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丨方邦江教授“三通退热饮”亲诊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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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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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约3229字,预计阅读8分钟—

方邦江教授三通退热饮亲诊亲历记

作者/周刚

方邦江教授是国内中西医结合急诊领域的泰斗,在中医温病学、急危重症救治以及疫情防控等方面都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作为他的学生,平日有幸有机会跟随老师抄方学习,聆听老师讲授医理方药,每每收获颇丰。但这一次,我亲身患病、接受老师现场诊治的完整经历,对我临床认知的冲击、对我学术思路的启发都很大,非常值得记录下来,与各位同道分享。

一、患病情况

我平时整体体质偏怕冷,但常年伴有手心发热的情况。这次发病初期只是身体轻微发热,我当时没太在意,还以为只是老毛病手心发热加重,并没有意识到是外感温病。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我穿衣也比平时偏少,直到有一天门诊病人较多,劳累之后,第二天就开始流鼻涕、咽喉疼痛。

当时我没有仔细给自己诊脉,凭着经验自行服用了两支葛根汤,服药后流鼻涕、鼻塞确实有所缓解,但仍自觉发热(体温正常),鼻塞、咽喉肿痛、咳嗽的症状依旧明显。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温病,便自行冲了几次小柴胡颗粒(家里只有小柴胡)服用。

当时正值假期,我也没重视,不想去医院抓药煎煮,就这样拖了三天,身体越来越难受,始终无汗、自觉发热、咽喉疼痛。体温不算很高,但症状很折磨人,早上稍轻,下午和晚上就明显自觉体温升高,头痛、头晕、眼眶胀痛也随之加重。自己虽是医生,自己却也不爱吃药,医者难自医、当局者迷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本想再熬几天靠自身恢复,可到了第四天症状依旧没有好转。天可怜见,正好这天方邦江老师来我院义诊带教,我便抓住机会,请老师为我诊治。老师仔细为我诊脉、查看舌苔后告诉我,我的脉象浮数,舌苔湿滑、厚腻、偏黄,判断我这是风温夹湿所致的外感发热,随即为我开具了处方:

拳参30g,一支黄花18g,苍耳子9g,麻黄6g,石膏35g,杏仁12g,生甘草12g,滑石30g,薄荷10g,大黄6g,僵蚕9g,桔梗12g,蝉蜕6g,姜黄9g,北沙参30g,浙贝母12g,虎杖30g,马鞭草30g。

方老师当时非常自信地安慰我说,不要紧,我这个方子效果很好,一般三副就能见效。

拿到处方时,我虽然也学过温病,但心里还有不少疑惑,属于将信将疑的状态。我当时忍不住向方老师请教,既然是风温夹湿,为什么不用薏苡仁,方中重用了大量清热解毒药,我也不太理解。

我心里还有一连串顾虑,温病夹湿,按理说应该慎用补益之品,可方中有北沙参,会不会恋邪,清热解毒药用量偏大、药性偏寒凉,会不会导致湿邪凉凝、寒凝伤阳?

因为在我院调配配方颗粒,受药源限制,石膏、滑石、马鞭草缺药,进行了相应替代调整,这便是我当天实际服用的方子:

苍耳子9g,麻黄6g,杏仁12g,生甘草12g,薄荷10g,大黄6g,僵蚕9g,桔梗12g,蝉蜕6g,姜黄9g,北沙参30g,浙贝母12g,虎杖30g,大青叶10g,泽泻15g。

虽然心中仍有困惑,但我还是按调整后的方子抓了药。饭前冲了一大碗喝下,吃完饭后几小时,身体就明显轻松了许多,原本疼痛沙哑、几乎说不出话的喉咙,也能正常发声了,效果立竿见影。方老师得知后,让我晚上再把另一袋服下,说明天就会好很多。

当晚服药后,整个人清爽了大半,大便通畅,身体轻快,之前头晕眼花、头重脚轻、眼眶与头顶胀痛的症状基本消失,体表浮热、浑身疲乏的感觉也几乎没有了。

精神大好的我,还兴致勃勃地翻出赵绍琴老先生的温病讲座,看了大半夜。半夜时,因方中有麻黄,加之邪去正安,我头脑格外清醒,后半夜开始微微出汗,身上的燥热感进一步减轻。

第二天一早见到方老师,老师远远就看出我的气色明显好转,笑着说:“今天好多了嘛!”我连忙向老师汇报,真的没有想到,仅仅一剂药,吃了两顿,症状就大幅缓解,效果堪称神奇,完全超出预期。谁说中医是慢郎中?难怪疫情期间国家主推中医在一线拼杀咧,一剂知!效如桴鼓啊!

