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医案存真》乃叶天士家传验案,其辨证之精,用方之巧,较《临证指南医案》尤多神奇之处,可谓医案中之精华,后世医者习之范本。彭宪彰对清代温病学家叶天士学术思想的研究造诣颇深,他从《叶氏医案存真》的验案中于个人有所体会者选出一百案,引用《内》《难》仲景及汉代以下诸名家之说,以及《临证指南医案》等文,融会己见,用浅显文体,加以疏注、解释,畅发其中奥义,以资后学借鉴。其中还穿插彭老平时利用叶氏之方法治病而收效显著的典型病案,可谓相得益彰。今天我们跟随彭老学习其中的苦降辛泄治痞结法。
〔原文〕阳明湿热,痞结心下,拟苦降辛泄,则邪自解耳。
炮干姜,半夏,桔梗,杏仁,川连,厚朴,枳实,豆豉,至宝丹
〔疏注〕痞结心下,与脘中微闷不同。痞结者,但满不痛之谓。《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149条:“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小柴胡汤……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闷者,不适而已。本案乃阳明湿热郁结于胃脘,故症现心下痞结。两症相较,前者轻而后者重也。《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131条:“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也。”今阳明经有湿热,亦痞结于心下者,其故何耶?因阳明湿热无形之气,痞塞于胃脘,阻其胸中之气,不能升清降浊,因而成痞。与伤寒下之早,中气伤而邪气乘之,阻其气之升降,痞塞于中者相比,其痞结虽同,而致痞之因,以及舌苔、脉象则异。案中虽未言及舌脉,然从“阳明湿热”句分析,可以推知其为苔黄、脉数也。阳明湿热与伤寒下早致病之因与舌脉既不同,故治阳明湿热宜以苦降辛泄法,而不可以泻心散痞补虚之法。
〔方解〕此乃足阳明、手厥阴经之药。炮姜辛苦大热,黄连大苦大寒,两者合用,辛开苦降;桔梗苦辛而平,杏仁苦温无毒,二者合用,能降能升。豆豉苦寒,能除胸中郁热;半夏辛燥,专祛胸膈湿痰。枳实苦寒,破气消痞;厚朴苦温,散满调中。再加入至宝丹之犀角苦酸咸寒,凉心泻肝而解毒;朱砂味甘而凉,清肝镇心而泻热。玳瑁甘寒以镇心,雄黄辛温以解毒。麝香辛温,开经络而通窍;牛黄甘凉,泻心热而0利痰。琥珀甘平,安神散瘀;龙脑辛苦,通窍祛风。安息香辛苦,行气血而安心神;金银箔辛温,舒肝气而能镇静。本案用前药八味,以治阳明湿热,亦已足矣。何于此方以外,再加至宝丹耶?因无形湿热结于心下成痞,如湿热不解,恐邪陷心包而成昏厥,故既用前方以治阳明郁热、散心下之痞,又加至宝丹以开胸中郁结,则可免邪陷心包之患矣。
李某,男,28岁,成都中医学院附属医院职工。1978年11月20日初诊。
主诉:十天前,不明原因上腹部痞满不适,口微苦,不渴,纳少,二便正常,舌苔薄黄,质红,脉细缓。曾服香砂六君子汤及藿香正气散,均无效。余以为此系中焦湿热郁阻兼中气虚所致,宜辛开苦降佐以扶中之法,宗叶氏前方加减。
法夏10g,干姜12g,黄连6g,黄芩10g,生泡参30g,谷芽20g。
11月24日二诊:服上方后,自觉上腹部痞满大减,饮食增加,舌苔脉象同前,原方再进二剂。
俟后探问病人,自诉服前方以后,诸症痊愈,精神健壮如常。
〔按语〕本例症见上腹部痞满不适,口微苦,舌苔薄黄、质红乃湿热郁阻中焦之象;纳少、脉细缓,又为脾胃气虚之征。用法夏、干姜与黄连、黄芩相配,辛开苦降,则中焦湿热自除;用生泡参与谷芽相伍,消补兼施,则脾胃功能自复。中焦之湿热除,脾胃之功能复,故诸症痊愈。不用叶氏前方中之杏仁、桔梗、豆豉、枳实、厚朴者,是因本例有纳少、脉细缓,知病人脾胃素虚,故不再宜泄热破气之品,而加入生泡参、谷芽,以振奋脾胃功能。前医用香砂六君子汤,虽于中虚夹湿之证相宜,但不宜于本例中虚而夹有湿热者。藿香正气散虽于本例之湿证相宜,但不宜于本例中虚而有湿热并无表证者。因方与证不合,是以用之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