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漏是妇科常见病,多发病,成因复杂,治疗不易,确可称之为妇科疑难重证。为继承先贤诊疗经验,提高崩漏的治疗水平,兹就《临证指南医案·崩漏》篇,探讨叶天士治疗崩漏的学术思想如后:
崩漏是经血非时暴下或淋漓不尽的一种疾病。
《临证指南医案·崩漏》说:“崩如山冢崒崩,言其血之横决莫制也;漏如漏卮难塞,言其血之漫无关防也。”
崩之与漏,存在着下血数量、来势缓急、病程长短、病情轻重等方面的差异。崩病势急证危,“横决莫制”一语,提示对崩的治疗应止崩制决;漏病势缓证轻,“漫无关防”一语,提示对漏的治疗当固本塞漏。
但止崩也罢,塞漏也罢,目的皆在控制经血如期来潮,勿令经血非时而下。
《临证指南医案·崩漏》几度引用古代医学论述说:“暴崩暴漏,宜温宜补,久崩久漏,宜清宜通。”
温则气生,血脱者益气,故崩漏早期常常宜温宜补;久病入络,阴血虚则内热生,故崩漏日久,常常宜清宜通。足见止崩塞漏,总须根据病程长短,结合病因病机,分别予以温、清、补、通等法治疗。
程某经后崩中案,根据新病气寒,脾肾阳虚的病程病机,便投给暖肾实脾,温阳摄血的附子理中汤。叶氏自释其病程病机为“暴冷阳微”。
再如张某经崩十二年案,根据经漏日久,热自内生,冲任阴虚的病程病机,便投给育阴清热,滋补冲任的方药。叶氏自释其病程病机治法为“久崩宜清,以血去阴耗耳”。
文某崩漏三年案,根据崩漏缠绵,虚热内生,因虚致瘀的病程病因病机,便投给清热凉营,活血养血的方药。叶氏自释其病程治法为“古云:久崩久带,宜清宜通。”
根据病之新久,结合病机证候治疗崩漏,固然是叶氏常取之法,但通观《临证指南医案·崩漏》篇,无一病案不是以补为主,它法为辅而具体施治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崩漏一发,即丢阴血,这便是叶氏以补为主的理论基础。
气血脏腑是补益的对象,奇经八脉是补益的重点。
就像《临证指南医案·崩漏》说:“思经水必诸路之血,贮于血海而下。其不致崩决淋漓者,任脉为之担任,带脉为之约束,阴维跷脉之拥护,督脉以总其统摄。今者但以冲脉之功而血下,诸脉皆失其司,症固是虚”。
所以崩漏之治离不开补,补益重点是奇经八脉。考冲、任、督三脉同起胞中,皆络带脉;阳维与督脉相会,阴维与任脉相会;阳跷主一身左右之阳,阴跷主一身左右之阴;且肝司血海,肾主系胞,冲脉棣于阳明。“妇女经水与乳,皆由脾胃所生”。故调补奇经八脉,实际上是调补肝肾脾胃。
正如徐灵胎评《临证指南医案》所说:“奇经乃十二经之余气,治十二经则奇经之治药已在内,并无别有治奇经之药也。”
血是经水的主要成分,崩漏是经水的非时之血,血为气母,气为血帅,故崩漏议补,首推气血。
四君子汤为补气良方,其中人参补元气,长于摄血固脱;茯苓健脾益气,长于养心宁神。四物汤为补血佳剂,其中地黄益肾补血,可凉可温;芍药柔肝养血,能收能缓。
《临证指南医案·崩漏》载方35首,方中用人参者21首,用茯苓者15首,参苓合方者10首。用地黄者13者,用芍药者14首,地芍并施者9首。
可见叶氏补气必遣人参,茯苓;补血偏爱地黄、芍药。《临证指南医案·崩漏》说:“芪术呆守,归艾辛温,守则气壅,辛则阳动。”此即叶氏止崩塞漏之所以推崇参、苓、地、芍的思维模式。
其治崩漏,确系以补为主,而补益要妙,旨在充实气血。在用四君四物补气补血的同时,叶氏并不满足于植物药材效应,而是辅以血肉有情之品。或以脏补脏,或补血填精,总以气充血足,肝肾壮实,奇经八脉调和,经水运行如期为原则。
《临证指南医案·崩漏》所用血肉有情之品,凡阿胶、雀卵、羊内肾、乌贼鱼骨、人乳粉、紫河车胶、猪脊髓、虎胫骨、生鸡子黄、鲍鱼、牡蛎、龟板或龟甲、鹿角霜或鹿角胶、羯羊肉等药计14种。16方有阿胶,5方有龟板或龟甲,15方有鹿角霜或鹿胶,5方有牡蛎,4方有乌贼鱼骨,3方有鲍鱼,2方有雀卵,2方有紫河车胶。血肉有情之品入药者26方,为该篇所载方剂的2/3,其品种之多,重复频率之高,远非一般医著所能及,委实值得借鉴与研究。
崩漏的实质是出血,血液得温其行即速,血液得凉其行即缓。考诸临床,崩漏证兼虚热者多,证兼虚寒者少,故少温多凉的用药原则,也是叶氏治疗崩漏的一大特色。
寒凉之辈常取知、柏、芩、连,尤以知母、黄芩最常用。倘增止血药,则多遣茜草,阿胶。
某姓肝胃阴虚,热自内生案,既用黄芩清热,又用茜草止血。
温热之辈常取姜、附、桂、艾,尤以桂心,蕲艾最常用。倘增止血药,则多遣蕲艾炭、乌贼骨。例如:该篇成某冲任阳虚案,用桂心温阳,用蕲艾炭止血;某姓奇络久损,气血不和案,先用乌贼骨止血,后用蕲艾温经。
《临证指南医案·崩漏》专事补益方10首,其余方药皆属补泻合剂。这表明治疗崩漏的主要法则固然为补,但仍须根据病因病机,兼施它法于补益之中,才能做到“治病必求于本”。
文某奇经亏虚,血瘀血热案,在接服斑龙丸调补奇经之前,先用青蒿、黄芩、泽兰、樗根皮清热活血;
成某冲任阳虚,阴阳失调案,在补益肝肾,协调阴阳方中,用紫石英、桂心、炮姜、蕲艾炭温阳摄血;
胡某肝阳化风,阴伤阳浮案,在清肝潜阳,和阳固阴方中,用黄连、川楝清肝泻火。
除以上所论4方外,其余21方,都是以补为主,它法为辅,法随证立,补泻合剂的治崩漏药方。
《临证指南医案》为叶天士毕生诊疗经验之著,该书崩漏篇记载崩漏医案21例,较客观地反映了叶氏根据病程长短,结合病因病机辨治崩漏的学术思想。
在治则上,以补为主是叶氏的一贯主张,补益重点不仅是气血,主要是奇经八脉。
在用药方面,常以四君子汤和四物汤为基础,酌施血肉有情之品而起沉疴重候。其处方多寒凉而少温热,投补益而杂它法,或专施补方,或补泻合剂,皆必察明病机证候,总以治病求本为要务。
叶氏虽身为温病名家,但于各科疾病亦有研究,尤在崩漏辨治方面极富特色。对治疗崩漏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可供今医借鉴与启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