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绍琴教授经验撷菁:焦三仙在脏器纤维化中的运用——以肝硬化、尿毒症验案为例

赵绍琴教授(1918—2001),祖籍浙江绍兴,生于九代御医世家,其父赵文魁曾任清末太医院院使,医术精湛、名噪京师。先生幼承家学,精研中医经典,后又拜入京都名医瞿文楼、韩一斋、汪逢春门下,集家传与三家真传于一身,成为北京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国家级名老中医,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是当代著名的温病学家、中医内科大家,更是燕京赵氏御医学派的核心传承者与发扬者。先生临床行医六十余年,辨证精准、用药轻灵,尤擅诊治温病与内科疑难杂症,打破“肾病必补”的传统误区,提出“慢性肾病非虚论”,创立“凉血化瘀、疏风胜湿”等独特治法,在肝硬化、慢性肾衰尿毒症等脏器纤维化疾病的治疗上疗效卓著,挽救了无数危重症患者的生命,被誉为“温病大家”、“肾病克星”。其学术思想革新了温病辨治体系,提出“温病本质是郁热”,主张“透邪外出”,将卫气营血辨证与三焦辨证融合,著有《温病纵横》、《文魁脉学》、《赵绍琴临证400法》等多部经典著作,后由弟子汇编成《赵绍琴医学全集》,系统总结其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影响深远。先生的治法核心在于“疏调气机、凉血化瘀、分消湿热”,而焦三仙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以下选取典型验案,阐释焦三仙在脏器纤维化中的运用机理。

一、肝硬化验案

【验案一】卢某,男,46 岁,肝硬化(臌胀 1)

卢某,男,46 岁,1990 年 3 月 11 日初诊。自 20 岁时患肝炎,经治疗后,一直尚好。两年前因贫血去某医院就诊,经检查发现肝脾肿大,中等硬度,结合超声波、同位素检查确诊为肝硬变。现面色晄白,牙龈经常出血,全身乏力,头晕心烦,失眠梦多,脘腹胀满,皮肤甲错,时有低热,大便干结,小便黄赤,舌红苔腻且黄厚,脉沉弦细且滑数。
证属湿热郁滞于肝胆。 拟治先调气机,解郁结,升清降浊。
初诊方:柴胡 6 克 黄芩 6 克 川楝子 6 克 杏仁 10 克 藿香 10 克 佩兰 10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片姜黄 6 克 大腹皮 10 克 大黄 2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服药 10 剂后,诸症见轻,二便正常,食欲渐增。仍以前法,佐以凉血化瘀。
二诊方:柴胡 10 克 黄芩 6 克 赤芍 10 克 丹参 10 克 香附 10 克 郁金 10 克 茜草 10 克 杏仁 10 克 旋覆花 10 克 白头翁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又服 10 剂,饮食二便正常,精神较佳,唯肝脾肿大未消,继以疏调气机,凉血化瘀,佐以软坚散结。
三诊方:当归 10 克 赤芍 10 克 丹参 10 克 川芎 10 克 郁金 10 克 旋覆花 10 克 益母草 10 克 茜草 10 克 炙鳖甲 20 克 生牡蛎 30 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服药 30 剂后,以此方加减改制成丸药,又服药三个月,再去医院复查,生化指标均属正常范围,肝脾均有较大幅度回缩,质地变软,并可以做轻工作。

【验案二】孙某某,女,60 岁,早期肝硬化(臌胀 2)

