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今墨高血压、中风案

高血压

 

施师曰:高血压病分为实性高血压及虚性高血压两种。古医籍文献中无此病名记载,但在中风门论述之症状,与高血压病多有吻合。如姜天叙《风劳臌膈四大证治》所述:“中风外症错见不一,风火相煽,多上高巅。”是语与高血压之血液上冲脑部之意类同。

 

实性高血压,多与六淫之邪,及饮食过饱或素嗜厚味有关。虚性高血压,多由内伤七情,又藉外因,生活条件及环境影响而症状显著。且有血压已高并不自觉,以无外因引起也。若单纯之高血压病以致死亡,确实少见。在临床上,高血压病能致死亡者必有其他因素。如外感时邪至罹脑炎、肺炎;或因饮食过饱,胃热蕴甚,气滞壅胀,致血管破裂;亦有暴怒暴喜,精神过度紧张,血压陡然升高,造成血管破裂,卒中致死;亦有大便干结,闭气努力排便,而致气血上涌,陡然昏厥。如生生子论中风门谓“至其得病则必有所感触,或因风,或因寒,或因湿,或因酒,或因七情,或劳役、房劳汗出,因感受风寒湿气,逐成此病”之语。至于微量出血或脑血管痉挛,虽一时神识不清,旋即苏醒,而后遗口眼喎斜,半身不遂等症,亦属常见。

 

虚性高血压,并不致血管破裂,降不能低于正常。由于血压升降不定,影响神经系统机能失调,遂有头痛、眩晕、耳鸣、失眠、注意力不能集中,以及全身作窜作痛,颜面四肢麻木之感。其脉或虚数,或数大无力,重按则无。虚性高血压所以多属于内伤七情者,以患者体质本弱,情绪又不正常,或多思虑忧愁,或性急善怒,或受惊恐,或内攻心计,五志之火郁结于内。心为君主之官,脑为神经中枢之类同。高血压病营为七情所扰,心脑隐受其伤,导致血压发生变化,稍触外因,其病随即暴发,引起前述种种症状。此等病症其受病也深,其发病也渐,其治疗收效也缓。治之得当,期以岁月,一方面固需药物之治疗,一方面尤赖调护之得宜。于用药之外,应审察其病之所自,开导说服,正其偏执,戒其荡佚,起居有时,饮食有节,蠲忿节欲,劳逸有度。示以保身养身之道,以摒绝妄念为第一要义,四肢活动为必要条件,动静结合,方能收效。其法莫如气功与太极拳并习,持之以恒。气功凝神调息,外静而内动也;拳术为意念专一,肢体运动,外动而内静也。如是则患者精神有所寄托,不致外驰,妄念捐除,心脑安泰,再藉药物调理,身体日健而病自除。

 

高血压病之治法,本诸一“通”字。因此病各症之产生,多因“血管细,血液集,血液潴,血凝泣”。头部血管充盈,他部血不流畅,上实下虚,盈亏失调,因之致病。如引血下行,使盈者平,亏者和,血量协调,血压自降,此即“上病取其下”之法。消除壅阻,非“通”不可。但通之不宜用动药,宜用静通之法。所以忌用动药者,以血压过分上升即是动,故不可再用动药。静以制动,故以静通以胜之,去有余,补不足,即是通。

 

此通字必须活看,见将通药分动与静而别之,昔贤孙一奎谓:“辛香窜散之品,中脏闭证暂借开窍,邪在血脉,反误投之,引邪深入莫之能出。”深以妄用动荡通药为戒。缪仲淳云:“东南之地素多湿痰,质多柔脆,往往多热多痰,真阴既亏,内热弥甚,煎熬津液,壅塞气道,不得通利,用药以清热顺气之品。”一遵《内经》“热淫所胜,治以甘寒”之旨,辛燥之品摒而不用,以静通为主。故治高血压病,一般均不宜用动药,如芎、归之类。须引之下行,如牛膝、茺蔚子之类,顺而导之,使血压不致上升,则脉络贯通,上下之血液均衡,血压自然恢复正常。若头部血管充盈难减,可暂用重坠之品,如磁石、赭石、石蟹、铁落、石英之流,以镇之下降,使病势稍稳后,仍以柔肝为主。

 

