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欣
柴胡的剂量具有双向效应:柴胡并非刻板印象里只会升散劫肝阴,小剂量主升,大剂量反而主降;剂量不同,药物走向与主治功效发生截然不同的改变。这打破了我过去对柴胡“升散耗阴”的固化理解,也让我对经方“剂量即疗效”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过去学习,我常常记住“柴胡劫肝阴”这一告诫,临床使用多局限于小剂量疏肝解郁,不敢放手使用,遇到潮热、郁火、高热等症,总是担心升散会助长火势,不敢重用柴胡。但讲座中大量医案纠正了我的片面认知:小剂量柴胡(3‑10g),发挥升提、疏肝、助补益药运转气机的作用,适合补中益气汤、薯蓣丸这类治劳补虚的场景;而大剂量柴胡20‑30g甚至更高,则转向降泄,清解少阳郁火、退热散郁火,不再以升散为主。
印象很深的两则病案,一则是赶考举子肝郁化火导致大量鼻衄,一众医家使用泻火寒凉药效果平平,用大剂量柴胡疏散郁火,鼻血得止。郁火并非一味苦寒直折就可以解决,“木欲达之,火欲发之”,郁闭之火需要疏透,单纯泻火只是扬汤止沸。另一则更年期病案,若用小剂量柴胡反而升动相火,加重潮热,改用大剂量柴胡直降少阳相火,潮热盗汗诸症得到改善。这充分说明,“柴胡劫肝阴”更多见于小剂量长期升散而不配伍顾护阴液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但是剂量绝不是越大越好,要分清病机、疾病阶段。细菌脓毒症高热,大剂量柴胡退热,热退就要立刻停药,它有类似免疫抑制的效果,久用会抑制机体免疫,不利于细菌感染恢复;而慢性免疫病,如IgA肾病、类风湿,才可以在辨证准确前提下较长时间使用。并且还要警惕柴胡剂潜在肝损伤风险,即便辨证正确,大剂量用药也要密切监测病人反应。
这也让我感悟,学经方不能只背条文和功效,方证、体质、剂量三者缺一不可。同样一味药,剂量改变,药物作用趋向完全反转。不能拿着一句古训就机械套用于所有临床场景。书本上的禁忌是有适用条件的,我们要读懂禁忌背后的病机,而不是教条式的畏惧某味药。
经方的魅力就在于灵活,抓住枢机,把握剂量尺度。柴胡作为少阳之枢,或升或降,全在剂量与配伍。往后临床,我既要警惕小剂量柴胡升散耗伤肝阴的弊端,也要学会在合适的时机,敢于重用柴胡降泄郁火,做到知其利,更知其弊,辨证为先,审慎把握剂量,真正把经方的智慧落到临床实际之中。
刘晓莉
今天毕主任有讲柴胡的药证以及柴胡类方,《神农本草经》记载,柴胡有:“主心腹,去肠胃中邪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的功效,其最常用最典型的方就是小柴胡汤,其主治“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食、心烦喜呕”,等少阳典型症状,柴胡在其中主要治疗心胸腹部由于气机或津液郁滞而不通产生的憋闷不适,邪正相争而产生的往来寒热之症,故言柴胡有推陈致新以及治疗胃肠及寒热邪气之功效。老师在讲课中结合后世中药典籍所载,以“退热、解郁、治虚损”等来概括柴胡之功效,并结合相关类方和医案展开阐述。
之前读书有看到柴胡剂量不同其药力作用方向也有别,老师讲课也有提及。大剂量柴胡主要用于退热散邪,清泄同时又可疏散,退热效果显著。若遇发热患者,和解退热时一般剂量需在20-30克,胡希恕运用大剂量柴胡退热通便,可用至30-60g,李可老中医治急性胰腺炎案中柴胡有用至125克。中剂量柴胡疏肝解郁疗效好,一般用至10-20g,像四逆散、逍遥散中所用,主以调畅气机。小剂量可升阳举陷、兼以补益,比如李东垣补中益气汤方中“升麻、柴胡“用量极轻,取其轻清上浮之效,约6-10g,此方证总可归为太阴病,以补法为主,其升阳举陷之功间接使之发挥补益之效。
小柴胡汤从西医角度来看其调节免疫有显著疗效,长期服用可抑制免疫反应。老师经常应用它在免疫类疾病上,HPV感染免疫力低下者、荨麻疹、银屑病等皮肤病患者,多以小柴胡汤、柴归汤、柴胡桂枝汤等为底方,结合其具体契合的方证来合方调整。大柴胡汤属于少阳阳明合病,实证居多。其腹证跟小柴胡汤相比更有抵抗力,多伴有便秘,舌苔黄腻,小柴胡汤虽有心下痞硬感,主要是人参证,其按压久后反觉舒适。大柴胡汤在急危重症中常用,辨证准确可有效抢救急性胰腺炎、胆道蛔虫梗阻等急腹症。治疗结石绞痛可改善消化道症状并促进结石排出,可加金钱草、鸡内金等利胆排石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其条文描述“胸满烦惊、谵语、小便不利、一身尽重不可转侧”等,少阳枢机不利,郁火扰神,气滞兼夹水饮,津液代谢失常,在临床中常用于治疗情志类疾病的患者,治疗焦虑抑郁,癫痫、失眠多梦或更年期综合征较常应用。