孙某某,女,60 岁,初诊。患者慢性肝炎 10 余年。近日经某医院检查血浆蛋白下降,白球比值倒置,认为已发展到早期肝硬化。建议中医治疗。现症脘腹及两胁胀满不舒,食后为甚,右胁隐痛,按之痛加,食欲不振,一身疲乏,心烦急躁,夜寐梦多。两脉弦滑且数,舌红苔薄黄。
证属肝胆郁热入于血分。 先用清化方法。
柴胡 6 克 黄芩 10 克 香附 10 克 川楝子 10 克 元胡 10 克 丹参 10 克 赤芍 10 克 郁金 10 克 七剂
二诊:药后腹胀渐轻,夜寐较安,恶梦渐减。脉仍弦滑,按之濡软,舌红苔白。仍用调和肝胃方法。
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川楝子 6 克 元胡 6 克 香附 10 克 木香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柴胡 6 克 郁金 10 克 七剂
三诊:药后诸症平稳。患者自行停药两周。近日腹胀又作,夜寐梦多。脉象濡滑且数,舌红苔黄且腻,湿热蕴郁不化,三焦不畅,仍用清化湿热方法,疏利三焦,以退其胀。
苏叶、梗各 10 克 川楝子 6 克 香附 10 克 木香 10 克 佩兰 10 克(后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炒枳壳 6 克 七剂
四诊:药后大便畅行,腹胀减轻,纳食有增。脉仍濡滑,舌红苔腻,仍用前法加减。
佩兰 10 克(后下) 藿香 10 克(后下) 苏叶、梗各 10 克 丹参 10 克 赤芍 10 克 茜草 10 克 大腹皮 10 克 木香 10 克 郁金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七剂
五诊:湿热蕴郁三焦,肝胆郁热未清,夜寐梦多,心烦急躁,脉象濡滑且数,舌红苔黄而腻,仍用清化方法。
川楝子 6 克 元胡 6 克 夏枯草 10 克 龙胆草 2 克 丹参 10 克 赤芍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青、陈皮各 10 克 郁金 10 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七剂
七诊:药后下肢甚感轻快,腰背疼痛皆止。胸胁痞闷不舒,脘部尚有压痛。脉象濡滑且数,仍用舒调气机方法。
柴胡 6 克 黄芩 6 克 川楝子 6 克 半夏 10 克 黄连 2 克 杏仁 10 克 枇杷叶 10 克 丝瓜络 10 克 桑枝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七剂
八诊:舌黄根厚,脉象濡滑,湿热蕴郁,头目不清,脘腹胀满不舒。仍用清化湿浊方法。
苏叶梗各 6 克 青、陈皮各 10 克 半夏 10 克 炒枳壳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晚蚕砂 10 克 蔓荆子 10 克 七剂
依上法随证治之,并配以饮食调养、运动锻炼等方法,经过近一年的治疗,该患者各种症状消失,体力增强,肝功化验正常,白球比例正常,并恢复了正常工作。

【验案三】周某某,男,40 岁,转移性肝癌(癥瘕 1)

周某某,男,40 岁,1985 年 5 月 20 日初诊。患者因胃癌行胃全切术,后因肝区疼痛检查,B 超提示左肝内多发性占位性病变,诊断为转移性肝癌。患者自觉右胁下胀满不适,阵阵作痛,心烦急躁,夜寐梦多,口干咽燥,舌红瘦,苔白而干,右脉弦细滑,左脉弦细。
证属肝热阴伤,气机阻滞,络脉失和。 先用疏调气机以解肝郁。
初诊方:旋覆花 10 克 片姜黄 6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香附 10 克 木香 6 克 丹参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二十剂
二诊:1985 年 6 月 10 日。药后胁下渐舒适,疼痛大为减轻,诊脉仍弦细,舌红苔白且干,心烦梦多。气机渐调,郁热未清,继用疏调气机方法。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片姜黄 6 克 香附 10 克 杏仁 10 克 枇杷叶 1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六剂
三诊:1985 年 6 月 17 日。舌红且干,脉弦细而数,夜寐欠安,仍属肝经郁热未清,络脉失和之象,再以疏调,参以凉血化瘀。
半枝莲 10 克 白头翁 10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片姜黄 6 克 竹茹 6 克 枳壳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六剂
四诊:1985 年 6 月 24 日。夜寐渐安,心烦亦减,右脉弦细而滑,左脉濡软,郁热渐轻,仍用前法进退。
半枝莲 10 克 赤芍 10 克 茜草 10 克 半夏 10 克 陈皮 6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片姜黄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六剂
五诊:1985 年 7 月 1 日。脉象滑软,舌红苔白,嗳气不舒,再以凉血化瘀通络方法。
半枝莲 10 克 赤芍 10 克 茜草 10 克 陈皮 6 克 片姜黄 6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焦麦芽 10 克 六剂
六诊:1985 年 7 月 8 日。脉象濡软且滑,舌白腻润,诸症皆减,仍用凉血化瘀方法。
半枝莲 10 克 半边莲 10 克 半夏 10 克 陈皮 6 克 蝉衣 6 克 僵蚕 10 克 片姜黄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十二剂
八诊:1985 年 7 月 29 日。日前复查 B 超,肝左内叶见 1.3cm×1.2cm 低回声团,边界清晰规则。诊脉弦细滑数,夜寐梦多,仍属郁热未清,热在阴分,继用凉血化瘀,益气活络方法。
生黄芪 20 克 沙参 10 克 麦门冬 10 克 五味子 10 克 半枝莲 10 克 赤芍 10 克 茜草 10 克 蝉衣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片僵蚕 6 克 僵蚕 10 克 三十剂
患者携上方返回山东老家,续服 3 个月,一切症状消失,身体日渐强壮。于 1985 年 11 月来京复查,超声提示:肝内未见明显异常。1986 年 8 月再次返京复查,结果仍未有异常发现。

