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床子,在皮肤病治疗中使用的门道

   很多临床经验,往往在书本上查不到,文献里找不着,却在老师的几句话里。

   我的老师韩世荣先生以治疗皮肤病闻名。有一回他无意间说起蛇床子的事。早年间,他曾见一个银屑病患者在某医处服药,疗效很好,便留了心,查那人的方子,发现有蛇床子一味。此后老师就有意识地在方子里加入蛇床子观察,果然能提高疗效。他治风热型银屑病有个经验方叫“半枝莲方”,里面就有一味蛇床子,不可或缺。

   这里主要要说的是,老师提出,蛇床子是一味“阴部引经药”。引经药,说白了就是向导,能把别的药带到该去的地方。

   说蛇床子是阴部引经药,我觉得,是从性味归经里推出来的,也是从临床里验证出来的。蛇床子辛、苦、温,归肾经,前阴虽为肝经所绕,根子却在肾气的温煦,蛇床子温肾壮阳,气自然透达阴部;阴部潮湿多汗,湿邪最易留滞,蛇床子苦温燥湿,专攻这种顽湿;其辛香走窜之性,外用能开通玄府,现代研究也证实其挥发油成分是天然的透皮吸收促进剂,能领苦参、黄柏等药直达病所。从这三个方面来看,说它是阴部的引经药,就顺理成章了。


   肛周和阴部一样,位置隐蔽,容易潮湿,常致湿邪留恋。顺着“阴部引经药”这个思路想下去,蛇床子应该也可以作为肛周疾病的引经药,治疗肛周湿疹、股癣这些皮肤病。

   我受老师“引经”二字的启发,临床上遇到阴部疾病,便会有意识地加入蛇床子做向导。曾治一男子,阴部及腹股沟多汗,皮肤黏腻,臊臭,十分痛苦,辨为肝经湿热,用龙胆泻肝汤合四妙汤,加了蛇床子,七剂后症状大减,再七剂而愈。可以看出,一味引经药的加入,确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历代医家对蛇床子的运用,各有各的心得,和老师的提出的观点多能相互印证。

    早在《神农本草经》中,就把蛇床子列为上品,说它能“除痹气”,治“妇人阴中肿痛”。《名医别录》提出治“湿癣”,点明了它对渗液性皮肤病的特效。《日华子本草》总结得最全,“去阴汗,湿癣,齿痛,赤白带下”,阴部湿性、瘙痒的病,几乎都涵盖了。到了李时珍《本草纲目》,从理论上拔高了,说“蛇床乃右肾命门、少阳三焦气分之药”,不只是燥湿,更能温肾助阳,把蛇床子从治标的止痒药提到了治本的层次。《本草经疏》也说它“除妇人男子一切虚寒湿所生病”。

   国医大师沈绍功先生,治瘙痒性皮肤病常将蛇床子、苍耳子、地肤子三药相须为用,称“止痒角药”。蛇床子温肾燥湿,地肤子清热利湿,苍耳子祛风止痒,三药环环相扣,用于治顽固性瘙痒。

   中医皮外科泰斗朱仁康先生,治银屑病以清热凉血为主,创“克银一方”“克银二方”等名方。对于顽固瘙痒、皮损肥厚、湿浊偏盛者,朱老常在辨证方中加用蛇床子,借其温散之力燥湿止痒,防寒凝冰伏。

   现代中医皮科奠基人赵炳南先生,治顽湿聚毒、剧烈瘙痒的神经性皮炎,创“全虫方”治疗,遇阴囊湿疹、潮湿瘙痒者,加蛇床子、地肤子以燥湿杀虫止痒。这正好说明,在赵老的经验中,蛇床子是针对阴部湿痒的专用加味药,跟老师“阴部引经药”的定位不谋而合。

   上海中医外科名家顾伯华先生,治湿疹、阴囊湿疹,外洗方中常用蛇床子,配苦参、地肤子、黄柏等药,煎汤熏洗,燥湿止痒之力更专。

   当代中医皮肤科名家徐宜厚先生,治慢性湿疹、皮炎,常以蛇床子与白鲜皮、地肤子配伍。徐老认为蛇床子“温而不燥,燥而不烈”,用于慢性湿疹之瘙痒,既能燥湿止痒,又无伤阴耗血之弊。


   同一味蛇床子,在沈先生手里是角药,在朱先生手里是反佐药,在赵先生手里是阴部湿痒的加味药,在顾先生手里是外洗要药,在徐先生手里是温润之品,到了老师这里,则是一味引经药,这一提法,对后学临床用药开拓了应用思路,想必也有着切实的指导意义。

   行医贵在留心,寻常草木,大概亦可生出万千妙用。 


  文字|李宁

  陕西名老中医韩世荣学术经验传承人

  陕西成氏外科流派传承人

  首届灞桥区名中医

  两届金扁鹊中医百强奖获得者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 李宁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修元健康网 » 蛇床子,在皮肤病治疗中使用的门道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