实性高血压,如见精神昏愦,面红颊赤,二便秘结等症状,可以折逆法,用苦寒降药,如龙胆草、夏枯草、芩、连、栀、柏等味,常用三黄石膏汤为主方。但苦寒之药不宜久服,俟血压有下降之势,仍以静通为要。昔贤治中风实证,外有六淫之形证,内有便溺之阻隔,每每用三化汤以折之,邪滞既去,随证施治,亦即此意。在实证中亦有精神萎靡,不现面赤红胀之象,但脉必洪数有力。此乃热极而伏于内,是属壮火食气,只须用苦寒降药,消其妄炎之火,且切忌破气香燥之品,反助风火相煽之势。

 

高血压病如无瘀血症状,不宜妄用活血破血之药,以防鼓荡血流,反致伤及已硬化与狭窄之血管,而成血管破裂之弊。但脑溢血之后,血管内有凝瘀,则须参用活血祛瘀之药以通之。又有加厚血管壁能力的胶类药也不宜轻用,否则血液通行易受壅阻,于病更为不利。

 

由于高血压引起之并发症甚多,究因何病源而致此颇不一致,仍以治本为主。必须推求其病源所在,参其形证,诊其脉象,为何脏腑致疾,施以治疗,调之使平,方是正当治法。若杂病甚多,则先从标治,标病既治,血压亦自平复。从本从标,应守法度,更要灵活,切忌拘泥执法。

 

病案1

 

张某,女,54岁,病历号1952.5.219。

平素喜进膏腴,体态素丰,年及五旬时,经水闭止,逐渐发现头晕、耳鸣、心跳、气促。经医院检查为血压180/100mmHg至210/120 mmHg。三年来屡经治疗,时轻时重,血压迄未降至正常。近数月来,除上述症状外,又添鼻衄,有时周身窜痛,胸闷堵闷,性情急躁,饮食减退,大便干结,数日一行。舌苔黄垢,脉象寸关弦数有力。

 

辨证:喜食膏脂,体质丰满,腑实生热,热甚生火,迫血上行,遂有头晕、耳鸣诸症。上焦郁热甚久,邪寻出路,致生鼻衄。肝热气实,急躁胸闷,又以更年期之后,益使症状明显。脉象弦数,舌苔黄垢,均属腑实火盛之象。

治法:苦寒折逆,清火泻实。

处方:条黄芩6g,川黄连3g,山栀子6g,生石膏18g,龙胆草4.5g,酒川军4.5g,鲜生地10g,大生地6g,东白薇6g,旋覆花6g(代赭石12g同布包),怀牛膝12g,白蒺藜10g,沙蒺藜10g,代代花4.5g,厚朴花4.5g,川郁金6g。3剂。

 

二诊:药后大便已通畅,鼻衄未发,头晕、胸闷均已减轻,耳鸣心跳仍在。血压180/110mmHg,仍照前法略作调整。

处方:

灵磁石24g(紫石英24g同打,布包先煎),旋覆花6g(代赭石12g同布包),大生地6g,鲜生地6g,白茅根18g,酒黄连3g,酒黄芩6g,龙胆草4.5g(酒炒),怀牛膝12g,白茅根18g,东白薇6g,沙蒺藜10g,厚朴花6g,佛手花6g,炒远志6g,黄菊花10g。7剂。

 

三诊:药后鼻衄未发,头晕、耳鸣均甚见轻,食欲渐开,胸闷不闷,大便亦不干结,据检血压150/100mmHg。患者即将返乡,要求常服方。

处方:前方去白薇、白蒺藜、厚朴花、佛手花,加蝉蜕、菖蒲各4.5g。

 

[祝按] 本病为一实性高血压。喜食厚味,体胖少动,积热生火,火热迫血上行,郁结不下,血压迄未下降,腑实便结,必用苦寒挫其热始。初诊用三黄石膏汤有釜底抽薪之意。一俟腑气已通,火势稍减,无须累进酒军、石膏之类,况年已五旬有四,更年期后,本元渐衰,泻实过甚,反伤元气,用药宜适当,不应过分。二诊既然大便通畅,血压亦有下降之势,以用静通之法为宜。患者旅居不便,病情好转,即欲返乡,处以常服方以巩固疗效。

 