二、尿毒症验案

【验案四】李某,男,64 岁,尿毒症(关格 2)

李某,男,64 岁,退休工人,1988 年 12 月 28 日初诊。患者于两个月前发现纳差,乏力,心慌,恶心呕吐时作,检查尿蛋白(++),某医院以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收入住院。入院后查尿素氮 112mg/dl(39.98mmol/L),肌酐 10mg/dl(884.4μmol/L),血红蛋白 6.5g/dl(65g/L),诊断为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继发性贫血。经输液及中医结合药物治疗一月余,疗效不明显,并渐增皮肤瘙痒,小便减少,浮肿,大便不畅,症状日益加重,检查尿素氮 124mg/dl(44.27mol/L),肌酐 17.4mg/dl(1538.4μmol/L),血红蛋白 6.2g/dl(62g/L),且合并高血压、冠心病、心房纤颤。因而无法行血液透析疗法,西医束手无策,嘱其回家准备后事。其家属在绝望之际,试求中医一治,邀请赵老会诊。
会诊时患者面色晄白,周身浮肿较甚,呕吐频作,气喘吁吁,手足发冷,舌质红苔白厚腻,脉濡软且滑,沉取三五不调,按之有力。询问之,尽食膏粱厚味。
证属湿热积滞互阻,三焦不畅之象。 先以芳香化浊、疏调气机、清热凉血方法,并嘱其清淡饮食。
初诊方: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藿香 10 克(后下) 佩兰 10 克(后下) 黄连 2 克 苏叶 10 克(后下) 生地榆 10 克 茜草 10 克 白鲜皮 10 克 地肤子 10 克 草河车 10 克 灶心土 60 克 大黄 3 克
服药 5 剂,呕吐减轻,又进 5 剂,病情大转,恶心呕吐、皮肤作痒皆止,浮肿见轻,略有食欲,精神转佳。
1989 年元月 9 日又请会诊,舌红苔白且干,脉滑数,沉取不稳,虽有转机,仍中阳不足,病势较重,用清化湿热,凉血化瘀,佐以甘寒益气养阴之品。
处方:荆芥炭 10 克 防风 6 克 白芷 6 克 大黄 5 克 生地榆 10 克 赤芍 10 克 丹参 10 克 茅、芦根各 10 克 小蓟 10 克 沙参 10 克 西洋参 3 克(单煎另服) 麦冬 10 克
服药 10 剂,复查尿素氮 54.4mg/dl(19.4mmol/L),肌酐 6.5mg/dl(574.6μmol/L),出院来门诊治疗。
3 月 8 日因感冒咳嗽发热,而出现胸水,肺水肿,喘促不能平卧,脉滑数,舌白苔腻,先用宣肃化痰方法,方药:
苏叶、子各 10 克 前胡 6 克 浙贝母 10 克 麻黄 2 克 荆芥穗 6 克 防风 6 克 白芷 6 克 生地榆 10 克 桑白皮 10 克 地骨皮 10 克 大黄 2 克 服药 7 剂,感冒愈,喘平咳嗽止。
4 月 3 日查尿素氮 46.3mg/dl(16.52mol/L),肌酐 5mg/dl(442μmol/L),血红蛋白 9.6g/dl(96g/L),下肢浮肿见轻,饮食二便正常,仍以前方加减。
处方:苏叶、子各 10 克 浙贝母 10 克 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白芷 6 克 生地榆 10 克 炒槐花 10 克 丹参 10 克 茜草 10 克 赤芍 10 克 大黄 5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以此方为主加减服药 1 月余,病情稳定,查尿素氮 34.5mg/dl(12.32mmol/L),肌酐 4.6mg/dl(407μmol/L),血红蛋白 9.5g/dl(95g/L)。家人很高兴,于 5 月初由其女婿陪同乘飞机去广州等地旅游 2 周,安全顺利返京,并未反复。

【验案五】董某,男,47 岁,尿毒症(关格 4)

