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看病也有“投石问路”?3种“探试”法应用及注意事项

悉心应用“探试”法

作者/贾河先、王辉武
本文摘自 《提高中医疗效的方法》(1986)
介绍:王辉武,男,1943年出生于四川省资阳人,别号橘井老人,中医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首届全国名中医,全国第三、四、五、六、七批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教师。1961年始随外祖父自学中医,1964年考入成都中医学院,师从川中名医冉品珍,得其真传,并得到上海中医药大学匡调元等悉心指导。主编《老医真言》《实用中医禁忌学》《伤寒论手册》等10余本;发表科技论文40余篇,发表科普文章700余篇。

在现代医学领域中,对于一些一时不能确立诊断的病症,往往先采用“诊断性治疗”,以求逐步明确诊断。祖国医学也有“探试”疗法,或称“消息”法,或称“审病”法,或称“药探”法。“探试”法在辨证论治的过程中是非常实用的一种诊治方法。

具有一定经验的医生,甚至是学识水平较高,临床经验较丰富的医生,也难免在一些疑难复杂的病证面前一时拿不定主意。从主观因素上来说,一个人的临床经验毕竟有限,从客观因素上来说,疾病毕竟是错综复杂,变化多端的,或由于症状还不明显,或由于症状不典型,往往给辨证(诊断)造成困难。在这样情况下,采取“探试”法诊治疾病就显得非常必要了。

在科学不发达的古代,古人还将“药探”法用于验胎、诊断及判断预后。

如宋·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记载:“妇人经脉不利,已经三月,欲验有胎,川芎生为末,空心浓煎,艾汤调下二钱,腹内微动则有胎也”。

又如《皇汉医学丛书·救急选方》载叶天士治痧胀方:“速取生黄豆咀嚼咽下,约至数口,立刻止痛。平人食生豆,最引恶心,但在痧胀人,食之反觉甘甜,不知腥气”。

又如,明·陈实功《外科正宗》有吕祖一枝梅方,谓可试知百病生死,其法为“治大人男妇小儿新久诸病,生死难定之间,用药芡实大一饼,贴印堂之中,点官香一枝,香尽去药已后一时许,药处有红斑晕色肿气飞散,谓红霞捧日,病虽危笃,其人不死。如……皮肉照旧不变,谓白雪漫野,病虽轻浅,终归冥路。小儿急慢惊风,一切老幼痢疾,俱贴红肿即愈”。

古人这种用药探病的方法,有取腹内感觉、味觉变异,皮色变化等的不同,然其理一致,均能探出疾病未显之证,可供深入辨证之用。且所用方药简便易行,如痧胀之用黄豆、芋头,蛇伤之用烟油,等等,无副作用,安全,值得深入研究。

在疑难病证的辨治中,历代医家都很重视“探试”法。

张仲景在《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在选方时常用“×汤主之,不……者,×汤主之,其……者,可与××汤,若不……者,不得与之”,“×汤不中与之,宜×汤”等等语言形式来表达,这实质上就是“探试”性治疗的一种表示。

《伤寒论》写道:“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

文中“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一句,即示人用小承气汤以“探试”之,观其矢气与否,确定下与不下。这种探试法用于临床,真是稳妥之极。

《伤寒论》又说:“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

对于这种临床表现与两个方剂的主证均相近似的病例,仔细推敲,先设法淘汰一个方剂,再择取另一个更为妥当的方剂,这中间也要经过“探试”的过程,最后才能选定方剂。这是对病情负责、选方严谨的表现。

《医学心悟·论温法》中谈到温法与补法的辨证时指出,温法和补法不可同时使用,也可同时施用。寒而不虚的人专用温药,寒而且虚的人则温补兼施。但在疑似难辨的情况下怎么辨证呢?当然只有“探试”一法。因此主张先用肉桂、干姜温之,审其果虚,然后以人参、白术辅之,这样诊治就能切中病情了。

怎样探试?《伤寒纲目》指出:凡遇阴证似阳者,先以冷水与之,得水反剧者,阴证也。后以热汤与之,得汤稍解,次以姜汤与之,势又稍缓,然后以理中、四逆、桂枝、麻黄、附子、干姜等投之,何至有九窍流血之祸乎?遇阳证似阴者,先以热汤与之,得汤反燥者,阳证也。后以冷水与之,得水稍解,次以芩、连与之,势又稍缓,然后以大黄、芒硝、承气等投之,何至有滑脱不禁之惨乎?

在试探寒热虚实方面,张景岳论述得更为具体。他说:

“若疑其为虚,意欲用补而未决,则以轻浅消导之剂,纯用数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为真虚矣。疑其为实,意欲用攻而未决,则用甘温纯补之剂,轻用数味,先以探之,补而觉滞,即知其有实邪也。假寒者略温之,必见烦躁,假热者略寒之,必加呕恶,探得其情,意自定矣”。

这段精辟的论述,实在值得细细品味。

临床上常用的“探试法”,大致有以下几种:

一、补与通的“探试”

临床上常可遇到一些病例,既有“淤”的表现,又有“虚”的见证,究竟以“补”为主,还是以“通”为主,往往使医者举棋不定。在这种情况下,用“探试”法,往往有助于明确辨证,提高疗效。

笔者曾遇一阳萎兼不射精的病例,临床表现“虚”、“淤”相兼,意欲攻补兼施,又恐药力不专,乃先投以温肾阳滋肾阴之方进行“探试”,连进14剂,不效。改用活血祛淤为治,仍不效。最后采取外用麝香敷脐,内服补肾方药治疗,才取得意疗效。这不能不归功于“探试”法起了作用。