[今按] 患者女性,虽年过半百,经血闭止,但体态丰满,阳明燥热,热盛动血,肝阳风动,故为头晕、耳鸣、性急、鼻衄、胸闷气促,诚属施氏所谓“实性高血压”者。上实下虚,以标实为主。标本兼治,重在治标。施师取河间石膏汤和景岳玉女煎之方义,上以芩、柏、连、栀、龙胆草、石膏之苦寒、甘寒之品,直折清泻心肝肺胃之火热,下以川军釜底抽薪,通腑导热外出,并用二地、牛膝、白薇、沙苑滋阴凉血,引血下行,固肾水之本。佐之旋覆、代赭、刺蒺藜、郁金、代代花、厚朴花降气平肝,理气疏肝。继因腑通热退,则去膏、黄,改用镇肝清肝之品磁石、菊花等,病情好转。

 

病案2

 

陈某,女,38岁,出诊。

病已匝年,主要症状为头晕痛,失眠,精神不振,心烦怕吵,屡经治疗,时轻时重,经北京医院检查血压190/120mmHg。近日来上述病症均感加甚,又有恶心,易于出汗现象,月经量少。脉弦上溢鱼际,尺弱。

 

辨证:情志郁结,气血阻抑,血充于上,盈亏失调,肝阳上亢,故有头晕头痛,失眠等症。病久不愈,正气已亏,体倦乏力,精神不振,血少则心烦,月经量少,阴病则喜静。

治法:先拟上病治下,移盈补亏法治之。俟血压有下降之势,再拟补血强心,使之阴平阳秘,斯病可痊。

处方:紫石英18g,灵磁石18g(打,先煎),旋覆花6g(代赭石15g同布包),蟹化石30g(打碎先煎),云茯苓10g,茯神10g,白蒺藜12g,川牛膝15g,远志6g,

熟枣仁12g,半夏曲12g,玫瑰花4.5g,厚朴花4.5g,东白薇6g,谷芽10g,麦芽10g。

 

二诊:前药连服9剂后,血压172/110 mmHg,较诸前时已有下降之势,症状均有所减轻,病属慢性,拟服丸药,以观其效。仍按原方,将剂量加一倍,研细末,为蜜丸,每丸重10g,早晚各服一丸,白开水送服。

 

三诊:服丸药一个月,情况甚好,诸症大为减轻,睡眠可达五六小时,精神甚佳,已不心烦,检查血压160/100mmHg。

处方:夏枯草10g,生龙骨12g,生牡蛎12g,蟹化石24g(打碎先煎),灵磁石18g(紫石英18g同布包),云茯苓10g,茯神10g,白蒺藜12g,炒远志10g,鹿角霜10g,橘红4.5g,橘络4.5g。

 

四诊:前方连服20剂,除觉乏力口干之外,诸症若失。血压为140/100mmHg。病邪已退,正气未复,拟用强心补血,巩固治疗。

处方:夏枯草10g,白蒺藜10g,蟹化石30g(打碎先煎),朱寸冬10g,朱茯神10g,远志肉10g,金石斛6g,鲜石斛6g,黄菊花10g,东白薇6g,大生地6g,鲜生地6g,西洋参4.5g(另煎兑服),陈阿胶10g(另烊兑服),鹿角胶6g(另烊兑服)。

 

五诊:前方连服20剂,检查血压130/90mmHg,已趋正常,乃将上方去鲜石斛、鲜生地,加龟胶20g,除三胶另兑服外,其余诸药共研细末,炼蜜为丸,每丸重10g,早晚各服一丸,白开水送服。

 

[祝按] 本例为一虚性高血压病,始则因下虚上盛,脉上鱼际,血压过高,即以四石(灵磁石、赭石、石英、石蟹)重坠之品,平肝潜阳,以治其标。一俟标证减轻,改用丸药培补本元。鹿角纯阳,龟胶纯阴,阿胶养血,洋参益气,以四药为主,补益阴阳气血,又佐以大量滋阴之药,育阴涵木以从根本图治。

 