董某,男,47 岁,于 1993 年 3 月 15 日初诊。患者慢性肾炎已 9 年,自 1990 年开始肾功能不全,于 1991 年 12 月 8 日开始血液透析,每周三次至今。专程自老家来京求赵老医治。现浮肿、腰痛、尿少、心烦、恶心、呕吐时作,大便干结,舌红苔黄厚腻,脉弦滑且数,尿素氮(透前)55mg/dl(19.63mmol/L),肌酐(透前)5.5mg/dl(486μmol/L),尿蛋白(++),血红蛋白 5g/dl(50g/L),血压 180/120mmHg(24.0/16.0kPa)。
证属湿热蕴郁,深入血分,络脉瘀阻。 治以清化湿热,凉血化瘀方法。
初诊方: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白芷 6 克 独活 6 克 丹参 6 克 茜草 10 克 生地榆 10 克 炒槐花 10 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半夏 10 克 黄连 2 克 灶心土 30 克 大黄 3 克
服药 4 周,肿势减轻,呕吐未作,精神较佳,二便正常,查尿素氮 36.4mg/dl(12.99mmol/L),肌酐 3.5mg/dl(309μmol/L),血红蛋白 6.5g/dl(65g/L),尿蛋白(++),仍用前法,再以上方去半夏、黄连、灶心土,改透析每周 2 次。又服药 4 周,病情稳定,查尿素氮 27.1mg/dl(9.67mmol/L),肌酐 3.69mg/dl(326μmol/L),尿蛋白(+),血红蛋白 8.2g/dl(82g/L),继服前方,改透析每周 1 次。
于 1993 年 9 月 12 日,服中药治疗已近半年,查尿素氮 16mg/dl(5.71mmol/L),肌酐 1.6mg/dl(141μmol/L),血红蛋白 9.8g/dl(98g/L),透析已近 2 年,开始停止透析。在停透 1 月时,因感冒而发生喘促不能平卧,全身浮肿,先治其标邪,改用宣肺利湿平喘方法。
方用: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白芷 6 克 独活 6 克 葶苈子 10 克 桑白皮 10 克 地骨皮 10 克 大腹皮 10 克 槟榔 10 克 冬瓜皮 30 克 茯苓皮 30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服药 7 剂,肿消喘平,查尿素氮 19.3mg/dl(7.86mmol/L),肌酐 2.1mg/dl(186μmol/L),血红蛋白 10g/dl(100g/L),尿蛋白(±),大便略干,舌红苔白,脉濡细,以上方加黄芪 60 克,大黄 4 克,又服 2 周。
至 11 月 28 日停透已 2 月余,病情稳定,未复发,查尿素氮 18mg/dl(6.43mol/L),肌酐 2mg/dl(177μmol/L),血红蛋白 9.6g/dl(96g/L),尿蛋白(±),B 超双肾大小形态结构正常,无其他不适,尿毒症恢复期,用凉血化瘀、益气养阴方。
恢复期方:荆芥 6 克 防风 6 克 丹参 6 克 茜草 10 克 生地榆 10 克 凤尾草 10 克 鬼箭羽 10 克 黄芪 80 克 沙参 10 克 麦冬 10 克 大黄 6 克 焦三仙各 10 克 水红花子 10 克
服药 7 剂,感觉很好,又以此方带药 30 剂,回老家休养,以后每月来京复查带药一次,一直未复发。

【验案六】包某,男,38 岁,尿毒症(关格 6)

