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书友会第4586期
医话四则(节选)
一、肾炎证治小议
肾炎为现代医学的病名,分为急性肾小球肾炎和慢性肾小球肾炎两大类。中医对这些疾病的认识,大致属于水肿,虚劳等病范围。
急性肾炎多见风水、阳水证候,在病因上不外风、湿、热等毒邪的侵袭;在病位上不外肺、脾、肾等脏的病变。治法以宣肺、利湿、解毒为主。
可选用苏叶、杏仁、桔梗等以宣肺,用茯苓、苡仁、车前、茅根等以利湿,用鸭跖草、蒲公英、鱼腥草、白花蛇舌草等以解毒,如血压偏高,可用夏枯草、草决明等以平肝降压。风邪已去,肿消过半以后,则可进益气健脾、利湿解毒之品,如此调治适当,多数患者可望根治。
此外,先祖万筱辅遗下治疗水肿单方不少,其中茅竹汤简便、可口、适用,影响较广,即茅根30~120克,鸭跖草15~60克,(鸭跖草在本地名野竹叶茅,可以食用),苡仁15~30克,煎服,笔者沿用治疗小儿急性肾炎较好。
慢性肾炎多见阴水、虚劳证候,以“脾肾两虚、湿浊逗留”或“湿从热化”、 “夹有瘀血”等病变较为突出。治疗上以水肿和蛋白尿两大问题较难。
关于水肿,自古以来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认为慢性肾炎的水肿,多为肺虚不能宣化、脾虚不能运化,肾虚不能温化所致。先父万恕之的毕生经验是:宣化上焦以麻黄、杏仁为优;运化中焦则干姜为必不可少,温化下焦则又非桂附不可。
笔者于1958年遇一患慢性肾炎达十年之久的女性患者;因水肿咳喘发作三月;曾用西药抗炎、利尿及中药济生肾气丸等方不解,后与同事李绍陵老中医商议,在济生肾气汤方中加用炙麻黄、炙桑皮、杏仁等三味,服药三帖以后,即收肿消喘平之效。
1963年又遇一慢性肾炎肾变型患者,经用西药抗炎、利尿、激素及中药济生肾气汤、防己黄芪汤、五皮饮等而水肿不消,尤以腹水胀满为苦,后于原方中加用干姜、厚朴二味,即见腹水逐渐消退,由是更加笃信“肺脾肾相干”的关系是不能偏废的。
关于蛋白尿,近代学者认为系脾肾亏损、精华漏泄、水浊滞留的外在表现,治疗多以益气健脾、补肾填精为主。先父喜重用黄芪以大补脾,用山萸肉大补肾气,用苡米根渗利湿气,似有一定效果。其中苡米根为同里一家半农半医祖传秘方,经多方窥探始得其奥,尤以鲜品更好。
夹有湿热者(如镜检脓尿亦可认为兼有湿热)加鱼腥草、白花蛇舌草、土茯苓、黄柏等以清热利湿,夹有淤血者可加益母草、赤芍、丹参等以活血化淤。此外, 近来报导的雷公藤、昆明山海棠等药品,也有一定疗效,可配合运用。
总之,中医治疗肾炎,急性期应以宣肺、利湿、解毒为先,益气健脾于后,慢性期则当调补脾肾为主,配以利湿、解毒为主、活血等法。
二、慢性胃炎治疗体会
我患过慢性萎缩性胃炎和慢性溃疡性结肠炎,也有过泛酸及舌苔黄腻病史,辨证以脾胃亏虚,湿热瘀阻为主,常服黄芪建中汤、四君子汤、左金丸、失笑散等方而获痊愈,临证亦接触过不少慢性胃炎的患者,因而对本病既有切身之痛,也有一点心得体会。兹举一隅隅见讨论丁次:
本病的证候,以胃脘痞闷或疼痛为主,或兼纳呆、恶心、呕吐、嗳气等症。常见脾虚湿阻、胃失和降及气阴不足兼有湿热的证型较多。
脾虚湿热、胃失和降者,以脘痛绵绵、遇寒则甚,喜按、喜熨、苔白、脉缓等为临床特点。可选四君子汤合芍药甘草汤加味,以党参、苍术、茯苓、炙草、炒白芍、旋覆花、藿香、炮姜、九香虫、铁树叶等配成主方,有健脾除湿、舒肝和胃、缓中止痛的作用。
气阴不足兼有湿热者,多表现为胃中灼热、口干、乏力、舌红、苔黄、脉数等症。可选《证治准绳》养胃汤合芍药甘草汤加减,以太子参、沙参、玉竹、麦冬、扁豆、茯苓、炙甘草、炒白芍、炒山栀、铁树叶等配成主方,有益气养阴、清热除湿、缓中止痛的作用。
如见黄腻舌苔,均可加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左金丸等;便结者加大黄;舌质淤紫、胃痛有定处或如针刺,为久痛入络,加失笑散;胃酸过少者加乌梅、生山楂等;胃酸过多者加煅瓦楞子、海螵蛸等。