[今按] 本病素有情志郁结,耗伤气阴,而致肾阴亏虚,肝阳上亢。虽属虚性高血压,但标实甚重,所谓愈虚愈实,病势危重。遵《内经》标本缓急之旨,施师分布施治,先重治标,后重治本。治标妨清·王泰林所论,取其“镇肝(法),如石决明、牡蛎、龙骨、龙齿、金箔、青铅、代赭石、灵磁石之类”“平肝(法),如羚羊角、丹皮、金铃、蒺藜、钩钩、橘叶”“清肝(法),如羚羊角、丹皮、黑栀、黄芩、竹叶、连翘、夏枯草”而制方,以紫石英、灵磁石、代赭石、蟹石、生牡蛎、生龙骨为主,加白蒺藜、夏枯草、枣仁、茯神等治之,其效颇著;治本亦宗王泰林先生之义,即“补母(法)(当益肾水,乃虚则补母之法,如六味丸、大补阴丸之类)”“补肝(法)(如制首乌、菟丝子、枸杞子、枣仁、萸肉、脂麻、沙苑、蒺藜)”而制方,以血肉有情之品阿胶、鹿角胶、龟板胶和地黄、麦冬、石斛、白薇为主治之,终获显效。至若茯神、远志之用以宁心安神,西洋参之用小量,以气阴两补,阳生阴长,玫瑰、朴花、橘红络等之用无非调肝之气,且轻轻用之,即施师所谓“静通”之治也。又石蟹,《本草纲目》载曰:“石蟹生南海,云是寻常蟹尔,年月深久,水沫相着,因化成石。”气味咸寒,《开宝本草》曰:“疗青盲目淫,肤翳丁翳,漆疮。”施师以之清肝、镇肝,确属新用。先生师古而不泥,勇于创新,诚不愧“医不执方,医必有方”之临床大家。

○ 病案3(高血压)

吴某,男,48岁。
头痛眩晕,颜面潮红,耳鸣心跳,两足易冷,有时麻木,大便秘结,血压165/100 mmHg,苔少质红,脉象弦而有力。

辨证:肝火上炎,风阳内动。
治法:镇肝息风,清热育阴。
处方:紫石英15g,灵磁石24g,金狗脊18g(去毛),怀牛膝12g,双钩藤6g,首乌藤5g,白蒺藜15g,龙胆草2g(酒炒),酒川军5g,全瓜蒌18g(风化硝3g同捣),焦远志10g,桑寄生24g,白僵蚕5g(炒),盐地龙6g,条黄芩10g。5剂。

二诊:大便已通,症状奏效。再进药方,加重药力。
处方:怀牛膝15g,首乌藤15g,双钩藤10g,龙胆草3g(酒炒),宣木瓜6g,桑寄生24g,金狗脊18g(去毛),生白果10枚(连皮打),条黄芩10g,白蒺藜15g,盐地龙6g,白僵蚕5g(炒),酒川军5g,全瓜蒌18g(风化硝3g同捣),焦远志10g,西洋参5g,新青铅30g(捶扁),灵磁石30g,紫石英30g,西瓜仁60g(煮汤代水煎药)。10剂。

三诊:药后收缩压由165mmHg降至140mmHg,头已不痛,惟有时眩晕,两脚已不麻木,大便通畅,精神亦佳。拟用常服方,每周服2剂,可望血压渐复如常。
处方:紫石英30g,灵磁石30g,怀牛膝12g,龙胆草3g,条黄芩10g,嫩桑枝30g,酒地龙6g,白僵蚕5g,酒军炭5g,金狗脊18g,蝉蜕衣5g,焦远志10g,西洋参5g,朱茯神10g,首乌藤15g,双钩藤10g,东白薇6g,薤白头10g。

【祝按】 石英、磁石、青铅重坠,降血压;胆草、条芩、西瓜子清热,降血压;川军、瓜蒌、风化硝、薤白通便,降血压;狗脊、寄生、桑枝、木瓜引血下行,治脚麻;蝉衣、地龙、僵蚕通耳窍,活络治耳鸣;首乌藤、蒺藜、白薇、钩藤、白芍育阴平肝,治头痛头晕;远志、洋参、茯神强心安神。

【今按】 本案当属实性高血压者,施师施以镇肝、清肝、平肝之法为主,兼以釜底抽薪,育阴补肾治之。所用方药与《杂病证治新义》中天麻钩藤饮相类,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施陆按】 析其案,实证(性),以重镇降压,清脑安神为主,虚证(性)则以和肝益肾,育阴息风为主。其重镇药有磁石、石英、贝齿、龙骨、牡蛎、石蟹,犹如《外台》风引汤。清热泻肝,如夏枯草、丹皮、山栀、黄芩、连翘、菊花、桑叶、龙胆草。和血通络,如茺蔚子、丹参、牛膝、赤芍。滋肾养肝,有生地、熟地、元参、白芍、萸肉、石斛、杜仲、续断、首乌、沙苑子、桑寄生。安神宁心,有远志、茯神、首乌藤、石菖蒲、五味子、西洋参、麦冬、酸枣仁。通大便,以瓜蒌、薤白、蚕沙、皂角子、桃仁、杏仁;利小便,用竹叶、灯芯草、通草、车前子。又用旋覆花、玫瑰花、厚朴花、佛手花和胃疏肝,白蒺藜、钩藤、天麻、僵蚕、地龙息风。较特殊的用药,有白果治头晕,豨莶草治手麻、手颤,蝉衣治耳鸣,用龟板、鹿角入任脉、督脉,贯通奇经而缓解头脑症状。

