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多见慢性纳呆腹胀患者,单用普通行气消食药常能获效,但也有部分患者仅能临时缓解不适,难以根治,究其根源,久积气滞必累及血分,形成气血同滞的顽固中焦壅塞。曾治一患者,病程五年,中药治疗偶然取效,现整理如下。
李宁病案实录
郝某,男,33岁。
病历号0000497283。
2026年5月18日初诊。
主诉:纳呆纳少、餐后上腹撑胀5年。
现病史:患者长期食欲差,进食后胃脘顶胀明显,迭治乏效,故来诊。平素喜大量饮水,日饮水量约1升,每日晨起口苦,二便、睡眠无明显异常;脉濡弱,舌淡红,苔薄黄,舌根苔偏厚。
辨证为胆胃不和,脾虚湿蕴,久积停滞。予小柴胡汤合刘保和消食灵加减治疗。
处方:醋北柴胡10g,茯苓10g,木瓜10g,麸炒枳壳8g,焦山楂、焦神曲、焦麦芽各10g,连翘10g,姜半夏8g,炒莱菔子10g,陈皮10g,共7剂,免煎颗粒,每日一剂温水冲服。同时嘱患者减少饮水量,防水湿加重脾困。
二诊(2026年5月26日):服药后脘腹胀满和顶撑感减轻,依旧不知饥饿。原方加黄芩10g、莪术10g、竹茹10g,续服7剂。
三诊(2026年6月5日):诸症明显好转,已有饥饿感,餐后仅偶见轻微上腹顶胀,口苦消失,守二诊方药再服7剂巩固。
随访2026年6月22日,患者陪同亲友就诊,自述服药后病症完全痊愈。
按语
本案病程长达五年,脾胃本虚,运化无力,水谷久留中焦,肝胆气机郁而化热,再加长期多饮,水湿壅堵中州,故而纳呆、脘胀、晨起口苦;脉濡弱、舌根苔厚,正是脾虚夹湿、陈积固结之象。初诊以小柴胡疏利肝胆郁热,合用消食灵健脾消导,方中二陈燥湿健脾,焦三仙、莱菔子消磨水谷,枳壳行气除胀,木瓜化湿和胃,连翘清散食积郁热,全方仅针对气分湿积施治,虽能轻微缓解胀满,却无法恢复患者饥欲。
可见山楂、麦芽、神曲等常规消导药仅作用于气分,只适宜短期饮食停滞,面对多年胶结难散的宿积,药力难以通达深层阻滞。久病气机郁滞日久,必由气入血,气血交阻于胃脘,单纯行气消积难以拔除病根,故二诊调整方药,加黄芩增强清泄胆胃郁热之力,竹茹清胃和中,关键增入莪术,取其破气行血之能疏通中焦久滞的气血脉络;原方配伍茯苓、陈皮健脾护中,莪术与健脾药同用,攻积而不伤脾胃元气,契合患者脾虚为本、积滞为标的虚实夹杂病机,服药后患者渐生饥饿感,脾胃升降运化之机复通,续服巩固而痊愈。
莪术消食的机理与普通消导药截然不同,历代医籍中多有论述。《日华子本草》直言莪术可开胃消食,奠定其调畅中焦、恢复纳运的基础功用;《本草求真》点明本品专入肝经,善破气中之血,一语道破莪术消食核心——并非直接消磨水谷,而是化解久郁入络、气血同滞的顽固积滞。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莪术兼具消食、消瘀血、通经之功,又引王执中所言,本品善治心脾疼痛、饮食不消,直接将陈年食积与气血瘀滞绑定,明确莪术主治病程迁延的宿积,而非暴饮暴食所致新积。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对莪术虚实同调的用法阐释尤为深刻,提出莪术既能散瘀,又善消食开胃,与人参、白术、黄芪等健脾药配伍,开胃进食之效更佳,其药性平和,收效迅速而不峻烈。
本案患者脉濡弱,脾胃元气亏虚,属于张氏所说虚中夹实证候,全程以健脾之品佐用莪术,补而不壅,破而不伤,正是恪守其补破并行的治疗思路。
结合本例临证体会,可归纳出使用莪术消食三类适用指征:其一食积病程漫长,并非短期饮食失调引发;其二单用焦三仙、陈皮、莱菔子等常规行气消导药效果微弱、容易反复;其三久病气机阻滞,存在病久入络、气血运行不畅的内在病机。同时须还需注意其用药禁忌,莪术破血行气之力偏峻,脾胃虚寒无积滞者、孕妇、月经量过多者均需慎用。
总而言之,莪术消食之妙,贵在化瘀行滞。它并非如山楂、神曲之类直接消磨停积水谷,而是疏通中焦久壅的气血脉络,令脾胃升降运化之机自复,陈年固结之食积方能随之消散。本案患者五年顽固纳呆腹胀,于方中增入莪术后诸症得愈,恰好印证历代本草与诸家关于莪术善治久积的理论。临床遇久治难愈、虚实夹杂的慢性脾虚食积,可在辨证方药中酌情配伍本品,拓宽治积思路。
作者:李宁
陕西名老中医韩世荣学术经验传承人
陕西成氏外科流派传承人
金扁鹊中医百强奖(全科)获得者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 李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