包某,男,38 岁,内蒙古某林场工人。1992 年 11 月确诊为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1993 年初来京医治,在某大医院作血液透析。1993 年 4 月就诊于赵师。当时患者每周血透三次,已连续时行了三个多月。透前血肌酐为 6.7mg/dl(592μmol/L),尿毒氮 54mg/dl(19.28mmol/L),症见面色苍黄晦浊,神疲乏力,恶心欲吐,皮肤瘙痒,下肢浮肿,小便短少,大便干结,血红蛋白为 5 克,舌质暗淡,舌苔垢厚且腻,脉象弦滑数,按之有力。合而观之,
其证属邪蕴成毒,深入血分,络脉瘀阻,三焦不畅,将成关格。 用凉血化瘀,清泄邪毒方法。拟方如下:荆芥炭、防风、佩兰、藿香、生地榆、炒槐花、丹参、茜草、白鲜皮、地肤子、草河车、大腹皮、槟榔、灶心土、大黄,水煎服,每日一剂。每次少量,多次分服,以防其吐,并反复叮咛,一定要严格控制饮食,每天坚持走路锻炼 2~3 小时,上方服后,呕恶即止,小便渐增,浮肿见消,大便通畅,患者自觉精神好转,气力有增。复查血肌酐和尿素氮也有所下降。此后治疗,均以凉血化瘀、疏风化湿、疏调三焦为基本大法,而随症灵活加减。
在患者的密切配合下,治疗两周之后开始延长透析间隔时间,由开始治疗时的每周三次逐渐递减为每周两次、每周一次,直到 1993 年 9 月停止透析,完全用中药治疗。1993 年 12 月复诊,停止透析已 67 天,面色较润,精神爽适,知饥欲食,二便如常,自觉气力增加,每天散步 3~4 小时,不觉疲劳。近日化验血肌酐为 2.3mg/dl(203μmol/L),尿素氮 27mg/dl(9.67mmol/L),血红蛋白 10.3g/dl(103g/L)。说明停透后病情基本稳定,未出现反复。患者要求携方返里。根据其病情现状分析,认为回去之后,只要能够按照既定的治疗方案进行综合调理,是可以逐渐好转的,于是为患者拟定下方:
出院方:荆芥炭、防风、白芷、独活、生地榆、炒槐花、丹参、茜草、焦三仙、红花子、大腹皮、槟榔、大黄,水煎服,每日一剂。
并再次谆谆叮嘱,务必谨慎饮食,坚持运动锻炼,不可松懈。患者遵嘱,遂携上方回家治疗。1994 年 3 月,该患者介绍其同乡前来就诊,告之包某回去后身体较前强壮,已能干些轻活,仍在依法治疗云。

三、焦三仙在脏器纤维化中的运用机理阐释

(一)脏器纤维化的核心病机:湿热瘀毒互结,三焦气机壅塞

从上述验案可见,赵绍琴先生治疗肝硬化、尿毒症等脏器纤维化疾病,始终抓住一个核心病机 —— 湿热瘀毒互结,三焦气机壅塞,脏腑络脉瘀阻。
肝硬化案(卢某、孙某、周某):表现为脘腹胀满、舌红苔腻黄厚、脉弦滑数,皆为湿热郁滞之象;牙龈出血、皮肤甲错、胁痛如刺,则为血分瘀热之征。病位在肝,涉及脾胃,病机为湿热瘀毒蕴结,肝络瘀阻,渐成癥瘕。尿毒症案(李某、董某、包某):表现为浮肿、呕吐、皮肤瘙痒、大便干结、舌苔垢厚腻,为湿热浊毒内蕴;面色晦暗、舌质暗滞、脉弦滑有力,为血分瘀阻之象。病位在肾与膀胱,涉及三焦,病机为湿热浊毒壅塞三焦,深入血分,络脉瘀阻,肾体受损,肾用失司。赵老明确指出:“慢性肾病,包括慢性肾炎、慢性肾衰、尿毒症,其本质决非虚证,邪毒久留而不去,深入血分,蕴郁化热成毒,以致脉络瘀阻,是慢性肾病的基本病机。” 这一论断颠覆了传统的 “肾病多虚” 观念,为治疗指明了方向。

(二)焦三仙的核心作用:疏利三焦,开通邪路

在上述验案中,焦三仙频繁出现,几乎贯穿治疗全程。其作用绝非简单的 “助消化”,而是作为疏利三焦、开通邪气出路的关键环节。

疏调中焦,为升降之枢机

脏器纤维化患者,由于长期湿热内蕴,脾胃运化功能必受影响。中焦为气机升降之枢纽,中焦壅滞则上下不通,邪气无路可出。
卢某案(肝硬化):初诊即用焦三仙配伍大腹皮、槟榔,旨在 “升清降浊”,开通中焦壅滞。二诊、三诊仍保留焦三仙,意在持续疏调中焦,使气机枢纽灵活。孙某案(早期肝硬化):二诊加入焦三仙后,腹胀减轻;三诊因食复病情反复,仍用焦三仙配伍苏叶梗、大腹皮、槟榔,以 “疏利三焦,以退其胀”。李某案(尿毒症):病情稳定后改用含焦三仙的方药,使 “大便畅行,腹胀减轻”,邪气从下而走。

分消湿热,断纤维化形成之源

湿热是纤维化形成的始动因素。湿热不除,则瘀毒日深,纤维化不断进展。焦三仙通过消食导滞,减少湿热来源,配合其他药物分消湿热。
董某案(尿毒症):整个治疗过程中,焦三仙与荆芥、防风、白芷、独活等风药同用,与生地榆、炒槐花、丹参、茜草等凉血化瘀药同用,共奏 “清化湿热、凉血化瘀” 之功。湿热得清,则瘀毒无源;瘀血得化,则络脉可通。包某案(尿毒症):出院方中保留焦三仙,意在持续 “疏调三焦”,清除残余湿热,防止病情反复。