(三)中风

○ 病案1(脑出血)

王某,男,50岁。
平素喜饮酒,面赤,手凉,收缩压180mmHg,倾间猝然跌倒,口眼喎斜,神识不清。是为脑出血症。

辨证:风阳鸱张,窍闭神昏。
治法:急降血压,清脑安神。
处方:安宫牛黄丸一丸,用开水研饮。

二诊:昨日服安宫牛黄丸后,情形转佳,神识已清,语言不利,头痛而晕,喉中痰声漉漉,右半身动转不遂,大便不下已三日,拟降血压,安脑神,兼通大便法。
处方:龙胆草5g,条黄芩6g,首乌藤15g,白蒺藜15g,双钩藤10g,滁菊花10g,青连翘10g,桑叶6g,桑枝30g,酒川军5g,玄明粉6g,枳实炭5g,生铁落60g,紫石英30g,怀牛膝30g,西瓜子仁60g(后四味药煎汤代水煎药)。2剂。

三诊:药后收缩压降至160mmHg,大便已通,余症未见大效,再进前法,增加药力,以观如何。
处方:杭白芍12g(桂枝木1.5g同炒),首乌藤15g(炒),酒地龙6g,首乌藤15g,白蒺藜15g,龙胆草3g,条黄芩10g,桑叶6g,桑枝30g,东白薇6g,明玳瑁10g,滁菊花10g,青连翘10g,双钩藤6g,生铁落30g,紫石英30g,怀牛膝30g,西瓜子仁60g(后四味药煎汤代水煎药)。2剂。

四诊:药后头部痛晕已见少效,右半身亦有疼痛感觉,是乃佳象。若仍不痛不麻,毫无知觉,恐成半身不遂症。
处方:杭白芍12g(桂枝木1.5g同炒),片姜黄5g,金狗脊15g,茺蔚子6g,炒蒲黄5g,首乌藤15g,白蒺藜15g,双钩藤6g,白僵蚕5g(炒),酒地龙6g,东白薇6g,龙胆草3g,条黄芩10g,黄菊花10g,青连翘10g,炙甘草3g,灵磁石30g,紫石英30g,怀牛膝24g,嫩桑枝30g,西瓜子仁60g(后五味药煎汤代水煎药)。3剂。

五诊:药后头部痛晕大效,收缩压降至145mmHg,语言仍不甚利,右半身仍有疼痛感觉,口眼喎斜已正。再进前方,药味不改,语云效不更方也。

六诊:又服3剂,共计6剂,诸症均效,头已不痛,唯晕,自觉语言时舌根较前灵活,右手渐能抬举,右腿尚不吃力,仍本前法,稍加更改。
处方:灵磁石24g,紫石英18g,嫩桑枝30g,怀牛膝15g,双钩藤6g,生白果10枚(打),明玳瑁10g,条黄芩10g,首乌藤24g,白蒺藜15g,金狗脊18g(去毛),宣木瓜6g,片姜黄5g,炒蒲黄5g,旋覆花5g(新绛5g同包),酒地龙6g,白僵蚕5g(炒)。4剂。

七诊:药后头晕更减,右臂抬举渐高,持物尚觉无力,右腿试行数次仍不甚利。
处方:灵磁石24g,紫石英15g,金狗脊18g(去毛),桑寄生24g,宣木瓜6g,功劳叶10g,伸筋草6g,片姜黄5g,左秦艽5g,旋覆花6g(新绛5g同包),酒地龙6g,白僵蚕5g(炒),首乌藤30g,杭白芍12g(桂枝木1.5g同炒),节菖蒲6g,远志肉10g(炒),炙甘草3g。4剂。