笔者还在临床上遇到一些顽固性头痛病例,“虚”“淤”兼挟,还有“内风”、“痰浊”见证,证候错综复杂,处方颇费踌躇。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借助于“探试”法,先用补肾荣脑法,不效乃改用活血化淤法,再不效乃改用“息风祛痰”法(重用天麻),三法交替“探试”,往往能取效于其中。

二、补阴与补阳的“探试”

临床上,阴虚证和阳虚证常交织出现,主要矛盾尚未充分表现出来。此时,阴阳双补之法固可采用,然而为了击中要害,解决尚处于萌芽状态的主要矛盾,有时也不得不采用“探试”法,先补其阳,不效,再补其阴;或先补其阴,不效,再补其阳。

临床上,对西医诊断的病,尚未出现明显的“证”以前,常用“探试”法而收良效。

邹正和医师认为:有的肾炎恢复期,临床上没有中医的“证”,但查小便仍有少量蛋白、管型、红细胞等,肾功能受损仍未愈。怎么办?即采用“探试”法,先用温肾阳药少量服,如服后身感不适,尿中红细胞反见增加,立即改服六味地黄丸加茅根、大蓟、小蓟,数剂即可见效。

人体的阴阳平衡,总是保持在一种相对稳定的动态水平上。身有疾病,必然会出现阴阳偏盛偏衰的病理现象,这种病理现象发于隐微,还未发展到中医在临床上赖以诊断的“证”。然而借助于现代先进的科学仪器,仍可使认识进一步得到深化,肾炎病中出现的红细胞,一是阳气虚不能摄血,一是阴虚相火妄动,迫血外溢。临床上偏于阳虚者属多,偏于阴虚者较少。阴阳不辨,难以收功。欲辨阴阳,先行“探试”。

三、小剂量与大剂量的探试

用药剂量的大小,对于疗效的影响极大。然而每一病人的体质不同,对药力的耐受程度相差悬殊。

用药非大剂量不可者,也必须先从小剂量到大剂量逐级进行“探试”,不能鲁莽造次。

以炒麦芽断乳为例,早在丹溪《篡要方》、《薛立斋医案》中就有记载,一直沿用至今,为断乳之圣药。然而在临证中,其效果全然不一,有的效如桴鼓,有的用之无效,关键在于:用量要大(煎煮法也有关系,已另文详述,参见本书第204页)。有的病人须用至180克疗效才显著,有的病人,用60克即能显示疗效。这就需要进行“探试”。

当然,一般说来,麦芽用大剂量无多大妨碍,无副作用,但若系其他药物如温热药等,要加大剂量就必须谨慎从事,就必须先行“探试”。

例如,附片的使用,就不能一下子即贸然用大剂量。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治一慢性肾衰患者,开始每剂用附子30克(先行“探试”),症状无改善,当附子重用至90克时,始获疗效(“探试”成功)。说明小剂量与大剂量的探试法在临床上应用是较为广泛的。

中医治病,根据“有诸内必形诸外”的原理来诊疗疾病,实际上是一种“黑箱”方法。既然把人体看作一个黑箱,究竟如何认识人体内部结构及疾病运动变化规律呢?探试法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

辨证论治的过程就是要从黑箱输出的症状,判断黑箱内部的病理变化,再输入药物治疗,观察黑箱输出的症状变化,从而判断疾病的好坏,决定下一步的治疗对策。

探试法是通过信息反馈所获得的新信息,为辨证论治选取控制决策,提供合理的依据。中医的探试法和现代的反馈方法有相似之处。值得进一步研究应用。

四、“探试”法应用的注意事项

一、详询病情,有助于了解前医用过哪些“探试”法,做到胸有成竹,可以少走弯路。临床上有不少疑难病例,病人不仅先在别处诊治,而且往往经过多方治疗,事实上,前医已经自觉或不自觉地作过不少“探试”,但是乏效。这些“探试”也是宝贵的。

欲了解前医所作过的“探试”,可通过详细询问病情而获得,病人肯定会乐于提供这些“探试”资料(如别处诊治的病历等等),当你获得前医曾经作过的“探试”疗法的资料时,你就可以不必重蹈覆辙,而可以另谋良策了。

二、“探试”用药宜精简,不宜庞杂。要有的放矢,用药不要来个大包围。张景岳说:用探之法,极宜精简,不可杂乱。精简则真伪立辨,杂乱则是非难凭。杂药乱投,反而达不到目的,一误再误,医者更感茫然不知所措。

对于病证复杂者,日本有的医家提出用平胃散来作探试剂。可以参考使用。

临床上,凡一时不能判断虚实时,可先按虚证治疗,以观其变。“探试”的方法也并非固定不变,关键在于抓住易于鉴别之处,俾便探出疾病的性质,圆机活法,善于变通。

“探试”法的使用,仅仅是对于某些疑难病证采取的一种权宜之计,绝不是可以胡乱地加以套用的,万不得已才用,否则就失去它的积极意义。“探试”法跟那些不学无术、粗枝大叶的恶劣医疗作风是水火不相容的。掌握“探试”法,不是拿病人作实验,而正是为了在错综复杂的病证面前求得正确诊断,正是为了在技术上精益求精。

版权声明
•本文摘自《提高中医疗效的方法》(1986)丨本文作者/贾河先、王辉武。
•荐稿/小贾丨校对/黄萍丨排版/宋衢丨视觉/十三丨审核/居业。
•本文版权归权利人所有。仅供学习交流,请勿随意试药。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修元健康网 » 中医看病也有“投石问路”?3种“探试”法应用及注意事项

相关文章