运化药力,助补益而不壅滞

脏器纤维化后期,邪退正虚,需用益气养阴之品扶正。但此类药物多有滋腻碍胃之弊,若中焦不运,则补益无功。焦三仙在此起到 “运化药力” 的关键作用。
周某案(转移性肝癌):八诊用生黄芪、沙参、麦冬、五味子等益气养阴,同时配伍焦三仙、水红花子,使补而不滞,药力得以运化吸收。董某案(尿毒症):恢复期用黄芪 80 克大补元气,同时配伍焦三仙、水红花子,使气机流通,补而不壅。

贯穿始终,体现 “给邪以出路” 的治疗思想

赵老治疗温病,强调 “给邪以出路”。对于脏器纤维化这类顽固性疾病,同样遵循这一原则。
邪气的出路何在?
一从汗解(风类药),二从下解(攻下药),三从小便解(利湿药),而所有这些出路,都需要三焦通畅作为前提。焦三仙正是疏利三焦、确保邪气有路可出的关键药物。
从初诊到恢复期,焦三仙贯穿始终:上述六案中,无论是初诊攻邪阶段,还是中期凉血化瘀阶段,抑或后期扶正阶段,焦三仙始终在用。其用量虽有调整(一般为 10 克),但地位始终重要。配伍灵活,随证加减:食滞重者,加重焦三仙用量;需加强通腑者,配伍大腹皮、槟榔、大黄;需加强化湿者,配伍佩兰、藿香;需加强化瘀者,配伍丹参、茜草。焦三仙成为连接各方药物的枢纽。

(三)焦三仙运用的理论总结

综合上述验案,赵绍琴先生治疗脏器纤维化时运用焦三仙,体现了以下重要学术思想:

“治纤维化,必先调气机”

脏器纤维化虽为有形之癥瘕积聚,但其形成始于无形之气机壅滞。气机不畅,则水湿不化,湿热内生;湿热久蕴,则血行瘀滞,络脉阻塞;瘀热互结,日久成毒,毒损脏器,遂成纤维化。因此,治疗首重调畅气机。焦三仙虽为消食之品,但通过消除中焦壅滞,使脾胃升降有序,三焦水道通调,为气机恢复创造条件。

“治湿热,当分消走泄”

脏器纤维化多兼湿热。湿热胶结,如油入面,难解难分。治疗不可一味苦寒清热,否则冰伏湿邪,反增其壅。赵老采用 “分消走泄” 之法,上焦用风药宣透,中焦用芳香化湿,下焦用淡渗利湿,使湿热分道而消。焦三仙作用于中焦,通过消食导滞,减少湿热来源,同时促进脾胃运化,使湿热之邪有路可出。

“治瘀血,当疏利三焦”

脏器纤维化必有血分瘀阻。但活血化瘀不可孟浪,否则破血伤正,反致病情加重。赵老活血化瘀,必先疏利三焦。三焦通畅,则气血流通,瘀血自化。焦三仙疏调中焦,使气机升降有序,为活血化瘀创造有利条件。待三焦通利之后,再用丹参、茜草、赤芍等凉血化瘀之品,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治虚证,当先开胃气”

脏器纤维化后期,正气必虚。但此时补益,最忌滋腻碍胃。赵老补益之前,必先观察胃气强弱。若舌苔垢厚、纳食不香,必先用焦三仙、鸡内金、水红花子等开胃消导,待胃气恢复,再用补益之品。如此则补而不滞,药力得以运化吸收。周某案、董某案、包某案恢复期,均在益气养阴的同时配伍焦三仙,正是此意。

四、结论

赵绍琴先生治疗肝硬化、尿毒症等脏器纤维化疾病,其核心治法为疏调气机、凉血化瘀、分消湿热。焦三仙在这一治法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疏调中焦枢纽,使升降有序,为气机恢复创造条件;分消湿热邪气,断纤维化形成之源;运化补益药力,使扶正而不壅滞;贯穿治疗全程,确保邪气有路可出。
正是由于焦三仙的巧妙运用,赵老才能在治疗脏器纤维化这类顽固性疾病时,取得 “肝硬化腹水消失、肝脾回缩”、“尿毒症患者停止透析、恢复工作” 等显著疗效。这充分体现了中医 “见病知源”、“治病求本” 的学术思想,也为当代中医治疗脏器纤维化提供了宝贵的思路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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