八诊:药后血压已降至130/90mmHg,语言清楚,右臂已能高举,惟手指尚觉无力,右腿行动亦较前便利,大便正常,饮食睡眠均佳,拟用丸方常服,以竟全功。
处方:紫石英30g,灵磁石30g,生龙骨30g,生牡蛎30g,明天麻15g,双钩藤30g,白蒺藜30g,桑寄生60g,金狗脊60g(去毛),宣木瓜30g,酒地龙30g,白僵蚕30g,全蝎15g,节菖蒲15g,远志肉30g,杭白芍30g,大生地30g,制首乌60g,甘枸杞30g,野於术30g,云茯苓30g,法半夏30g,化橘红30g,炙甘草30g。
共研细末,炼蜜为丸,每丸重10g,早晚各服1丸,白开水送下。

【祝按】 中风猝倒,神识不清,先予安宫牛黄丸开窍醒神,继以重坠之品(磁石、石英、生铁落)镇肝息风,降血压;用龙胆草、黄芩、菊花、连翘清热;用牛膝、桑枝、狗脊、木瓜、姜黄、茺蔚子、蒲黄、旋覆花、新绛活血通络,引血下行;用白薇、玳瑁、首乌藤、白蒺藜、钩藤、白芍育阴平肝息风;用大黄、玄明粉、枳实通腑泻热,釜底抽薪;用菖蒲、远志开窍安神。后期用滋肾平肝、活血通络、化痰安神之剂,以丸药缓图,巩固疗效。

【施陆按】 本案先用安宫牛黄丸开窍醒神,神识转清;继用降压安脑之剂,并佐以通便泄热,血压始得渐降,腑气亦能通畅;继而再施以息风通络,平肝潜阳之剂,佐以清热安神,活血舒筋,促使机体功能恢复。各诊用药中,以铁落、石英、磁石重镇降压,龙胆草、黄芩、菊花、连翘、桑叶、白薇清热泻肝,首乌藤、白蒺藜、钩藤、地龙、僵蚕、姜黄、狗脊、寄生、桑枝、牛膝、木瓜、伸筋草、功劳叶、秦艽舒筋通络,强壮筋骨,茺蔚子、生蒲黄、旋覆花、新绛、桂枝、白芍通利和营,又有玳瑁、白果二味为治疗高血压病与中风之头痛、头晕症状经验用药。

【今按】 脑出血一般是指非外伤性的脑实质内自发性出血,多发生在大脑半球,少数在脑干和小脑,是死亡率最高的疾病之一。最常见的病因是高血压并有动脉硬化者,少数是脑内小动脉畸形、动脉瘤、动脉炎、脑瘤、血液病等引起。本病属于中风(亦名卒中)病范畴,以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半身不遂,口眼喎斜为主要临床特征。其病机不外乎阴阳偏胜,气血逆乱,即标在风火相煽,痰浊壅滞,瘀血内阻,本虚或在于阴,或在于阳,或在于气。依病位浅深,病情轻重,证候之寒热虚实,病势之顺逆,分为中经络、中脏腑、后遗症之论治。本病属于中脏腑者,为阳闭之证,故用辛凉开窍,清肝息风之安宫牛黄丸,开窍醒神,以救其急。待窍开神清后而稳步施以镇肝、清肝、平肝、通络诸法治疗之。施师治疗急重症经验丰富,堪称出神入化,为后人树立了楷模。

提取完整文字

 

开窍醒神,以救其急。待窍开神清后而稳步施以镇肝、清肝、平肝、通络诸法治疗之。施师治疗急重症经验丰富,堪称出神入化,为后人树立了楷模。

 

病案2

 

龙某,女,59岁,出诊。

 

平素患高血压病,一个月前突然中风不语,急送至医院抢救,口喎,语言不清,右半身不遂,经治月余,诸症稍见好转。出院后,拟服中药治疗,现症为语言不利,心烦不眠,右半身不用,下肢有痛感,口干思饮,小便多而黄,大便干燥,血压170/100mmHg。舌苔白厚,中间带黑,脉寸关均弦,尺脉弱。

 

辨证:年近六旬,气血已亏,下虚阳亢,血压过高。《内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内因为主,外因为由。突然中风,血络壅阻,以致口歪舌强,语言不利,半身不用。血行不畅,心脑失养;郁则生热,遂有心烦不眠,口干便结,舌苔中黑诸症。脉寸关弦而尺弱,是为上充血,下元虚之象。

