有别于温燥乃燥气与风热并见。
我在临床常遇到燥咳苔少,舌质偏淡,提示血虚之候,在治疗凉燥方中去苏梗,加当归、阿胶,咳久加五味子,效果很好。
喻嘉言提出秋伤于燥,立清燥救肺汤,对中医学是有贡献的,但我们对燥咳的认识和处理,不能局限于此。早在唐时《千金要方》治上气咳嗽用苏子煎(苏子、生姜汁、生地汁、白蜜,制法略),《外台秘要》治气嗽用杏仁煎(杏仁、饴糖、酥、生姜汁、蜜、贝母、苏子。制法略),都取辛甘润药,实开燥咳治法之先河。
关于暑咳在温病著作中略有记述,一般方书很少提及,用药仍不出风热、痰热、湿热诸型的范围,习惯上从暑为热邪、暑多挟湿的论点,分别伍以石膏、六一散、杏、朴、通草、荷叶等品。
咳嗽和湿邪的关系也较密切,从发病的机理来看,内因是主要的,没有内湿的病理环节,所谓风寒挟湿、风热挟湿以及痰湿、湿浊诸证型咳嗽也就失去了病理基础。又先哲认为“六气皆从火化”,实践证明具有普遍意义。
受风感寒导致咳嗽是否就是风邪咳嗽、寒邪咳嗽,这还要根据病人的素质、内部兼挟条件来决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根据肺炎发病急,发热、咳嗽、烦渴、气急、胸痛或咯血痰等症候,一般多属温病中风温范畴,运用卫气营血的辨证方法,作为指导治疗的理论根据,但也有例外情况,肺炎并非尽属风温,从伤寒六经辨证,有属少阳、阳明并病合病之机。轻型病例也有属于时感者。目前有教科书在辨证论治肺炎时株守卫气营血数方是很不全面的。
肺炎一类呼吸系发热咳嗽病例,卫分症状短暂或开始就出现气分症状,处理时也不必局限于银翘、桑菊或麻杏甘膏汤,有时可用栀豉、陷胸(法),甚则三黄石膏汤等,病变过程中如柴陷汤、柴白汤、大柴胡汤都有运用机会。
内伤咳嗽病程长,易反复,其中虚、实、气、火、痰、饮、湿、浊以及病理上、治疗上与其它脏腑的关系都很复杂,最宜讲究。
痰热咳嗽,如因时感化热,属新病,治之易;在慢性咳嗽病例,肺家素蕴痰热、或痰浊逗留,肺痹清肃功能失调,或胶痰粘于肺窍,形成邪薮,治疗就比较困难。
清肺热常用栀、芩、桑皮,化热痰用蒌、贝、蛤壳,清降止咳用兜铃、紫菀、冬花、枇杷叶,其他清热化痰类药很多,需要从证候特点、病机演变情况进行配伍,这是提高疗效的锁钥,这方面既要有对药物共性和个性认识水平,也要有方剂辨证的学识。
如喉腥属肺热,痰有腥味属陈腐郁热,可加射干、鱼腥草、苇茎汤;肺胃热盛加石膏、黄连、知母或大黄;脉弦、胁痛、咯血属肝火,加桑叶、丹皮、青黛、地骨皮;痰咸咽痛加玄参、黄柏;热壅成毒加银花、连翘、红藤、败酱草,因此时多有血行瘀滞之机,所以选清热解毒药要兼有活血作用的药物为当,必要时加赤芍、桃仁,以资强化;
假如热郁于痰浊之中,胸痹失旷,此时清热往往事与愿违,宜重用开泄化浊之法,如薤白、菖蒲、郁金、紫菀、豆豉等品,略佐少量清热药始贴。至于选用痰药,湿痰用二陈、菖蒲,热痰用花粉、川贝、白莱菔汁(兼治燥痰),雪羹汤或姜汁、竹沥兼治络痰。如肺络顽痰胶固,佐皂角丸;软坚化痰用旋覆花、风化硝、海蜇;痰瘀在肋下用白芥子、蛤壳、瓜蒌、连翘、玄明粉、桃仁、姜汁、竹沥;食积痰滞用枳实、莱菔子、山楂、神曲。
慢性痰热型咳嗽,除年龄大、病程长、病久肺虚、顽痰伏热阻于肺络,彻底治愈比较困难外,其余病例用沙参六君子加蒌贝为主药,用蜜丸或竹沥、姜汁为丸,平时常服,多数能获愈。
痰热阻气,少数病例主要表现咳嗽、痰少、咳逆带喘、喉中有笛声,病变重点在上呼吸道,可用开结下气化痰法,如射干、杏仁、紫菀、白前、海藻、海浮石、莱菔汁,另用川贝、射干、紫菀、杏仁、桑皮、桔梗、甘草、薄荷、大黄蜜丸含化,经治数例有效,可作参考。