最后老师结合经历的具体医案,提醒在临床用柴胡剂要注意,黄芩有可能引发肝损,出现肝功能异常,用药期间需密切观察并及时复查,避免引起医疗纠纷。对于阴虚火旺的也要慎用,以免劫肝阴,而变生他患。
张闪
以前读过一个关于柴胡这味药物名称由来的小故事,印象深刻:从前,有个长工胡大染上瘟疫,被财主赶出家门,昏倒在池塘边的草丛中。他醒来后挖了些草根吃,竟然慢慢恢复了力气。后来村里瘟疫蔓延,患病的百姓都去挖这种草吃,病情果然减轻。一位老秀才见这草以往只当柴烧,又是胡大第一个发现它能治病,便将其命名为“柴胡”。从此,这种能抗瘟疫的中草药就被称为柴胡。从这个小故事可以看出,早期民间百姓就发现了柴胡有治疗感冒发热、寒热往来、疟疾等疾病的功效。
实际上柴胡作为药物的文字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神农本草经》。书中提到柴胡“主治心腹,去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这说明古人很早就认识到柴胡能够疏理气机、解表退热的作用。后世的《名医别录》补充了它能治疗“湿痹拘挛”,《药性论》则提到它能“治热劳,骨节烦疼”。
讲座过程中,毕老师将柴胡的核心功效总结为“治热、治郁、治劳”这三个方面。首先是治热,柴胡是经典的退热药物,《伤寒论》里的大柴胡汤、小柴胡汤临床上都可以用于治疗发热病症,但是针对细菌感染引起的炎症发热,应中病即止,因为长期大量使用柴胡会产生免疫抑制作用,不利于机体的恢复。其次是治郁,他说《傅青主女科》中提到小剂量(1-3g)柴胡可疏肝解郁,宣畅气血。该书中的不少方剂,如定经汤、完带汤、加味四物汤等中均用到了五分或一钱(约1.5-3g)柴胡,发挥其疏理肝气、条达解郁之功。还列举了郭彭年用半斤柴胡治疗因肝郁化火、上扰鼻窍引起的鼻衄医案。由此可以看出小剂量的柴胡主升,长于疏肝解郁;大剂量的柴胡则主降,重在清热散邪。最后是治劳,柴胡本身并无直接补虚之效,但配伍补益药物,可以发挥推陈致新、扶助正气的作用。譬如补中益气汤依靠柴胡升提清阳,薯蓣丸借助柴胡疏理气机,都是“以疏达助补虚”的经典方剂。这让我重新理解了“补”的含义——不是一味堆砌补益药,而是通过疏理气机的方式让补益药真正被吸收利用,这种思路对我们临床调理虚损体质有很大的指导意义。
黄煌教授在《张仲景50味药证》中提出柴胡证主要表现为:“寒热往来、胸胁苦满”。还在《经方使用手册》中提出柴胡人的体质:这类人群大多体型中等或偏瘦,面色青黄,肌肉坚紧,情绪易紧张,思虑较多,脉象多见弦脉。临床上此类人群多智商高、情商低,多容易罹患情志病、过敏性疾病或者肝胆系疾病。毕老师这个“智商高、情商低”的概括非常生动,我在门诊也确实遇到过不少这类患者——聪明、做事认真负责,但长期焦虑、失眠,伴有胁肋胀痛,以往只盯着某个症状开方,今后会多留意他们的整体体质特征,把方证和体质真正结合起来。
张仲景创建了众多的柴胡类方,功效上也是各有侧重。如小柴胡汤和解少阳,适合于虚实夹杂、寒热往来的证候;大柴胡汤善治少阳阳明同病,如胆胃、胰腺等急症;柴胡桂枝干姜汤兼顾少阳郁热与太阴虚寒;四逆散专攻气机郁滞,其人面貌体征可总结为“棱角脸、紧张腹、挛急痛、冰棍手、琴弦脉”;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调神定志。这些类方看起来庞多且杂,但只要抓住“热、郁、虚”三个病机核心就能厘清思路,做到准确用方。
最后,毕老师还提醒了我们临床运用柴胡的注意事项。其中提到了古人言“柴胡劫肝阴”,所以遇阴虚体质、大便溏稀者应当谨慎使用,如需用药,应当配伍养阴、健脾之品。
编辑|陈睿
审核|毕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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