 

治法:清热安神,通调血络。

 

处方:枳实炭6g,青竹茹10g,川黄连4.5g,陈皮炭10g,朱寸冬6g,炒香豉10g,生栀仁6g,酸枣仁12g,炒远志10g,朱茯神12g,夏枯草10g,怀牛膝10g,甘草梢3g。2剂。

 

二诊:药后大便通畅,是属腑气已通,血络行将通达之兆。他症尚未减轻,再拟引血下行,调节盈亏。

 

处方:磁朱丸6g(秫米12g同布包),紫石英12g,紫贝齿12g,怀牛膝10g,桑寄生15g,嫩桑枝15g,酸枣仁18g(生、炒各半),朱茯神12g,干石斛12g,清半夏6g,炒远志10g,合欢花10g,首乌藤15g,生蒲黄10g,茺蔚子10g,甘草梢3g。5剂。

 

三诊:药后睡眠较好,但仍不实,心烦口干,均见减轻,舌苔薄白,已无厚黑之象,拟用黄连阿胶鸡子黄汤化裁,并施以针灸治疗,以期速效。

 

处方:川黄连4.5g,陈阿胶10g(另烊兑服),男生鸡子黄2枚(分二次调下),朱寸冬10g,干石斛12g,夜交藤15g,合欢花10g,朱茯神10g,炒远志6g,生枣仁15g,生栀仁6g,杭白芍10g,桑寄生18g,嫩桑枝18g,茺蔚子12g,牛膝12g,双钩藤12g,炙甘草4.5g,。5剂。

 

四诊:药后睡眠比前更好,口渴心烦均减轻,头尚晕,小便有时黄,原方再服3剂。

 

五诊:服药后睡眠已达七小时之多,头晕见好,精神转健,自觉右脚有血往下行之感,手微酸,右臂痛,再予此方,仍配合针灸治疗。

 

处方:绵黄芪18g,野党参60g,地龙肉30g,净桃仁60g,川红花30g,祁蛇肉60g,川桂枝30g,全当归60g,明玳瑁30g,明天麻30g,酒川芎30g,杭白芍60g,白蒺藜60g,大生地60g,天冬30g,麦冬30g,干石斛60g,五味子30g,何首乌60g,真黄精60g,东白薇30g,金狗脊60g,云黄连30g,酸枣仁60g,磁朱丸30g,云茯神30g,怀牛膝60g,远志肉30g,夏枯草60g,条黄芩60g。

 

共研细末,蜜为丸,每丸重10g,每日早晚各1丸,本方可服半年,感冒发热时停服。

 

【祝按】本案素患高血压病,突然中风后,虽经抢救,生命已保,而半身不遂,口歪,语言不利,未能恢复。经服温胆汤加减,采取化痰通络之法,使其血络通畅,实虚调节,诸症逐次减轻;再进安神,清虚烦之法,得能安睡。精神逐渐恢复,使正气充沛,气血和协,血压恒常,症状当可扫除。丸药用补阳还五汤加减,以补益气血,通调脉络,巩固疗效。患者服丸药半年,经随访知食眠均好,精神旺健,已能扶杖行动,语言清晰,谈笑如常。嘱再配前方以冀痊可。综观各诊,辨证精细,用药恰当,通补各有先后,温清皆有比例,步骤分明,理法井然。

 

【今按】本案中风者,其急性之窍闭期,经医院抢救后,神清但留下口歪,语言不利,半身不遂等后遗症。施师据情分缓急先后施治,以清心(肝)安神,引血下行为先,黄连温胆汤和栀子豉汤加牛膝、枣仁、枯草、远志、麦冬、朱砂主之;继用镇肝养心,养阴平肝,活血通络,蠲通心肾法,以磁朱丸、半夏秫米汤、黄连阿胶汤加紫石英、贝齿等之镇肝,加首乌藤、合欢花之养心,加石斛之养阴,加寄生、桑枝、蒲黄、茺蔚子之活血通络,加钩藤之平肝等;终用益气活血通络,养血育阴平肝之法,补阳还五汤、黄芪桂枝五物汤、天王补心丹、当归六黄汤、生脉散、三才汤、四物汤等众方化裁为丸,以久服缓图,俾其肝肾精血得补,气血充盈,脉络通畅,筋骨复健,风息而神安矣。本案为施师治中风后遗症之一例举,足见医学大师之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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