以上诸药中,芍药、甘草的用量应稍大,一般白芍为15克,炙甘草为15~30克,则缓中止痛的效果较好。铁树叶有平肝和胃止痛、清热止血之功。用量亦可稍大,一般为15~30克。白花蛇舌草与半枝莲清热利湿解毒,黄腻苔患者必不可少,如检查为萎缩性胃炎,虽未见黄腻苔,亦可适当选用。
至于选用炮姜之意,一者宗李杲的经验,他认为“干姜生用逐寒邪而发表,炮则除胃冷而守中”。一者炮后有止血涩肠之功,对虚寒便溏及出血的患者更为适合,与黄连或大黄配伍,温清同用,可无便结之虞。
五灵脂行血(炒用止血)止痛的效果也是比较好的,与党参或太子参配伍并无副作用。《张氏医通》就有琥珀人参丸一方为人参五灵脂并用,并谓“人参与五灵脂并用最能溶血”我省著名老中医张梦侬与蒋洁尘等每言及此,均以党参配五灵脂为常用之方,仅录之以释“相畏”之疑。
关于胃酸过少而致胃炎的认识也不是绝对的,亦可见胃酸过多,服制酸之剂而疼痛缓解的患者,笔者也是其中之一,故治疗心得中提到胃酸过多的问题是有实践依据的。
此外,先祖万筱辅曾遗下胃痛验方。
和胃止痛散:甘草9克、鸡蛋壳18克、玄胡6克、三七6克、贝母6克、大黄3克,共为极细末,每服3~6克,每日2、3次。
逐寒止痛散:制川乌6克、荜拔3克、高良姜6克、白檀香6克,共为极细末,每服2~3克。
均有较好的疗效,和胃止痛散尚有使溃疡龛影愈合的作用。值得临床推广运用。
三、慢性肝炎论治拾遗
慢性肝炎的中医治疗,近代论述较多,笔者也在有关书刊上报导过自己的体会。兹再就治疗中的几对矛盾,作为论治拾遗讨论于后:
-
首言病邪
湿热之毒是致病的重要因素,湿热逗留也是酿成慢性肝炎的重要特点,如舌苔黄腻、口苦、尿赤、腹胀、纳差。大便溏而不爽等都是反复出现的证候、还有身热不扬、面目发黄以及浮肿,腹水等也不少见。因热邪伤阴、湿邪困脾而致阴伤湿困的证型占有较大的比例。因此,清热除湿为首选的治法之一。
湿和热是一对矛盾,湿为阴邪,热为阳邪,湿邪要利要燥,热邪要清要下,应注意清热而不助湿、祛湿而不助热。组方时可以从药物的质和量两个方面来考虑,一是在药性上选用具有清热解毒而苦寒性相对低和化湿而不伤阴助热的药物,特别注意选用一药多能之品;二是在药味上宜少而精,以防清热药过多而增加苦寒之性,芳化过重而发生耗气伤阴之弊。其中苦寒为清热的正剂,苦寒又能化燥除湿,对湿热病邪有较强的针对性,但过用以致损伤胃的情况也是值得注意的。
-
继论病位
常多见肝脾同病,一方面表现肝阴受损,肝血不足,一方面又表现为脾虚运化失常,如头晕目眩、心烦少寐、手足心热及腹胀、纳差、便溏等症参差互见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因此,养肝健脾亦为常用治法。肝性喜润恶燥、脾性恶湿喜燥,论治时应注意养肝而不滞脾、健脾而不伤肝。
养肝可用王旭高柔肝之法,选药以柔润为主,健脾应宗东垣轻灵见长的经验,用药宜轻不宜重。因为慢性肝炎的病证虚实夹杂,多如乱丝打结,调理脾胃如理丝解结,欲速则不达。如病情发展,亦可见肝肾阴虚或脾肾阳虚以及阴阳两虚等证型,选药时亦应润燥适当,以顾护脾胃为主。
-
再阐病机
气血亏损和气滞血瘀屡屡并见,呈现出久病短气懒言、倦怠乏力、面色无华、唇舌淡嫩、血色素红血球偏低,蛋白倒置等气血亏损的证候,同时,还有肝脾肿硬、腹胀胁痛、朱砂掌、蜘蛛痣及舌质淤紫等现象,透过这些矛盾,不难看出气血亏损是本,是久病脾失运化、肝不藏血、营养不足使然;气滞血淤是标,为肝经气血淤滞,脾胃升降失常所致。论治时既要益气养血,又必须活血理气才能达到扶正祛邪的目的。笔者习用汤剂膏剂补益气血,丸剂散剂活血软坚,运用时较为应手。
以上主要列举了湿热未清、肝脾受损、气血失调等矛盾互相交错时的论治要点。总之,肝病治疗宜攻补兼施,补益中又当以实脾为要。
传播中医好文 期待你的 点赞 分享 推荐↓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书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