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甘草汤加减辨治胸痹(脉结代)验案一则

   胸膺不适、脉有歇止,为中老年临床常见病证,多于劳累活动后诱发,病机常虚实夹杂;若施治仅着眼养心复脉,辨证往往失于全面。本案患者并无明显心慌悸动之感,主症以胸前闷紧不适为突出表现,同时伴有饮水偏多、夜梦纷纭、腹诊异常等易被忽视的兼证。临证四诊合参,重视腹诊体征,选用经方随证加减而获效,现将诊疗记录整理辨析,以供同道参考。

   马某,男,63岁。
   初诊:2026年9月11日。

   主诉:左前胸阵发性不适5天。
   现病史:患者5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左前胸不适,就诊于当地人民医院就诊,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律,室性期前收缩,T波改变;24小时动态心电图示:①窦性心律;②频发房性期前收缩(二联律、三联律);③频发室性期前收缩(二联律、三联律);④短阵房速;⑤窦性停搏;⑥心率变异性正常。经当地治疗后症状未缓解,遂前来求诊。

   刻下:心前区时有不适,上楼、快走即感气短;平素夜梦繁多,梦境多见亡人、争斗惊扰之象;平素习于多饮,每日饮水量约2000~2500ml,喜饮热水;血压、血糖未见异常,纳食尚可,二便调。腹诊:叩击右胁可诱发心下不适,腹壁紧张,腹力4/5,脐上、脐中压痛阳性,双下肢无水肿。脉濡弱,时有歇止,或搏动一次即止,或二三次、三五次、五六次搏动后方一止;舌淡红,苔薄白。

   西医诊断:心律失常,期前收缩。
   中医诊断:胸痹。
   辨证:气血阴阳两虚,兼脾虚水停,肝胆气机郁滞。
   治法:益气养血,滋阴通阳复脉,健脾化湿,疏调气机。

   选方:炙甘草汤加减。
   处方:炙甘草12g,生地黄20g,桂枝8g,阿胶6g,麦冬8g,火麻仁9g,陈皮8g,茯苓8g,白术8g,北柴胡8g,麸炒枳壳6g。7剂,每日1剂,水煎服。
   医嘱:适当减少每日饮水量。

   2026年10月12日随访:药尽7剂,左前胸不适完全消失,嘱定期复查,持续随诊观察。

按语

  《伤寒论》云:“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本条历来被后世奉为复脉第一要旨,仲景虽点明“心动悸”,然验之临床,并非所有脉结代患者皆有心下悸动之感。本案患者脉濡弱而兼结代,濡主气血亏虚,结代提示脉气断续,正是阴阳俱虚、脉道失充之象,与炙甘草汤主治病机吻合。从腹诊而论,腹力4/5,腹壁拘紧,属于桂枝类方典型腹证,吉益东洞腹诊学说提出,腹壁拘挛多责营卫失和、血脉不畅,宜桂枝通阳和脉,恰与炙甘草汤配伍桂枝、温通血脉之义相呼应,为本方选用之又一佐证。


   患者素习大量饮水,非渴而索饮,日久水饮内生;《金匮要略》有言“水饮上乘,其人则短气”,水饮上冲心胸,胸中气机痹阻,故发闷紧不适;水邪扰神,则神魂不宁,多梦惊扰。脐中压痛,提示水停兼夹血瘀,水瘀互结,脉道为之阻滞,正如近代经方家所论,饮阻之处,必有血滞,治当利水兼通脉。故增茯苓、白术,与方中桂枝、炙甘草相配,暗合苓桂术甘汤“温药和之”之旨,温阳化饮,利水行血。

   叩击右胁引动心下不适,为肝胆郁滞,气机失于舒展;《伤寒论》载四逆散主治气机郁遏、胸胁不适,本案去白芍,遵仲景治胸闷之配伍思路,取柴胡、枳壳一升一降,重在行气开痹,避白芍酸敛滞气。

   同时嘱节制饮水量,正本清源,防水饮复聚,方药与生活调护并举。

   从现代医学角度辨析,脉有歇止对应期前收缩,活动后心肌耗氧量增加,心肌耐受能力下降,诱发前胸不适、气短。本病需审慎鉴别,患者血压、血糖未见异常,下肢无水肿,心力衰竭、糖尿病继发心肌损伤暂不作首要考虑;虽活动后胸部不适,但并无持续性胸痛,和典型冠脉重度缺血的临床表现不完全吻合,后续可进一步完善辅助检查,评估心肌供血情况。大量饮水会增加循环血容量,升高心脏前负荷,易诱发早搏频发,与中医控水化饮思路相印证。

   综观本案,恪守“有是证,用是药”的经方准则。此处所言之“证”,不仅指患者主观主诉,亦涵盖腹诊所得客观体征,全方配伍随证而立,药证相合,故能取效,诚属侥幸获愈。本方以炙甘草汤固本复脉,合苓桂术甘温化水饮,佐四逆散疏利气机,数方化裁合用,标本兼顾。临证诊治胸痹,不可独囿舌脉与主诉,饮水习惯、睡眠状态、腹诊体征等细节,均应纳入辨证体系。

文字|李宁

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中医 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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