第二天中午,老师义诊结束临走之前,我认认真真向老师请教这个方子的配伍思路。老师很耐心地为我讲解,我当时还问老师,这个方子是现场为我开具的,还是您早已成型的经验方。老师笑着说我平日看他的书不多啊,看书还是不够细致,这个三通退热饮,正是他结合多年急诊临床与疫情防控一线救治经验自创的经验方。

三通退热饮的组方思路及本方加减

老师说,三通退热饮的理论源自《黄帝内经》“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开鬼门,洁净府”,并结合温病学“邪从窍入,亦从窍出”的思想,治疗外感急症核心就是给邪以出路,邪去则正安。

所谓三通,就是通三窍。第一开鬼门,通肌表,通毛窍麻杏石甘汤为主,麻黄宣肺开腠、透热外出,石膏清泄肺热,杏仁降利肺气,甘草调和,使邪从肌表而出。

第二去宛陈莝,通谷窍、通大便,大黄通腑泻热、导浊下行,配合升降散调畅气机、升清降浊,让湿热疫毒从大便而去,体现急下存阴、肺肠同治。现代药理研究也证实,大黄具有显著的抗菌、抗炎、调节胃肠功能、抑制炎症因子、保护肺组织等作用,是治疗外感高热、感染性疾病的关键药物。

第三洁净府,通溺窍,通膀胱、通小便,滑石、白茅根清热利湿、导热下行,使湿邪、热邪、毒邪从小便而出,分消三焦湿热。滑石味淡性寒、清热而不伤阴,兼具利窍、渗湿、退热之效,古今均为治疗湿热外感的良品。

同时方中合用升降散,调畅气机,这也是温病经典名方。整个方子寒温并用、升降同调、表里双解,把伤寒与温病的经典方融合运用,所以起效快、力道足。

接着老师给我讲解了为我个性化加减的用意:拳参化痰热,一支黄花清湿解热兼能解表,苍耳子、桔梗是因为我当时鼻塞严重、声音嘶哑,专门用来解决卡他症状,是治标之药,浙贝母化痰湿,薄荷清热解表,是方中原有之意,虎杖、马鞭草清热解毒、活血化淤,利湿退肿,加强清解热毒之力。

三、我关于本方的几点疑问

我当时专门请教老师,为什么加北沙参,传统治湿温一般不敢用补药,怕恋邪。

老师说,用沙参是根据你的体质与脉象,你平素气阴两虚,外感高热,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单纯祛邪而不扶正,病难速愈。北沙参补气养阴、不恋湿,可以扶正以祛邪,扶正与祛邪并不矛盾。

老师特别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理解他提出的急性虚证理论。方老师首次构建“急性虚证”理论体系,打破传统“急则治其标”的局限,提出急则亦可治其本的新模式。

急性虚证是指人体在感受疫毒、重症感染等强烈致病因素后,正气在短时间内急剧耗伤,表现为“邪实未去、正气已虚”的危重状态,重症感染、烈性传染病过程中尤为常见。传统观念认为外感多为实证、急则治标,但在现代疫病、重症感染的新情况下,病邪毒力更强,极易快速耗伤正气,此时扶正与祛邪同等重要。

我又问,虎杖、马鞭草苦寒,按传统卫气营血,早期不主张过早用大寒清热解毒,会不会凉遏湿邪?

老师笑着解释,病情较轻的普通湿温病,用三仁汤、藿朴夏苓汤这类平和方剂效果确实不错,但遇到病机复杂、症状重、毒热盛的情况,力道就远远不够,跟不上病情。

老师还专门提到,宜昌临江多湿,两岸夹山,风力较弱,风能胜湿,风少则湿气难散,久郁必化热,所以宜昌地域湿热特点格外突出我的症状也正好与此相合热象非常明显。因此用虎杖、马鞭草清热解毒完全对症,而且方中配有麻黄、苍耳子、薄荷、蝉蜕等辛温、辛凉宣散之品,寒温相配,不会凉遏湿邪,所以你吃下去效果才会这么明显。

听完老师这番讲解,我之前所有疑惑彻底解开,也真正体会到老师三通疗法融发表、泻下、通利三法并举、截断逆转病势的神奇威力。老师真正做到了中西汇通、传承创新,既深研经典又不拘泥于古法,一切以临床疗效为核心,理论联系实践,实践产生新知。这一次亲身经历,为我今后的临床与治学打开了全新格局!

通过这次患病,我更深的体会到了中医的博大精深,也领略了一代代像方老师这样的中医人他们在传承与创新道路上赤诚探索的精神,我也深深感受到一份沉重的责任。




权声明
•本文为作者投稿,作者/周刚排版/宋衢丨视觉、审核/居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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