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介绍:朱炳林,1942年生,江西省鄱阳人,著名中医学家,江西中医药大学特聘教授,主任医师,江西省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导师。曾任江西省中医学会讲师团成员、江西省中医学会首届年会编辑、上饶市中医学会理事、鄱阳县政协医药卫生委员会主任委员,鄱阳县中医院党支部书记、副院长,鄱阳县中医学会副会长。著《困学斋中医随笔》《困学斋中医续笔》。参编《杏林春暖又一年》《基层中医临证必读大系》《实用中医脑病学》,其《热入血室》《郁冒》《子烦》《客忤》等4万字论文,对脑病的防治规律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相关文章被《医学史文献论》《中医哲学史》《中医年鉴》《中国中医药年鉴》《中国科技期刊中医药文献索引》《中国当代科技专家大典》等收载。


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此语出于《素问·六元正纪大论》。“黄帝问曰:妇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帝曰:愿闻其故?何谓也?岐伯曰: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帝曰:善。”毫无疑问,这是讨论妇人怀孕后能不能用峻利药治疗的问题。岐伯的回答是肯定的,有目的地应用,母既无虞,胎亦不落,但必须掌握分寸,并以大积大聚为例,说明治疗时固可破积消聚,但只能衰其大半而止,一过度便母子都难以保全了。我们不必追究此段文字与全文何以不相衔接,把它当作独立之论看。用来指导自己的临床,是大有裨益的。


钱某某,素有胆石症、胆囊炎,怀孕4个月,宿恙又作,心下满痛,疼痛拒按,恶寒发热,食人欲呕,身目发黄,口苦而干,大便3日未解,舌红苔黄腻,脉弦滑有力。证属少阳阳明同病,热邪瘀结胆腑,治疗上当和解少阳,内泻热结,但孕妇之治按常规是需要保胎的,保胎药宜静不宜动。寻常小恙,需予厚朴、半夏、丹皮、苡仁、赤芍、常山、草果、滑石等药时,尚且要小心谨慎,攻下较峻的枳实、大黄岂敢浪投?攻下之法难说不会不引起胎动不安,可是,如不攻下,瘀热不得外泄,母既难保,遑论胎儿?想到孟河费伯雄先生一案。费先生治一个8月孕妇,夏天突然仆倒,神昏不语,卧不着席,时时磨牙,诊为暑痉,费先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曾予大承气汤荡涤热邪,终获母子两全之效。又想到张仲景先生曾提倡以桂枝茯苓丸祛瘀安胎。可见,攻下也好,祛瘀也好,都不是绝对不能用的,于是毅然予大柴胡汤合茵陈蒿汤加减,柴胡15克,黄芩10克,炒白芍10克,姜半夏10克,枳实10克,大黄10克(后下),茵陈20克,炒栀子10克,金钱草30克,郁金10克,厚朴10克。每日1剂,水煎3次服用。3剂后,大便解,寒热退;5剂后,疼痛大减;15剂后黄疸退净,疼痛消失,病去胎安。

此例获效,可以证明“有故无殒,亦无殒也”的可靠性,但“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并不限于妇人重身,临床上可以扩大其意。

柴君某某,余友之邻居,年已七十,体较肥胖,患高血压病多年,常有头痛、眩晕、烦躁、失眠之症。1983年11月,因饮食不慎,又感风寒、咳嗽、胸闷、痰多,一医予二陈汤合半夏白术天麻汤加桑叶、菊花治之,咳稍减,而目眩、头晕更甚,且伴胸脘痞闷,泛泛欲吐,饮食不思,语言低怯,气短乏力,自汗出,大便溏薄,血压160/100mmHg。友邀余为之一治,诊脉细弱无力,舌淡苔白。余细思之,此老平素虽多发肝阳上亢,但目下见证却是一派脾胃气虚,且有下陷之势。脾主升清,运化水谷精微,脾失健运,则水谷不化精微而聚湿成痰,痰湿交阻则胸脘痞闷,泛泛欲呕;清阳之气不能上煦于头故头晕目眩;语言低怯、气短乏力为中气虚馁所致;气虚则固表之力必弱,故自汗出;脾失健运必饮食少思,大便溏薄。亟宜补中益气,助脾健运。一旦泄泻,势必清阳下陷,清阳一下陷,浊阴则上踞,又易扰动肝阳矣。予六君子汤加黄芪、苡仁、柴胡、升麻。方成后视之,系六君子汤和补中益气汤合方,因便溏,当归易苡仁。6剂而诸症祛,眩晕不作,血压为150/90mmHg。

高血压病虽多肝阳偏胜,但也须视病人体质之阴阳虚实,查成病之因和兼夹之症,从整体着手,不可只顾降压。中气虚亏者补中益气;脾阳下陷者温其脾阳,升其中气;肝胃失调,肝气厥逆上冲者,温中降逆;气血亏虚者补养心脾;肾阳虚亏者阴中求阳,有故无殒亦无殒也。若拘于高血压病只能清而不能温,只能降而不能升,则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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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困学斋中医随笔》(2012)| 朱炳林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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