痰热咳嗽病人过度疲劳,对寒温变化不适应,容易鼻塞流涕,喷嚏,俗称“热伤风”,治疗仍按痰热型处理,略佐薄荷、牛蒡子即可,不要与风寒感冒咳嗽等同起来。
咳而呕,宜兼治胃,清降和胃药常用前胡、枇杷叶、竹茹、橘皮、芦根;吐而脉弦,兼治肝,加左金丸。
肝郁化火犯肺,为咳为喘,要侧重清泄肝火,但尚需注意一点,肝郁化火,久郁伤血,这时要慎用苦寒,宜兼养血。
湿痰咳嗽,咳声重浊,每于晨起咳甚,痰多易咯,因痰作咳,痰出咳平,痰白粘或稠厚成块,但容易咳出为其特征,脉濡滑,舌苔白腻,不干不粘,也是其特征。治疗要从两太阴着手,常用二术二陈汤加杏仁、厚朴、款冬花;痰多胸闷,咳逆气急,酌加白前、三子养亲汤,如药证相符,效果不显,可加干姜或理中汤以温脾阳。
临床还有痰浊证,它和痰湿型相同处是要两太阴同治,不同点痰浊有伏热,舌苔浊腻或粘或黄,口臭口甜,治疗要清痰热,并侧重开泄辟秽,宜用温胆加佩兰、石菖蒲、杏仁、冬瓜仁、枇杷叶、黄芩、地骷髅、紫菀等。
痰热证治宜开泄者,或痰浊型咳嗽,病人往往主诉中脘怕冷,或诉咳吐“冷痰”,这是由于痰热、痰浊阴气的关系,不是真寒。痰热证的舌苔皆较厚腻,唯上罩淡黄或粘糊状为其特征,不能误认苔腻为湿,滥用辛香燥湿之品,温药是要用的,但要选辛滑通阳、芳香而散的药品为适合。
痰饮咳嗽。多伴有喘息,饮为阴邪,与“痰为有形之火”有本质上的区别,总的治疗原则,“当以温药和之”,但其中表里虚实深浅仍有区别。属痰饮表里合邪标实证常用小青龙汤,临床以喘鸣、呼吸促迫之咳嗽,泡沫水样之咯痰为特征,应用时不论有无发热,脉多浮紧或细弦滑,苔白滑,如症状剧烈,表现烦躁时,可加石膏,常用于喘息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唯心脏性喘息当禁用。痰饮咳嗽有浮肿倾向,贫血,手足易冷,无表证而偏虚者,宜苓甘五味姜辛夏仁汤,此方证多伴有肺气肿征。
此饮邪阻气,咳喘上气,大法宜泻肺逐饮,《外台》用仲景原方加杏仁蜜丸,桑皮煎汤送服,以大便通利为度。深师白前汤用白前、半夏、紫菀、大戟,此型属里证实证,可移治悬饮。
此外,仲景治隔间支饮,喘咳,心下痞坚,面色黧黑,脉沉紧,用木防己汤及其演方(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此方证有时出现水肿、尿少及烦躁等症状,日人加苏子、桑皮,名增损木防己汤,在支气管喘息、心脏性喘息有应用机会。
最后谈谈虚实挟杂的处理。虚实是矛盾的两个方面,在治疗过程中,要仔细观察邪正进退关系,分析有效无效的原因,在效不更方的前提下,还要思考巩固疗效,彻底治愈的打算。如培土生金或金水同治,或养肺兼清、辅以柔肝兼敛,不能满足于一时,漫无章法。
关于补法的运用,如肺阴虚宜养,肺燥宜润,气虚宜补,在选择药物上并不困难,贵在理路要清楚。如舌红、脉细,养阴同时要补气,道理是阳生则阴长。肺已虚,辛开药一般就不相宜,是由于辛能耗气;肺虚挟有痰浊湿热,病邪浊而不清,此时补药要慎用,即便应用,要有分寸,或于方法上加以变通,可考虑汤丸并治。
养肝柔肝,要分析气火的虚实,实火要兼清泄,虚火宜敛,或佐滋水。补肾当别阴阳,酌情佐以敛药、镇药,以肾为封蛰之脏。肾虚则冲脉易动也,需要注意一点的是,补阳要从水中补火,不宜一派咸温辛热之品。
至于养胃补脾,前面已经点缀,要之治疗咳嗽肺疾,应“照顾胃气,不动肾气”,需要加以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